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
此时,龙将背上的小和尚抖落,巨龙重新化作人的模样,他端坐于树梢上,拢着袖子板着脸教育树下仰头看着自己的人类:“不许随便给本君取名字。”
小和尚从地上爬起来,端正自己的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抬起头去看坐在树上的拢着袖子、居高临下垂眼看自己的男人:“我给你取什么名字啦?”
“九九。”
“不好听吗?”
“娘们兮兮的。”
“那叫阴阴。”
“……”
“烛烛。”
“猪猪是什么鬼?”
“是不是还是‘九九’最好听?”
“……”
烛九阴突然想起了一句俗语叫“温水煮青蛙”,他就是那只青蛙。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从树梢上跳下来落在小和尚的身边,顺手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小和尚软得就像是一根煮烂的面条被他拎着胳膊荡阿荡,烛九阴低下头,凑到他唇边嗅了嗅——这像大狗一样的动作又把小和尚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他已经这么傻笑一晚上了。
烛九阴伸手摁了摁他的光头:“笑什么笑,你蹦哒一晚上了累不累?”
“累了,”小和尚打了个呵欠,眼角微微眯起,“想睡。”
“你这样醉醺醺的回去睡是想要吓死谁?”
烛九阴嘟囔着,虽然这么说,却也还是夹起小和尚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山上安乐寺的方向走,期间还要听着这破戒的小和尚嘴巴里碎碎念什么“山下真好玩”“梅子酒真好喝”“甜豆腐脑没有咸豆腐脑那么好吃”“那个豆沙包再给我来一个吧,冰糖葫芦也要”……烛九阴听着,哼笑了一声,然后在他怀中那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
从山下到山上这么一段距离,释空是完全睡死过去的。
当他们回到寺庙,整个安乐寺静悄悄的,除却佛堂有传来守灯的师兄念佛的声音之外,大家似乎都已经沉浸在梦乡之中……烛九阴放轻了脚步,看了看四周,正琢磨着还是把释空带回自己的厢房随便找个地方扔一个晚上比较好,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却在扫过某个方向时突然一顿,那双红色的瞳眸微微眯起。
男人目光所及的走廊深处是一间禅房。
当他屏蔽了自己与怀中小和尚的气息,迈开比猫还轻的脚步靠近那间禅房时,禅房里的人似乎对于他的到来丝毫没有察觉——
从稍微敞开一丝丝缝隙的窗户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
禅房里放着两个火盆,里面的柴火发出干裂燃烧时“噼啪”的声响。
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人影晃动着,一个趴跪在靠近窗户的榻子上,另外一个人则半跪在他的身后——从窗户的缝隙看进去,隐约可以看见那趴跪着的人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唯独袍子下摆高高撩起露出紧实的臀……在他身后那人的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他的臀上,另一只手掐着臀肉似乎在将它往旁掰开……
*的撞击声几乎要将那沉重的喘息声掩盖。
两人身下,是满满散落在榻子上、地面上的手抄经文……长长的卷轴似乎因为激烈的动作被撞得从桌子上掉落下来,那经卷一头在桌上,另外一头已经掉落在地……
而趴跪在榻子上的人膝盖就压在这经文之上——
伴随着他一次次因为身后的撞击往前,那膝盖用力看似几乎也要将手抄经文碾碎,他眼角、鼻尖微微泛红,唇边有来不及吞咽下的唾液……
当身后人一个狠狠的撞入,他呜呜两声挣扎着转过身,身后那人也俯下身一口咬住了他的唇,舌尖纠缠在了一起,将两人的喘息之声相互吞咽在自己的唇齿……
宽大的袍子之下,看不清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只能看见两人的摇晃越发剧烈。
最后,被压在下面那人短暂地低呼一声,而后。一股白色液体从他的袍子下摆下滴落,滴落在他身上的手抄经卷上——经卷之上,一个最后一笔有些写歪、拥有浓重墨迹的“佛”字被那液体浸湿、晕染开来……
站在窗外目睹了一切的男人稍稍挑起眉。
正感慨看来此时睡死在他怀中的小和尚似乎并不是今晚破戒得最夸张的那个,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低下头,随即发现了让他头一次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的一幕——
在他怀里那个原本应该睡死过去的小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此时此刻,他的双眼透过窗户缝隙死死地盯着窗户里纠缠的二人,几乎忘记要眨自己的眼睛。
——烛九阴是很乐意给这傻了吧唧只会念佛的小和尚开启各种新世界的大门。
——唯独除了这一扇,他是拒绝的。
第86章 城
烛九阴走到窗前,一个枕头就飞出来拍在他的脸上,男人连续后退三步,手中拎着的小壶倒是保护完好……他一只手将枕头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从窗外往房间里看:一眼就看见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鼓包包。
烛九阴挑起眉,来到门前,推开门——
那被人从里面反锁好的门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大门敞开那般被轻易推开,来到小桌前他放下手中醒酒汤,来到床前,对那鼓包包叫了一声:“喂。”
没有回应。
“小秃驴。”
没有回应。
“死了么?”
没有回应。
烛九阴终于忍无可忍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手抓着被子不管里头的人怎么挣扎一把掀开,里面的人“啊”了一声被他掀得连人带被子一块儿翻了过来,烛九阴正要问“你干嘛”,眼睛一下子就看见小和尚湿乎乎一片的裤裆,然后他也愣住了……
片刻的沉默后,他一脸虔诚地替小和尚将被子盖了回去。
“看来醒酒汤今天还真不合适你,这种情况下应该喝什么?红豆汤还是海带汤?”
烛九阴挨着窗边坐下来,床上的人如临大敌一般拼命往床脚缩——烛九阴莫名其妙这是干啥,瞥了眼缩在角落里死死闭着眼嘴巴里念念有词着哪部佛教经典作品的小和尚,他唇角微微抽搐:“干嘛呢你?这是正常蓝孩子都会有的正常现象,每个人长大都会有,包括你师父,师兄……你这个蓝孩子倒是好,念什么经?压惊?”
碎碎念的声音停了下来。
那双紧闭的黑色眼睛睁了开来,小和尚死死地盯着窗边的男人,片刻后开口就是气死人的:“我不信,你走。”
烛九阴:“……”
烛九阴:“你先出来,好好说。”
释空:“我不。”
烛九阴:“你不什么不,难道你就准备缩在那个角落里一辈子么?”
释空:“一辈子就一辈子,我不出来了。”
烛九阴点点头认同道:“是啊,一会儿那些秃驴都起来了,吃完早膳,有一个秃驴就说,咦释空去哪啦,然后大家纷纷发现你不见了,就一窝蜂的来找你!结果呢?就看见你缩在角落里,裤子湿漉漉的,你猜怎么着?他们肯定一拥而上恭喜你:恭喜啊释空师弟,恭喜你长大啦!”
烛九阴说得非常有画面感,模拟对话的时候语气还阴阳顿挫。
被他说得释空的脸从刚才的苍白变通红再到苍白里泛着青,当烛九阴语落,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踩在烛九阴的背上踹了一脚,瘪嘴道:“你滚出去。”
“昨天你趴在本君背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烛九阴随口道。
昨晚黏糊在他背上的小和尚确实难缠,嘻嘻哈哈的像个牛皮糖,管他叫“九九”还死活不改口,上一个这么嚣张对待烛九阴的人坟头草三尺高了,然而小和尚却还活着,并且此时此刻听见烛九阴陈述的事实,他反而成了比较激动的那个,跳起来把床上剩下的另外那个枕头也捂在了烛九阴的脸上——
“你还说!你还说!没有你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小僧过去的十来年过得清清静静,每日诵经念佛满足快乐!自从你出现,什么都不对了!慧海师兄死了!慧能师兄和释圆师兄变成了那副模样!小僧尝到了酒的滋味念念不忘,念经入定都不能忘,结果昨天还、还……”
释空说不上来了。
他嚷嚷够了,本就宿醉的脑袋变得更疼了……像是极为自我嫌弃一般用被子捂住脑袋,从厚重的被子里传来一阵抽泣的声音,良久,他闷闷地说:“烛九阴,你走吧。”
烛九阴愣了下。
他总觉得这个所谓的“你走吧”好像并不是单纯的“从我房间里滚出去”的意思……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又听见释空道:“当初把你从山下领回来就是个错误,都是小僧自己的错。”
烛九阴挑起眉,又想去扯那被子:“不是说了让你不要用这么酸的自称——”
他掀开了被子,然后对视上了一双通红、湿润的双眸。
他在那双眼中看见了懊悔、纠结、难过的。
烛九阴愣住了。
“你走吧。”
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让伸至一半的男人的手停在半空……红色的瞳眸微微眯起,其实“烛九阴”三个字向来与“有爱心”“有耐心”这些词语搭不上边,于是眼下被这样赶,男人也逐渐失去了一开始的戏谑玩闹之心——
而对于他来说,没有了这个,大概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被子被重新捂住的那一刻,红色的瞳眸变得冷淡,如果这个时候释空看得见,他就会惊讶的发现这双眼与他昨日在月下松枝之上看见的差别究竟有多大……男人垂下手,站起来,站在床边,最后问了一句:“那相思树妖怎么办?”
“我一会就去告诉师父。”捂在被子里的人说,“让他来解决好了。”
烛九阴心想他能解决个屁。
但是眼下他也懒得再管——本来就是吃饱了撑着多管闲事——现在他也不高兴管那么多了。
想了想,男人便转身离开了,那扇方才还只留有一条缝的门被人质吱呀打开,然后又“呯”地一声关上,没多久,房间里重新陷入了一阵死寂。
直到走廊外连那脚步声也彻底消失,屋外吹过一阵寒风,窗子被吹得“啪啪”作响……缩在床铺角落里的鼓包包动了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被子里的小和尚探出个脑袋,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里真的没有人了。
他长吁出一口气,跳下床,飞快地换上新裤子,将脏的裤子扔到外院的水桶里,打了桶水洗好脸……当他听见外面传来其他师兄的交谈声时,他拉开门,假装若无其事地与他们打招呼。
“咦,释空,你醒啦?昨日听慧悲师兄说你在佛堂睡着,他要照看佛灯又走不开,还是那位烛九师兄正巧路过将你带回来,否则你睡佛堂一晚上肯定要感冒啦!”
“……这样啊。”
“是啊是啊,一会儿你可得好好去谢谢人家,明明是客人呢,反倒照顾去本寺的僧人——”
释空正欲搭话,这时候另外一侧的师兄又道:“什么?可是我方才看见烛九师兄退了厢房,准备下山了呀?走得好像也挺急的……”
“……”
“真的吗?释空,那烛九师兄看着同你关系不错,走之前来同你道别了吗?”
“他来过。”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我还生怕你们错过了。”
“……”
释空对着两位师兄笑了笑,又随便找了个借口将他们打发了,脑袋缩回门后面,关上门,小和尚保持着关门的动作站在门后愣怔了很久,然后他这才转身,沉默地回到房间里。
房间的桌上有个壶,释空拿起壶盖,果不其然里面是盛着一壶不知道哪里来的醒酒汤……只是摸摸壶身又不难发现,原来这样冷的冬天无论是壶身还是里面盛的东西,大约已经凉透了。
释空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舌尖流淌过胃部,身体里最后一丝丝暖意仿佛也被驱散走了,手脚也变得冰冷,捏着小杯子的指尖僵硬了些……
没来由地想到那时被拉入温泉之下,全身都被温暖的水包围了起来,有柔软的触感摁压在他的唇瓣上,对方灵活的舌撬开了他的牙关,将梅子酒与空气渡入他的口中——他被迫吞下那又暖又辣的东西,身体变得暖洋洋的;大脑也是因为本能一片空白去追逐起那氧气……
啊。
释空放下杯子,微微蹙眉。
良久,他毫不犹豫地拎起那壶,转身回到院中,将壶里他没动几口的醒酒汤倾倒干净,垂下眼,顺手将那壶放在了走廊上。
小和尚急匆匆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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