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喧奴,居然屡屡羞辱王二公子,王柱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要收拾初六,就算杀了这人,以他的身份,量必富平侯也不至于让他偿命吧,顶多把凶手交出去好了。
说干就干。
王柱好歹也是外戚勋贵,当然不会没品地亲自出面招揽游侠儿,报复区区一个家奴,这事他是委托箭市一个叫张回的豪侠办的。当然,张回只帮他招人,肯定不知他要对付谁,否则未必愿趟这浑水。
王柱的打算是,找一个时间,确定初六当值,然后由张商平将人带进去,悄无声息把人做了。然后再把这群游侠儿扣下来,看那富平侯的追究决心与手段,若实在避不过,就把人全交出去。而王柱顶多上门谢罪,赔些钱财,小惩大戒一番罢了,总不会叫他偿命。
应当说,王柱这个计划是不错,如果他真这么干了,张放的确不可能当真叫他抵命——至少在明面上,张放不能做这样绝。当然,不偿命不代表不收命。真惹火了张放,王柱会比死更难看。
这也是王柱不知张放的手段,否则打死他也不敢干这事,再大的羞辱,他也得忍。
王柱的算盘蛮好,原本是有可能成功的,就算不成功,起码也不会惹出太大的乱子。但是——必须要说但是,他的运气太糟了。
千不该,万不该,他遇到了张放。
张放今日是来约会的,为了避免人多眼杂,给班沅君带来不便,他并未走前院正门,而是走后院侧门。所以,张商平不知道家主来了。而王柱偏偏就掩今日动手,并且,他还亲自到场,只为亲眼看目睹那扬眉吐气的一幕。
原本只是想修理一个家奴,因为富平侯及班氏女公子的到来,事态滑向不可控的方向,由一桩小的报复家奴之举,演变为恶性刺杀富平侯事件——不管这些游侠儿的目标是谁,只要张放出现,那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青琰初六昆奴与游侠儿厮杀时,王柱张商平及头领就在院墙那边看着。十几个打三个,半天还没能拿下,还接二连三死人,王柱与张商平都有些慌了,正犹豫要不要撤,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张放。
那一刻,张商平软瘫了,王柱掉头就跑,一路摔跤。头领虽不认识张放,但一见人家那样貌气度,就知道坏了,立即吹哨扯呼。
王柱与游侠儿跑了,张商平没敢跑,他知道这事有多严重。请罪还有一丝生机,逃跑?跑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听完来龙去脉,张放只是轻轻叩击短案,说了一句:看来,我又得去一趟王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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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王家有狠人】
班公慢走,恕不远送。?
王立合袖稽,恭立于中门,直到访客轺车远去后,才缓缓抬头,眼神阴鸷。猛地拂袖转身,咆哮道:把那逆子叫来!
大堂之上,王立正襟危坐,面如锅底,身边摆放着荆条。在他的下,王柱伏跪于地,不时偷望那布满小刺的荆条,脸肌抽搐,身躯微微颤抖。
堂外不知何处隐隐传来哭号,似是妇人泣声。
王立无动于衷,冷冷望着堂下,道:知道我为何还不下手?
王柱脸色煞白,战战兢兢答道:阿翁是要召集族人,当众责罚,以儆效尤孩儿知错了!王柱忽然失声痛哭,涕泪泗下。
错!王立仿佛没看到似地,冷声道,我是在等那个人登门问罪。到时你最好忍着,你被打得越惨,就越有机会活命。
王柱垂下头: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柱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神经越繃越紧,浑身如筛糠』知过了多许,门外终于传来禀报:家主,有客来访,是
王柱的神经终于繃断,直接趴下,后面的话就没听清。直到被仆从架起往外拖时,才茫然抬头问:怎么不打了?要抬我去哪?
仆从小声道:是大老爷。
世父?!王柱眼睛顿时亮了,急切道,世父一定是来救我的,我要拜见世父
两个仆从赶紧架牢这位少主,劝道:家主说了,让少主回房暂歇,等他们商量出个章程再说。边说边架着王柱远去。
此时大堂之上,王立的位置已经变了,不再居正中,而是偏右侧下。在左侧上,坐着一个年约五旬,身躯伟岸,重眉威目,长髯过胸的威严老者。此人便是王氏家主王家老大王皇后的长兄当朝九卿之一掌宫中禁卫的卫尉——王凤。
王凤无论是从形貌还是气场上看,都无愧于王氏家主,与之相比,王立就象一个管家。在王氏家族里,王凤有绝对权威,不要说下面几个弟弟,就连身为皇后的妹妹王政君,也对他言听计从。
按照汉代的制度,如果太子刘骜顺利登基,下一任大司马铁定是国舅王凤。因此,不光是王家兄弟,就连朝臣也都礼让王凤三分。而王凤也颇具政治头脑,从不恃宠而骄,谦逊谨慎,礼贤下士,朝野风评俱佳。
正因如此,此次王柱闯下大祸,更令他分外恼怒——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对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王氏声誉,将是沉重打击。
此时王凤的脸色并不比王立好多少:听闻你方才有客?
是,是上河农都尉班公,他是为其女做客富平侯别庄所受惊吓而登门责问。王立在长兄面前,跟儿子在他面前差不多,低眉顺眼,一副鹌鹑样。
王凤紧紧呡着嘴唇,半响方道:你是不是在等那个人?
是,想来他也该来了
你不必等了,他来过了。
什什么?
王凤冷冷道:他根本不找你,而是到了我的府上。
王立瞠目,咬牙道:他他说了什么?是不是要上报执金吾,拿我儿问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请我严加管束。
王立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我曾与此人打过交道,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他会如此轻易放过
王凤长叹一口气:少弟啊,你还不如一个少年啊b样大的事,他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会说什么——尤其是济阳王那边会说什么。
最后那一句,令王立悚然而惊:大兄
此事干涉甚大,他根本不需说什么,只看我们怎么做,济阳王那边也一样。王凤深深一叹,忧心忡忡道,这件事,若我们处理不好,被人抓状脚,让谏议言官或司隶参上一本这些年陛下对太子一直颇有微辞,对皇后敬而远之,我王氏一族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当此之际,更需慎言谨行,若被人握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王立咬牙道:大兄不用说了,小弟明白,便请大兄示下,小弟要如何做?
王凤没说话,四下打望一眼,目光落在那荆条上。当下起身走近,轻轻掂起荆条,伸出拇食二指,将荆条上的一枚小刺掰下,冷冷盯住弟弟:要想不被扎手,就要把刺拔掉。
王立愣愣看着地上的小刺,似乎明白了什么,额头青筋直跳,猛地一拳砸向地面。少顷,王府上空传出一声如同负伤野兽的嚎叫
逆子!
一声怒吼,张商平被重重踢飞,翻滚着爬不起来。
堂上的二房家长张平与三房家长张宣,一个沉着脸,一个气得脸色铁青。
张商平涕泪交加:仲父!阿翁"儿知错,冢主也未说要惩罚孩儿
可家主也没说要饶过你!张宣刚坐下又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平日早跟你说过多少遍,你要跟王家往来没错,但为何偏要跟王家老四子侄来往?那王家老四的名声,跟石府那位大公子差不多。咱张家世代清白,跟他们混在一起有什么好?你看看,现在出事了吧?收拾一个家奴,也给你们弄出这样的大阵仗,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晓事的蠢子来!我我
张宣气头上来,抄起短案就要砸过去,幸得张平在一旁拦住,连声劝道:商平还不算太糊涂,总算在事后没跑,反而主动向家主请罪。如此,事情还有挽回余地。
张商平听到有希望,忍痛规规矩矩跪好,涕泪流到嘴角都不敢擦。
张平略加沉吟,道:这样,先容我去找家主探探口风,家主少年气盛,火上得快降得也快,等他气消了
突然一个家仆行色匆匆请示进来,附耳对张宣说了句什么,张宣整个人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
张平见状,不由得停下说话声,惊讶望着兄弟。
半晌,张宣才用力咽下一口唾沫,直愣愣望着二兄,艰涩地说了一句:王中郎家中子,自杀了
凤萌与十三位萌主厚爱,感激不尽,已单章致谢!)
第二百一十章 【寿 诞】
“王柱死了。”
张放仰躺在醉翁椅上,喃喃自语。他找王凤是施压的,没想到这家伙真够狠,居然生生逼死侄子。他更没想到,历史上,这位王柱可是继承了王立的红阳侯之爵位的,结果硬被他弄死——呃,应该是王柱自个作死了。
室外,禀报消息的邓展小心道:“家主与王家这个仇,怕是结下了。”
张放说了一句令邓展摸不着头脑的话:“早晚的事。”
张放对历史上的真身遭遇很清楚,那位富平少侯,在历史上被王氏家族整治得很惨,若不是有刘骜护着,早被扒皮了。而那位真身可从没得罪过王氏家族,却都遭受如此对待,自己与王家数番结怨,那就更不用说了。
张放用手指捻着耳垂,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不似笑地一笑:“还好,还有几年时间准备,来得及。”
邓展心头一跳,当然没敢问半句。
“三房家三郎情形如何?”
“三房家长将他悄悄送出城,并宣布驱逐出张氏一族,并将其名于族谱上勾除。此事过不几日就会向家主请罪并说明原委。”
“这样啊……虽然重了些,但是……也罢。”张放长叹口气,慢慢坐起,“此事揭过,日后谁也休提——等到旧事重提那一刻,就是撕破脸见真章之时。”
张王宿怨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大家都在为一件大事奔忙,什么样的私怨都放一边。
天子寿诞,到了。
六月壬寅,大汉天子寿诞,长安不禁金吾,章台彻夜笙歌。
这一天,凡四百石以上朝官,皆入未央宫,向天子朝贺。
这一天,长安诸宫,未央宫、北宫、桂宫、明光宫甚至长乐宫,都忙乎开来。
张放身为侍中,可行走禁中,自然逃不了差事。他分到的差事是与许新一起,巡视沧池。沧池位于未央前殿西南,是人工开凿的湖泊,属皇家园林一景。张放但凡上朝,站在云台上时,回首远眺时总能看到。不过,近距离走近沧池,还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来沧池。”走进宫中,许新的神情也有几分兴奋。这个比张放还小一岁的少年,刚刚受封侍中,就接到这个差事,显得很是兴奋。
张放对此表示理解,别看许新管元帝叫表兄,辈份比自己还大,但他在宫中,除了皇帝之外,没有任何亲戚。所以他也没机会进宫游玩。而张放却有个公主母亲,小时候常常被带进宫中,好多地方都玩过——当然,这不属于他的记忆,早就不存在于脑海中,现在的他,与许新是半斤八两。
群臣朝贺的吉时是申时(下午四点),然后是天子赐宴,歌舞百戏。到夜间的时候,沧池必须亮起灯笼,如此远近皆景,君臣同乐。
张放与许新的差事,就是督察灯笼是否完备、位置摆放是否妥当。侍中本就有查掌皇帝器物之责,所以这也算是份内差事。看起来是小差事,但想想沧池面积足有三个未央宫大小,走一圈就够呛。
其实这种事自有内侍来做,他们二人接这个差事,也是做个姿态,表明为天子寿诞尽了为臣之心,没白领俸禄。
按许新的想法,原本是借机赏玩一番,但近距离看到沧池后就没敢提这一茬——这么大的湖泊,哪怕走马观花视察一番,都得差不多中午,哪还能玩啊!
“真是的,若是能骑马,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完事。”许新嘟囔着抱怨。当然,抱怨归抱怨,他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在皇宫骑马。
“那就走快些,我听说你弓马练得很勤,脚力想必不错。”张放向百步外一群宫女布置灯笼所在一指,“咱们赛跑,看谁先跑到。”
许新啊哈一声,拍手大叫:“好,少子你的骑术厉害,不信脚力也如此,咱们比比,输赢如何?”
张放眼珠一转:“我输了就把上次那匹马送给你,我赢了,问你一个私密问题。”
许新瞪大眼睛:“当真?”
“当真!停!”
一声低喝,吓得许新本能止步。
张放后退半步,与许新平齐,双手一分,脱下外衣,露出内里劲装。
许新手指张放,磨牙半天说不出话。他穿着长袍大袖的深衣,而张放却是短打劲装,这跑起来占了何止一点便宜?
张放笑道:“你也可以脱衣。”
许新顿时泄气,他内里可没穿劲装,一脱衣裳,下身就光溜了。想想也怪,这张少子怎么里面穿这种衣裳?而且外衣竟如此轻松脱了?
许新自然不知,张放所穿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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