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他是爹爹
仙魔大战持续了整整四年半,从天仓山一直打到魔界。
天仓山上下齐心,又得文渊真人拼尽全力,一开始便占尽了优势。可不知魔君重瞳突然得到了什么,法力大进,绝地反击,文渊真人的爱徒曲枕和素纱两人不幸殒难。
文渊真人一度痛苦不已,心生退意,无心恋战,天仓山又一路节节败退。
那时候直打得昏天黑地、暗月无光,人间更是经常火山爆发、水灾泛滥。
掌门和一众长老为了让文渊真人心无旁骛地与魔君重瞳对抗,建议他喝下忘情池水。因为文渊真人那时为了单华和未出世的孩儿,瞻前顾后,尤其的惜命!
可爱徒之死让文渊真人失去了理智,再加上一众天仓山同门的劝说,为了天下苍生,文渊真人义无反顾地喝了下去。
那时候他自信,等结束了这一切,忘情池水将对他不会有任何作用。
何况,掌门和众人都对他承诺,会帮他逼出忘情池水。
可等一切真的结束了,浮尸遍地,血流成河。当掌门对文渊真人提起他的情劫时,文渊真人重伤已经将养了一年多,离开单华也有五、六年了。
那时候,掌门仁圣并不知道,文渊真人离开时单华已然有孕在身,修炼之人若参不透红尘俗世还如何修仙?何况是为了那短暂的爱情,而放弃千百年的修为和永生的寿命!
须知,文渊真人的情劫,亦是他的死劫啊!
文渊真人选择了放弃,也无意解除身体里忘情池水的作用。
这是令一众天仓山弟子乐得高兴的结果,甚至没有人记得去给辛苦诞下女儿的单华报一声口信。
文渊真人走得仓促,临行前和单华约定,若活着回来,必给她十里红妆,盛世婚礼,可单华终究是没有等来。
即使忘记了单华,文渊真人却过得并不开心,重伤后的后遗症,时常让他疼痛难忍,加上缺失的记忆,他习惯了借酒浇愁。
他自忻酒,为人重情重义,豪情万丈,一开始谁都没有注意到,等文渊真人醉生梦死后,再来规劝,已然来不及了。
这便是后来,单萱见到的模样。
从用情至深,到舍生取义,再到萎靡不振,都是文渊真人!
大义凛然的文渊真人!
单萱像是也和他们一起经历了十几二十年,那么的清晰可辨、历历在目,可意识再回到掌门仁圣的房间时,原来不过才一刻钟而已。
开心的回忆太少,一切是那么的沉重。单萱摸了摸明显加速的心跳,那里痛得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抓住了一样。
掌门仁圣的心里也不好受,若当时文渊真人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又会是怎样的选择呢?按他的性格,缺胳膊断腿都要爬去看一眼的吧!
但是,掌门仁圣却并不后悔,哪怕那时知道单华已经有了身孕,他或许还是会想要尽力挽留他的徒儿,他的师弟,他的儿子。
是的,文渊真人是掌门仁圣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从一开始便也是他的徒儿。
对文渊真人寄予厚望的掌门仁圣,为文渊真人引荐了天仓山的守护神兽,白麒麟颜卿。
文渊真人改拜颜卿为师,论辈分,一下子竟变得比身为他爹的掌门仁圣还要高好几阶。他一向不拘汹也不懂尊卑,再也不肯开口叫掌门仁圣师父,更不愿意叫爹,从小就没这么叫过,反而让掌门仁圣叫他师叔祖什么的。
气得掌门仁圣那时还好一顿收拾,收拾完了,各退了一步,文渊真人便开始叫掌门仁圣师兄,成了他最小的师弟。
这在天仓山已经算是年代久远的事情了,少有人拿出来说道。
所以当年,掌门仁圣将掌门一位传给文渊真人也是名正言顺,奈何文渊真人痴迷剑道,后又为情所困,终究不是一派掌门该有的姿态。
经过文渊真人自辞掌门出走一事,掌门仁圣也终于看开,不再强求。
哪怕是偏安一隅,只要他安然无恙,又有何不可?
“所以我师父,也是我的爹爹?”单萱平复了一下心情,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道。
掌门仁圣diǎn了diǎn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若有怨气,就怪我吧!”
这就是单萱要的答案了,她不远千里到天仓山,果然是为了‘寻亲’,娘亲的临终遗愿,她阴差阳错地竟然也没有弄错人。
“这是我的罪孽!”掌门仁圣说着,又长叹了一口气。
若有文渊真人在单华身边,单华怎么可能会英年早逝?
若有文渊真人在单华身边,母女娘也该是其乐融融、安享一生啊!
单萱摇了摇头,虽然很多事情都不能感同身受,但掌门仁圣一心为文渊真人着想,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你没有错,如果我是你,或许也会跟你做同样的事情。”
“你不懂,从你来天仓山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掌门仁圣的目光变得深远悠长,似乎能看见单萱看不见的某些东西。
单萱知道,掌门仁圣指得是师父文渊真人的情劫一事,只要单萱在文渊真人身边的一天,文渊真人就总有想起来的一天,那么所有的苦心隐瞒就全都功亏一篑了。
“我不会说的…他只要是我师父就好!”
如果母亲让她来天仓山,是为了要一个交代,一个结果,甚至是一个靠山,单萱现在都已经得到了。
掌门仁圣捋了捋胡须,笑得高深莫测,这在天仓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然怎么会有儒圣、司琴长老先后想要赶单萱离开天仓山呢!“如此甚好!”
撇开妖王一事,掌门仁圣对单萱一百个满意,她的天赋比之年少的文渊真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使有妖王一事,掌门仁圣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单萱天生就是仙门中人,她是文渊真人的亲生女儿,也是自己的亲生孙女,他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虽然单萱的性格和属性,都是冲动不计较后果,甚至能毁天灭地的那种。
但有时候信心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哪怕没有理由,你也能一往无前地冲冲冲。
“去把你师父叫来,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掌门仁圣突然吩咐道。
“是!”单萱应允,刚准备动脚离开,又被掌门仁圣叫住了,“单萱,以后私下里,你就叫我爷爷,可行?”
“好啊!”单萱当然不会反对,她从小就被单华管教得严厉,虽然见到生人会腼腆害羞,但村子里的人,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她叫得可欢了!难得掌门仁圣愿意跟她亲近,这有什么难的!
“嗯,出去吧!”掌门仁圣这时才一挥手,房间恢复了原样,桌子还是桌子,椅子还是椅子。
单萱出了房门,呼吸了外面冷冽的清新空气,压抑的心情才得到了解放。不敢想象,她和妖王私下联系三年多的事情,竟然还能这么容易就放她离开了。
打开神识,瞬间就找到了文渊真人的所在,掌门仁圣果然猜得不错,师父就在附近。
小跑了两步,远远看见了文渊真人,单萱踟蹰着又有了diǎn畏缩,师父该是失望透ding的吧!欺瞒了他那么久!
掌门仁圣找师父,说得也应该是自己的事情吧!他们会怎么说她?会不会有十分严厉的体罚?
文渊真人看见单萱就先走了过来,单萱哪里还敢犹豫,“师父!”
“嗯!”文渊真人淡淡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单萱泄的伤口,确定从单萱的动作和气息上,伤口已经没有大碍了,复才问了一句,“掌门跟你说了什么?他为难你了吗?”
没想到,文渊真人不仅没有一句责备,反而担心她被掌门仁圣为难!
单萱摇了摇头,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单萱了,在无极殿偏殿被那么多人声讨的时候没有落泪,终于解开了三年的谜团时她也没有落泪,在这个时候,她就更不能落泪了。
“掌门让我叫你过去!”
文渊真人垂着眼睫,估计是在想掌门仁圣想跟他说什么,但还是很快跟单萱说道:“我先送你回长乐殿!”
“不…”单萱怎么敢耽误师父的时间,这么diǎn路,哪里还能劳烦他送啊!连忙摆手拒绝,“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还是快去找掌门吧!他在房间里等着你呢!”
当然明白师父的好意,他这是担心她在天仓山,即使不遭人非难,也是要遭人白眼的,这无形中的悉心保护,让单萱更不敢有半diǎn松懈!
恭敬对文渊真人行了一个礼,单萱继续说道:“徒儿给师父添麻烦了,这就回去好好静思己过,师父您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等您回来,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复的。”
不得不说,文渊真人确实有一些问题想要问单萱,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嗯,路上慢diǎn!”
不必再等什么,单萱看着文渊真人离开,直到他消失不见,才小心翼翼地回了长乐殿。/>!-零零
090 人剑一体
玄薄晚,天仓山第一百三十一代掌门,别称仁圣,是天仓山开派以来,担任掌门时间最长久的一位。
谁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天仓山的,若查宗卷的话,或许能翻到只言片语,他至少经历过战国大变革时期。
他的一生挚爱,也就是文渊真人的母亲,是他的师妹,小名叫婉儿,很娴雅普通的名字,但婉儿其人却大大咧咧,还没有玄薄晚心细。
从青梅竹马到走在一起,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不是每个人的情劫都是死劫,那段时间是玄薄晚功法进步最迅速的时期。
但婉儿却因为生养了孩子,开始了骤速变老,一个月从青丝到白头,皱纹爬满了脸颊。望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儿,婉儿原本活泼的性子开始变得阴郁。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奇怪病症,药石无灵,拒对于同样修仙的婉儿来说,她那时候的年纪与人的寿命而言,确实可以进棺材了,但对一直青春貌美的婉儿却是致命的打击。
丈夫英俊潇洒,孩儿嗷嗷待哺,而她已经变成了佝偻老媪。
婉儿最终选择了自尽,悬梁而死,玄薄晚那时还在为她四处寻找灵药,得知消息后自责不已,痛不欲生。
妻子之死才是他的死劫,不过他最终一念悟道。
相比那些未经历过生死别离的,经历过还能放下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彻大悟。
单萱后来从文渊真人的口中听说这些的时候,唏嘘不已,婉儿相较于母亲单华,也没有谁更可怜、谁更幸运一说。
她只问了文渊真人一句,“师父,我的死劫是什么?”
文渊真人并没有回答,那时候单萱清楚地知道,文渊真人的死劫先是单华,后来变成了她自己,但她的死劫是什么,她很好奇。
单萱自信她不会害死师父,正如文渊真人自信他不会辜负单华一样。
那天,文渊真人从掌门仁圣那里回来长乐殿的时候,单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正面对着萧条的荷花池,被风吹得发丝凌乱。
等文渊真人靠近她只剩下两三步的距离时,单萱才反应过来,“啊?师父你回来了!”
掌门仁圣跟文渊真人说了很多的话,但文渊真人问其跟单萱说了什么的时候,掌门仁圣却并不告诉他。
此时,天已微黑,外面又冷。
“你在看什么?”文渊真人问道。
“没看什么,我在发呆!”单萱说完,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徒儿知错了,任凭师父责罚。”
这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能让自己‘满意的回复’?文渊真人微微退了半步,他记得他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多规矩,“先起来吧!”
“师父不原谅我,我不想起来!”
“不原谅你,你还能继续待在长乐殿?”
单萱抬头看了一眼,此时的文渊真人面容俊逸,光洁的下巴上有两diǎn黑色的胡桩。
“还不起来!”文渊真人说着,就转过了身,“跟我进来!”
文渊真人带单萱进了偏殿,燃了炭火,单萱揉搓着冻僵的双手,才体会到了师父的好意。
“过来坐!”
席地坐在垫子上,文渊真人从桌子上的茶壶里倒出两杯热茶,递给单萱一杯。
单萱捧着杯子,道了谢。
沉默。
拒文渊真人有很多话想对单萱说,比如问她,跟妖王亡垠在一起,都做了什么?又或问她,伤口处理了没有?还想跟她说,以后有什么事情,要第一个告诉自己…
单萱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热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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