“小师弟,我只要龙灵,留下它,你可以走。”
王大柱似乎在说着心中最后的肺腑之言,然而许麟的沉默,让其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变得荡然无存,声音冷涩道:“亦或者你杀了我!”
“杀了你?”许麟笑了,嘴角上的笑意,仿佛是湖面上的一丝涟漪,逐渐荡漾,缓慢消散。
一抬手,自然而然,没有任何的高人气势,也只是略微的做了个托手状,可就在下一刻里,许麟的眉宇之间,那条栩栩如生的金蛇印记,却是大放光明,刺眼夺目。
然而这片光幕来的快,去的也是极为的快,只是在许麟的手掌上,多了一把金蛇刻画手柄的三尺青锋,冷冷金光,内敛于内,又在许麟心念一动之际,瞬间化作了一条游弋真龙模样的龙蛇,口吐金珠,活灵活现。
“要拿走它,也就得先杀了我!”
长久的沉默,院落里清冷的氛围,几乎已经凝固了起来,而在王大柱的身上,一股浩然之势,却犹如海水潮涨,越升越高。
这便是最好的回答了,许麟明白,他王大柱更加知道,这处山间破寺,他二人之间,能走出去的,只有一位。
“就不能当做没看见我们吗?”这个声音很微弱,几乎能被风声所掩盖过去,却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闭嘴!”李剑生怒哼一声,小丫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许麟转头,多看了一眼这位蜀山的后起之秀,然后又看向小丫头,微微一笑道:“你若是当了道姑,长大以后,也能有那位姐姐的风姿卓越,差不多,这位道人就不能对你有如此的态度了。”
小丫头皱了皱眉,大着胆子,瞥了一眼裴姓女子的胸前春光,又看了看自己的平坦胸脯,嘟起小嘴儿,反倒是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和害怕。
而那位裴姓女子,一脸嫣然对着小姑娘一笑,只是咱们这位蜀山的后起之秀,脸色已然变得难看至极,一身剑意飘荡,时刻对准了许麟,只差那一剑临头时的激荡。
许麟五指并拢的一握,方才还是活灵活现的游弋金龙,在段段碎裂的金光里,重新恢复到了金蛇剑的模样,而横剑在胸的刹那,许麟的一身气势,好似可以崩裂山河的出鞘利剑,直指对面的王大柱。
“一剑滚龙碧,可杀三千骑!”王大柱嘿嘿的笑了起来,又是感叹的说着:“当时接到门中的飞剑传书,还有些不信,这时倒是真的信了。”
“没杀昆仑的隐匿修者,就是为了能为在蜀中的同门传递一个消息,但没想到还是遇到了师兄,天意弄人啊!”
王大柱摇了摇头道:“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消息,我才更不能走,相信即使换做了别人,他们也不会走,事关昆仑的龙灵命脉,昆仑人,就没有会退缩的。”
许麟默然,他怎么会不明白?
昆仑,那些执拗的疯子,那些为了这两个字,就可以舍弃性命们的疯子,自己曾经不也是其中的一员?
王大柱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巨剑,许麟目视着那把剑的剑锋直指自己,忽然的笑了道:“以往山中比剑,我还是喜欢那片桃花园林,却是每每我先出剑,师兄则是接剑的一方,这一次,便由师兄出剑吧。”
王大柱的脸上没有笑容,而是神色庄重的目视着许麟手中的金蛇剑道了声“好!”以后,便毫不犹豫的一剑劈来,地面霎时间崩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从王大柱这边,一直延伸到许麟的那一头。
那一剑很重,虽然王大柱使用的是重剑,而许麟此刻看到的,却是那一剑比起剑道本身还要重的“情”字。
他不想接,却又不能不接,所以他只能选择撕裂!撕裂那些他无法承受的情字,撕裂他那些永远不愿再拿起的事情。
有一剑,可以无情,就如当初清虚真人斩下的,就如明如之后的一剑幽落莲花,许麟的这一剑,没有情,只有漫天忽然弥漫生出的浓浓血息!
血神宾天起!
寺庙之内,气息滚动有风雷,而在呼啸的风声里,却有如尖利鬼哭一般的种种嘶嚎,是许麟多年来的心酸与不愿,更是许麟极不愿意斩下的那一刻的犹豫,却又在王大柱一往无前的拼死之心下,许麟的剑,终于落下,惊起的,是一片片血雾盛开的莲花,还有那一个撞在身前的身影。
“那一日的落日黄昏,真是好看啊!”王大柱笑着搂住许麟的肩膀。
许麟的手在颤抖,从未想要落剑的他,用尽力气,却怎么也松不开那柄已经直透师兄气海的金色光剑。
“要是有酒就好了!”王大柱依旧在笑,目光望向远处,轻咳一声,一嘴的鲜血,立时喷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里弃剑,为什么?”
许麟的声音在颤抖,近乎嘶吼的他,身体感受到的,却是曾近熟悉无比的温热与温暖。
“师兄我人粗心更粗,始终在想,我王大柱的小师弟,怎么就能做出叛出昆仑的事情呢?俺就是不信,门中谁在俺后面嚼小师弟的舌头,老子就一剑劈过去,打了再说!”
许麟沉默不言,而王大柱在再次吐出一口血水之后,接着说道:“这几年,我天南地北的找你,就是想跟咱的小师弟说一句话,俺相信,俺的小师弟一定会答应,就是见着了以后,大大咧咧的走过去,一拍肩头道,师弟跟师兄回去,咱哥俩还一起烧火做饭,一起在那望月峰上看夕阳无限好,累了就在师兄旁边睡觉,师兄不能让你冷了,行不?”
许麟的头,第一次这样死死的靠在王大柱的肩头,而王大柱却是惨然一笑道:“这见着了以后,本来的伶牙俐齿,就笨的不行,琢磨半天也是说不出,只有现在能说了,你说你师兄我,是不是真像咱们师傅说的那样,憨傻憨傻的。”
许麟想要摇头,却忽然发现,原本紧紧抱住自己的那个人,开始滑落在自己的身体上,瘫软的倒了下去,许麟松开了剑,也终于松开了那把始终不曾松开的剑,用力的扶住王大柱的开始发冷的尸体,却已是泪流满面的喊道:“师兄,你不傻,是师弟傻,师兄.....”
那个人笑了,然后睡在了他的小师弟的身旁,沉沉的睡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分离
瘫软在许麟怀里的王大柱,确实的就这样睡了,而在那天边,有一轮红日正在升起,厚重的乌云被一道道红光所刺破,暖暖的照在了他的脸上,竟是如此的苍白。△↗
许麟有些发呆,脑子里面几乎是一片的空白,直到那个身影怯生生的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来,擦干了他眼角还未落下的泪,然后他笑了,惨然的笑着,对着她,也对着他。
裴姓女子在叹息着,看着院落里三人的背影,看着那个将头深埋在王大柱胸前低低哭泣的他,看着天空中,久违了的暖暖阳光,只能沉默的听着那飘散在风中的呜咽,一切都好像静止了在这一瞬间里。
而打破这一切静默的那个声音,却是如此的不合时宜,那是一柄已经出鞘的利剑,冷冷的对准了院落里的两个身影,有幸灾乐祸,也有满面的讥讽和不屑。
似乎是缓过神来的许麟,看着那柄直闪寒光的利剑,那一刻的他,心很沉,却也很冷。
但他依然不愿放手怀中的他,因为许麟忽然发现,如是真的放手了,他真的可能会离去,即使自己的师兄已经死了,即使那个喜欢大笑的男子,确实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手上,可他许麟就是不愿意放手。
“蜀山,李剑生,敢向许麟问上一剑!”
李剑生坚定或者说是一脸冷然的踏出一步,带上他的剑,就这样直直的一剑挥洒,空气中,仿佛也是被剑息所撕裂,连带着分开了地面上的一道尘土的直刺许麟的咽喉。
许麟放下了,即使是不愿意,可他还是放下了他的尸体,任由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许麟一脸苍白的如同倒在地上的他,伸手一勾,似乎是将那柄沉在地上的巨剑抓起,然后沙哑道:“一剑可无情,有情时,却能重过山岳!”
剑息承影,将本是被李剑生一剑撕裂开的空气,一下子又重新收拢,而在那森森然的剑气里,却有一景连绵铺开。
那是一山,一座好高的山,耸立的直插云海,恍如仙境的画卷里,山巅的尽头,却隐约着有两个身影,一位高大威猛,一位苍白瘦弱,正依靠栏杆,远望这边,许麟看着那把再次松开落下的剑锋,直插地面,却能将那一幅画卷,长久不散的铺开,即使李剑生的那一剑已经到了,即使那一剑如此锋锐,却依然难以撼动许麟心里的这这幅画卷。
“是望月峰啊!”一名昆仑弟子感叹的说道。
“不对,是王大柱的重岳剑意!”另一名已经祭出法宝的昆仑弟子,声音冷涩的回道。
然而就在此刻,一剑无功而返的李剑生,在重新接回自己手里的剑器法宝之后,开始重新审视挡在眼前的那幅由剑气铺开的影像,又目光直视影像身后的许麟,面色冰冷如常,再一剑挥出的瞬间,竟由无声变有声,而声未至,却有有了恢弘之前勃然气势。
许麟微微一怔,随后便是眉头一挑的看向那一剑,心中想起的则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古语,而再看李剑生的这一剑,才嘴角略有抽搐的一笑道:“开蜀一剑,见天门!”
“师兄,是这一剑不?”紧接着的这一句话,许麟问向的,是平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王大柱。
当年的望月峰上,一起烧火做饭之后,王大柱总喜欢依靠在墙角,然后一脸热忱的给许麟吹嘘当今天下剑道上的那些事儿。
清虚真人有一剑滚龙碧,而屹立在蜀山上的那一位当世剑神,则有开蜀一剑,可见天门!
许麟望着那似有微光炸开在山岳画卷的中间,看着那一点的光尘越发明亮,终于在下一个瞬间,犹如昊日当空的刹那,画卷破裂,那些许麟昔日里无比珍惜的往日时光,也在这一剑里灰飞烟灭,只有那柄插在地上的重剑,嗡鸣作响不止。
李剑生并没有因为能斩出这一剑,有所得色,因为他知道,横在彼此之间的沟壑有多深,但如果自己能越过这道深沟,他李剑生,绝对能站到许麟现在所在的位置上,一飞冲天!
剑道的修为,就是如此奇妙,当一剑能斩下屹立在更高处的一剑之时,他所有的一切,将被另一名持剑者所替代,而他李剑生要做的,就是要站在那个高处。
但让李剑生意想不到的,是此时的许麟,在临危一剑,即将破开剑气画卷,直达自身的紧要关头,却能依然的无所作为,难道真就有如此的自信?
开蜀一剑,乃是蜀山掌教真人吕振南的独门绝技,更是独霸剑道的巅峰一剑,他李剑生即使不能将这一剑的真意全部展开,却也有了此剑的五六分火候,那他许麟呢?
李剑生冷冰冰的在拭目以待,而展现在他眼前的那幅画卷,也终于在刹那间犹如碎裂的瓷器,但瞬间凝现的一点,却让李剑生的瞳孔一缩,而在他的眉宇之间,则是有了一点猩红。
那是能让流水不停的时间也为之一凝的刹那,空之静寂!
在许麟剑气画卷被撕裂的一刻里,那一点猩红,从地面牵起至半空,在连串的嗡鸣炸响的一声声里,毫无预兆的使之周遭的一切,一齐为之震颤不动,再一线牵连,随着许麟随手一丢,这一道剑光,便已经刺穿了毫无防御的李剑生的眉心。
“不给自己留有余地的全力而为,说的好听,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说不好听的,就是自寻死路!”
许麟嘴角翘起,咧开一道颇为残忍的笑容,继续道:“而对上境界有差距的对手,你师傅没教过你,要给自己留有一丝余地吗?”
李剑生没有回答,就那么愣挺挺的站着,似乎脸上还是先前的表情,但这话以后,却是出现了一抹怨毒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眼睁睁的看着许麟,对着他伸出了五指,自己的身体,立时便被丝丝红丝所包裹缠绕,浑身的气血,马上被这些好像吸血的毒蛇一样的红丝,开始剥开抽离,却是个转眼的功夫,但李剑生的神识依旧没有消散,似乎能感受到已经干枯如枯树的身体,在变的清脆,而随着那些红丝散开的瞬间,自己的身体,就此僵硬的摔在地上,支离破碎,没有一滴血迹。
“开蜀一剑啊!原来如此!”
这是李剑生在意识消散前,听到最后的声音,淡淡的有几分戏谑,而后的无际黑暗,却已经将其神识所笼罩,再没有了任何意念可言。
一位蜀山的后起之秀,一位昆仑的步虚高手,仿佛都是在眨眼的功夫,死在了面前的这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里,而在他转头看向那些纷纷祭起自身法宝,准备死战的昆仑弟子,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够了!”
是啊,真的有些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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