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到音乐,再到摄影,杰夫一直在若有似无地挑/逗海莉。
“你可以从侧面去拍摄海莉,然后在镜头远端,杰夫占据画面主体,最后镜头缓缓拉近,以海莉的视角去观察杰夫的神态,但镜头里不要丢失掉海莉的表现。”兰斯也快步跟了上去,灵感开始源源不断流露出来。
“什么意思?”海登却被绕了进去。
“我是说,这一段,镜头重点是海莉,应该表现出海莉的紧张,甚至是害怕和厌恶,通过这种方式来传递对杰夫的排斥。但画面主角却应该是杰夫,四分之一是海莉,四分之一是背景空间,但剩余二分之一全部都是杰夫,以杰夫的神态、姿势来传递出那种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居高临下之感。”兰斯如此一解释,海登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可是……”海登不由有些迟疑,“这对于演员的表演要求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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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 剧本练习
听到海登的话语,兰斯不仅没有担心,反而还轻笑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海登随即就明白了过来:“水果硬糖”的主角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海登不由哑然失笑。
海登在摄像方面是绝对权威,但论起表演,他就是绝对的门外汉了。其实,这场戏并不困难,因为此时的情绪比较单一,杰夫是自如,这样的情况是他最为熟悉的,所以他只需要发散自己的魅力就可以了;海莉是忐忑,她此时正在试图迷惑杰夫,但内心还是有些担心和害怕,所以她是略微显得有些紧绷,但又在努力强装镇定。
整体而言,进入杰夫家之后的前几场戏都延续了这样的氛围,只要抓住情绪特征,表演起来并不困难。这些戏份考验的不是演员的硬实力,而是基本功——情绪表达。兰斯在百老汇待了那么久,这就是入门级的基础训练;而艾伦在这方面也没有任何问题。真正困难的部分,要从海莉揭穿杰夫真面目那一刻才开始。
艾伦站在旁边,从开始的目瞪口呆到现在的全神贯注,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导演在现场工作,但这却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导演的才华在眼前铺陈开来。艾伦终于明白了迈克尔刚才在门口的话语是什么意思,眼前的兰斯衣着打扮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专注于工作之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让人忍不住忽略他的外貌、他的打扮,只是在他的牵引之下,进入那个神奇的世界,不由自主地也完完全全地投入其中。
“艾伦。”艾伦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兰斯四周搜寻自己的眼神,主动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然后快步迎了上去,“我们现在就进行剧本练习,脱离剧本,如果你背不下台词,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发挥,主要这场戏是调整走位,还有情绪捕捉。”
虽然兰斯说的十分简单,但艾伦却知道,这场剧本练习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从刚才兰斯和海登的对话就可以看出,现在的练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需要考察摄像机的走位,比如说距离那么远,摄像机可以将她表演过程中的细节捕捉到吗?再比如说,她如果使用舞台剧的表演方式,在这样的空间里是否会显得太夸张,尺度应该如何把握?
这让艾伦有些紧张,同时又有些亢奋。抵达剧组还不到三十分钟,她就要真刀真枪地进行演练了,当初选择“水果硬糖”这个项目放手一搏,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艾伦注意到,兰斯说完之后也没有给她提问的空间,直接就走到了大门口,准备就绪了;阿尔伯特迎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跟得上节奏吗?知道兰斯刚才说的是哪场戏吗?”
此前几部作品,剧组都比较庞大,即使兰斯准备下一项工作,调动起来也需要一点时间,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与演员完成沟通,即使如此,许多演员也跟不上兰斯的节奏,闹得云里雾里,包括汤姆-克鲁斯。现在剧组就巴掌范围大,阿尔伯特不由有些担心艾伦。
艾伦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太过激动了,居然发不出声音来,于是就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深呼吸了一次,而后转头也走向了大门口。
艾玛和迈克尔两个人自主自觉地站到了旁边,让开场地,此时艾玛才有机会低声向迈克尔解释“水果硬糖”整部电影的内容梗概——迈克尔听到兰斯的召唤,直接就点头答应演出了,根本没有机会了解具体的作品内容。等听完之后,迈克尔只觉得一阵蛋疼,走路都变得扭捏起来,可是抬起头看向兰斯,视线里的期待却越来越浓。
杰夫自如地走进屋子里,熟练地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彩色玻璃碗里,“所以,就是这里了,这就是无数魔法诞生的地方。你可以随意参观。”杰夫的话语里带着轻松随意的姿态,温暖的嗓音隐约透着一丝磁性,在阳光之中显得慵懒而迷人,彷佛是下午茶里的奶油香气一般。
海莉有些紧张地四周打量了一番,视线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拘谨之中又带着一丝大胆,这样矛盾的情绪让她的脚步有些迟疑,身后就传来了杰夫的声音,“请随意。”他径直就绕过了海莉,走到了角落的衣架旁,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挂了起来,而后又快步走到了大厅正中间,将空调打开,回头看向了海莉,挑了挑眉,眼底流露出一丝惊讶,“请放心参观,我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人。”说完,他就顿了顿,恍然大悟地说到,“对,看我的记性,冰金乐队(goldfrapp)。”
这是海莉主动来到杰夫家的主要原因——至少杰夫是这样认为的。
杰夫快步走到了大厅左侧的一个房间,留下海莉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确定地仰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很好!”海登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打破了剧本练习的节奏,“兰斯,这一段很好。”兰斯刚才的表演看似平凡无奇,但事实上,兰斯表现出了一种核心特质:那就是熟悉的随意,彷佛这就是兰斯自己家一样,他充分利用了所有空间,从门口到大厅,再到工作室,接下来还会到厨房,而且兰斯表现出了绝对的主动,与艾伦的拘谨形成鲜明对比。
海登脑海里已经构建出整个画面,这一段完全可以以全景为主,然后辅以几个艾伦的近景特写,比如说几个眼神动荡犹豫的镜头,这就足以把整个情绪勾勒出来了。不过,兰斯却有其他想法。
“艾伦,这一段的时候,你可以站在沙发旁边,远一点,对,三步远,很好。然后你想象自己脚底下有一个甜甜圈大小的圆圈,你就站在圆圈之内,打量着整个屋子。”兰斯从房间里重新走了出来,“海登,除了全景之外,你可以拍一些她脚步、手指的细节镜头。”
海登立刻明白过来,杰夫的身影在整个空间里随处可见,与海莉的小圆圈活动范围形成鲜明对比,放弃脸部特写,选择了脚步和手指的细节,不会太夸张,却又足够点题。
“在这儿!”兰斯紧接着又回到了房间里,扬声说到,艾伦这才意识到,剧本练习又一次开始了,随后,杰夫就拿着一副外包式耳塞,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微笑地朝着海莉摇了摇耳塞,那温柔的目光彷佛春/日里的一池湖水。
海莉收拾了一下慌乱的心绪,然后快步走了上去,“我已经期待好久了。”原本打算接过耳塞,但杰夫却主动打开了耳塞,抬了抬手。海莉犹豫了片刻,还是微微前倾了身体,杰夫就将耳塞戴在了海莉的耳朵两侧,海莉的身体肌肉有些僵硬,似乎在担心杰夫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幸运的是,杰夫没有。
杰夫转身就直接离开了,海莉感受着耳朵里传来的音乐声,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到杰夫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向了厨房,打开冰箱在寻找饮料,然后杰夫突然就转过头来,海莉被吓了一跳,强作镇定朝着杰夫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闭上眼睛开始享受音乐,但紧接着就退后半步,坐到了椅子上,重新睁开眼睛,用视线余光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随后,杰夫端着水杯过来给海莉,但海莉却拒绝了,“大人告诫我们,只能喝自己经手的饮料。”海莉努力挤出了一抹笑容,故作轻松地说到,但她的声带却在微微颤抖着,有些紧张,有些恐慌,还有些空洞。
不过杰夫却似乎没有发现,笑呵呵地说到,“聪明。”不仅没有生气,而且还表现出了翩翩风度,完全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过来厨房吧,我重新给你倒一杯。”
海莉站了起来,接过了主动权,“不……”她从杰夫手里拿过了两个水杯,“我会调更棒的饮料。”
杰夫的肩膀依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玩味地看着海莉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正常,但杰夫就这样留在了原地,那随意的姿势自然有种风/流不羁,海莉脚步有些加快地走进了厨房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杰夫却没有跟上去,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这一幕,视线缓慢地从海莉的脚踝一路往上攀爬,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站在厨房里的海莉似乎察觉到了如芒在背,打开冰箱的右手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却意外发现,杰夫没有跟过来,而是留在了远端,如此巨大的空间感反而让海莉惊吓了一番,双手不由都紧握成了拳头。
“这里也需要手指细节特写吗?”海登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练习。兰斯胡乱地朝着海登点点头,然后给了艾伦一个眼神暗示——继续,然后他缓缓迈开了脚步,与此前的来去如风不同,这一次他的步伐十分缓慢,就好像正在一步一步接近自己猎物的猎豹,优雅而充满了爆发力。
举手投足之间的危险气息伴随着步伐的接近一点一点累积起来,这让海莉慌乱地避开了视线,看了看冰箱里,试图说些什么,但大脑却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很好!这场戏就这样排吧,接下来的部分,就按照剧本走。”兰斯的声音传过来,宣告练习结束。
可是艾伦依旧没有办法从紧张的情绪走出来,那种被危险气息包围的恐惧感依旧挥散不去,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兰斯那轻描淡写的表演之中透露出来的力量,如此真实,如此强大。
握了握拳头,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614 深入演技
如果有人发现自己是重生的,那是什么感觉?
兰斯不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准确来说,就是被人发现自己最大的秘密,或者是自己一辈子都不愿意揭开的伤疤,那是什么感觉?
即使是面对西奥、伊恩和高文,兰斯也说不出口,那种被别人识破的恐惧、那种被当做怪物看的担忧、那种被信任辜负的痛苦,让他就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不久之前在纳帕谷,伊恩的眼神似乎已经看出了什么,如果当时他顺水推舟,直接开口,那就是最好的时机;但他却不能冒险,也没有办法冒险。那种在绝望的钢丝绳索上摇摇欲坠的心惊胆战,脚底渗汗更是让身体犹如狂风骤雨之中的秋天枯叶,彷佛随时都会支离破碎,可即使如此,他依旧无法张口。
更何况是面对陌生人呢?
兰斯曾经思考过,如果是其他秘密,如果是其他人,他可能会说,这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他们是你最亲近的人,他们是你身后的最大依靠,他们是你内心的力量源泉,他们肩负着你所有的信任,完全可以说出来。秘密很沉重,就像仇恨一样,可能会压垮整个世界,所以你需要有人来分担秘密,不仅分担重量,也让你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
但,旁观者始终都只是旁观者,同样的秘密,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却不啻于天崩地裂。这才是最大的枷锁。
比如说杰夫的恋/童/癖,也许对于那些双手沾满血腥的连环杀手来说,也许对于那些杀人如麻的战犯来说,也许对于为了维护天主教信仰和和谐的主教来说,也许对于“借刀杀人”里的文森特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人会在乎。但对于杰夫来说,这就相当于重生之于兰斯一般,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愿也不敢说出的秘密。
所以,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时,那是什么感觉?更重要的是,被自己的猎物发现时,那又是什么感觉?当猎人发现自己沦为猎物时,那是什么感觉?而且,不是手起刀落的干脆利落,而是凌迟处死一般的折磨,猎物给了自己反抗的时间,他就在拼命地挣扎着、否认着、抗拒着,寻找各种各样的论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却发现每一次辩解都会成为羞辱自己的工具,那又是什么感觉?
兰斯觉得自己有些想吐,但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真正地进入杰夫的世界里。
“叩叩”,敲门声传来,兰斯抬手就拿起桌面上的一个东西,直接砸了过去,毫不留情地嘶吼到,“滚!”门外再次清净了下来,黑暗缓缓蔓延而来,吞噬着他内心的所有希望。
站在眼前的不是海莉,更不是艾伦,而是伊恩。
伊恩用那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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