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说过,世间唯有神器可弑神。
而明察秋毫笔相比起其他神器,并非作为武器所用,无论是刚开始被创造出来还是流入人间,也未曾被人所提防——更何况一介凡人,怎么可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呢?它待在凡人手中或许更加安全呢,毕竟……
——明察秋毫笔最强大的力量为:以神佛之血,复刻世间神佛。
至此今日。
天庭被杀个措手不及。
以二郎神最先遭殃,满天神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撞了个人仰马翻,你手上有什么宝贝都不管用了啊,人家眨眨眼,就给你画出个一模一样的、威力丝毫不减的复刻品来!
什么烽火哪吒,四大天王,雷震子,雨师风伯……到这儿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了——哪吒这才知道自己的风火轮撞肚子上不仅疼而且能疼的人想把午餐都吐出来;雷震子这才知道自己一锤子的雷打到自己身上原来是这般又麻又痛的酸爽;风伯这才知道自己那口袋吹出来的风能刮得人头疼;李靖这才知道自己的塔居然能变那么老大一个……
众仙被杀得七零八落,各个重伤却明显被留了条命,也不知道是那人无心还是纯粹与烛九阴那疯子反着来当真善良不愿杀生,点到为止——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觉得颜面扫地——最后玉帝一拍桌子,彻底怒了:“来人啊,摆阵,给寡人撅了他的笔!”
……
张子尧夹着烛九阴,硬生生往南天门杀出一条血路——出了南天门,那些神仙便不会再追来,就跟当年孙悟空从五指山下爬出来就获得合法公民身份了一样,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凭本事越的狱,那都是要算数的。
这一路上张子尧觉得自己的血都被放干了,着自己复刻一件件仙器神器,他这下总算明白过来当初他这菜鸟画师能一笔画出毕文神鸟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他画技好,因为他血好用。
厉害了。
难怪之前有一次烛九阴听他要用血作画抵御云起士兵,当即脸色大变,原本说啥都不答应的突然变成说啥啥都答应了。
“烛九阴,你套路怎么这么多啊?”张子尧问挂在他肩膀上奄奄一息的那条废龙。
烛九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只是下意识抬杠:“套路不多怎么把你这大神弄为□□之臣?”
话说完下巴便被捏了下,男人疲倦地笑了笑,心想完了,阶级地位瞬间颠倒这要是回家老子他妈要成被压在下面的那个——
抬起眼瞥了眼在他们身后追杀而来的天兵天将,天边的颜色变成了紫色的,风起云涌,雷鸣震震,烛九阴知道这是什么,这玩意是玉帝出手了,张子尧把自己的血放干,也不能画出个一模一样的九天降雷阵来……
耳边为天兵追杀之咆哮。
有人叫他们快快束手就擒。
回过头,身后好多人啊,熟悉面孔都不少,那些个跟他相熟、常常叫他欺负的老头神仙倒是各个一脸担忧,想要阻止又不好开口说话,忧心仲仲地着他——就与烛九阴对视这么一会儿,太上老君不知道叹了多少气,用嘴型对烛九阴说:要不你就回来,五百年,随便泡泡水就过去了;还有几个漂亮仙女泣不成声——
但是烛九阴没敢多,因为现在他是有家属的人。
而玉帝站在最前头,双手空无一物,唯有紫光九爪金龙缠身,满脸威严!
烛九阴稍一顿,余光瞥见紫色云雾之中有一道光芒逐渐变得明亮,他毫不犹豫降黑发少年纳入怀中,周围有玄色光芒亮起,那光芒降两人笼罩起来,第一道雷鸣劈下时,他身体震动,当时一口温热的鲜血便喷了张子尧右侧面颊一脸!
“……”
张子尧垂下眼,了眼那近在咫尺的南天门,抓着烛九阴将他反手护住,手中鎏金笔挥舞画个李靖宝塔引雷,那宝塔硬生生承受两道天雷——
复制宝塔炸裂开时,李靖本人脸上的表情非常尴尬。
张子尧却管不得许多,他摸摸胸前的衣服,将那串从忘川盆中手链掏出——此时从头到尾相当淡定的烛九阴见状脸色大变,一把摁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动。
张子尧着那满是血污摁在自己手上的大手,面无表情道:“总要走出去一个。”
“别别别,殉情吧,殉情吧!本君愿意!”
“谁他娘要和你这赖皮龙殉情。”
张子尧骂着便笑了,他挣脱开烛九阴的手——后者脸上那般哄着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横眉竖眼咆哮一声“张子尧”,然而此时为时已晚,少年已将那手串戴上——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当烛九阴被一把推出南天门,他只闻耳边佛界梵音震震,银色的光芒笼罩在少年的周身,巨大的梵文印记在他的头顶,稳稳抵挡了九天神雷——
有龙吟的声音。
身着普通白袍布衣少年屹立于狂风之中,风吹散他的发髻,他目光坚定仰着下巴与天边的天帝对视,银龙缠绕在其周身,让他整个人仿佛都沐浴在银光之中……
巨大的梵文印记在天边旋转,紫色的光芒被银色光芒吞噬覆盖。
……
【后来呢?后来呢?】
【那还用说,那架势,傻子也明白啦,这样的光,这样的梵文天法大印,这样的佛音,是有佛归位啦!】
【谁啊谁啊?】
【法号大概是,什么来着……噢,银龙阿罗汉。】
第135章 完结章
近日来,钟山烛龙府邸上的妖怪们日子不太好过。
早就听说自家主子在天界大开杀戒后被关入黑莲水狱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本就因此而担心不已——后来又收到了一封烛九阴亲笔类似遗的玩意,一群妖怪顿时上蹿下跳,躁动不安起来……奈何都是些妖怪,钟山又是个三界不管的不毛之地,想要打听到什么关于烛九阴的事那是万万不能的……每一日大家做完手头上的日常工作,便一个个地来到屋檐下仰着头张着嘴望着天,就这么望着,就好像指望天上能掉下个烛九阴。
【呜呜呜,听说大人龙鳞都被泡掉了啊……】
【蛇鳞吧?】
【呜呜呜,听说黑莲池里有很可怕的怪物姐姐,专门吸食法力高强大妖怪精魄……】
【大人在牢狱里也要开后宫啦?】
【放屁!大人写回来的家上不是说了吗,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洗衣房的花失恋了?】
【是的你可以上了。】
【咦嘻嘻嘻……嗳,不对,呜呜呜呜,大人不会真的就这么死……啊!你打我干嘛?】
“——少胡说八道了,”屋檐下,脑袋上戴着青蛙帽子的老者拄着拐棍,望着天空淡淡道,“咱们的主子可是恶名昭彰的十二巫祖烛九阴大人,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死去……他会回来的。”
于是。
终于在约半旬以前,那一日晴空万里,大约是新的春神续任了,大地万物复苏——在这样好的春光里,钟山烛龙府邸的妖怪们终于盼得烛九阴归来。
欢呼之中,头戴青蛙帽子的管家颤颤悠悠来到他跟前跪下,欢迎男人归来。
他上去比传闻得要好的多,衣袍上有血污,但是大多不是他的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上去也只是修养便可复原的皮外伤;银白色的头发倒是脏的,几乎要被血和污秽结成垢……
他上去很疲惫。
话也不多说。
只是叫人准备了热水一头扎进池子里,婢女光是给他梳洗头发便花了快两个时辰,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皮都快泡掉一层——而倚靠在池水边的男人却睡着了,妖怪们不敢打扰,只好悄悄默默拼命给他沐浴的池里加热水,生怕他们大人一个不心着凉……
原本大家以为,烛九阴就是累着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以前那嚷嚷一句话整个烛龙府邸都能听见的精神气儿——但是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从春季等到了夏季,梅雨季节来时,男人依旧整日蔫不拉几的模样,走哪坐哪,要么就躺着,浑身没骨头似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人倒是变得比以前更白。
好像还发福了。
……
敖广:“你这是咋了?”
烛九阴:“能咋了?”
敖广:“你不搞事咱们都怪不安的,昨儿天帝还问,烛九阴还活着么?”
榻子上的男人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说“哦”,松松垮垮的里衣挂在肩头,银色长发垂落,他半瞌着红色瞳眸,嬉笑:“……你们就是贱。”
男人笑意未达眼底,只是一边说着一边摸摸因为发福凸起的腹,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腹肌都没了……敖广盯着他的手了一会儿,然后沉默了下,突然有了个非常有创意的想法:“烛龙。”
烛九阴:“干哈?”
敖广:“……………………你不会怀孕了吧?”
烛九阴:“……滚。”
敖广为老不尊,嘿嘿抖着胡子炫耀起自己的龙子龙孙,又劝说烛九阴真的老大不了也该弄个孽障龙出来让天庭那些神仙清醒一下哪怕是等到他们的后代也休想过上安生日子……烛九阴左耳朵出右耳朵进,一个字没听进去,心想我老婆都他妈皈依我佛了,去哪生个孽障龙。
敖广见烛九阴不爱搭理,一脸无趣,提了下便也就带过了……探望过烛九阴之后留下个“大家都挺想你的,听说你最后一层功力没找回来无精打采,太上老君还让我给你捎点丹药”这样的想念——
敖广走后,烛九阴琢磨了下,自己好像真的大半年足不出户,果真成了个阿宅龙。
这不符合他的画风。
于是他从榻子上爬起来,扭扭腰摸摸凸起的腹,转头就上听说分外想念他的天庭搞事——南天门的一人一狗如今也从屁孩变成了英俊少年和英俊狗,见了烛九阴,反而没了时候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也没拦着,就让烛九阴大摇大摆地进了。
烛九阴先去探望了听说很想念他的那群老头神仙,打包了一堆美酒,倒空了一炉的丹药,最后去了趟月老祠,在月下老人惶恐的目光中,他把自己的木牌子选出来,揣兜兜里;把另外一个人的木牌子也选出来,揣兜兜里。
月下老人:“大人这是——”
烛九阴:“本君不结对儿了,这牌子带回去做纪念。”
月下老人:“……那另外一块——”
烛九阴:“归属西天极乐,怎么,你连秃驴都不放过啊?”
月下老人:“……”
烛九阴强行带着两块木牌走了,回到钟山府邸,坐在屋檐下翘着二郎腿,牌子捏在手上盯着了老半天,合起来又分开,分开又合起来,仔仔细细摩挲把玩,最后管老管家要了一根结实的红线,笨手笨脚地窜了起来,重新揣进兜兜里。
爬起来进房间继续躺尸。
府邸里的妖怪们面面相觑,各个担心的不要不要得,但是却丝毫也没有办法:能怎么办呢?他们主子到底咋了的?
就这样到了晚上。
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半夜大家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外头传来阵阵佛音,揉揉眼睛睁眼一,他们发现府邸上空有梵文金字笼罩,那金色的光将夏夜夜空照得犹如白昼!
起初,大家还以为是谁又来找麻烦了,直到那道光逐渐收敛起来,周围,烛九阴的气息突然变得浓郁——那强大的妖气压的妖怪们喘不上气——
就像他们主子全胜时期时一样。
……啊不,简直比那更胜一筹。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烛九阴的房门被推开了,男人一脸懵逼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满头大汗像是刚刚渡劫——青蛙老管家眼睛一亮,出他们主子不知道为何最后一层消失的功力也恢复了,此时他的四肢都是金光璀璨的,着他那微微泛着光的手,都能想象其腾空在天时,龙爪之明黄璀璨。
只是。
…………………………主子手里的蛋是咋回事啊?
……
又是几旬过去。
转眼至夏季末尾,天气逐渐转凉。
自从那夜之后,烛九阴走哪都带着那颗来历不明的蛋,大家都觉得自家主子大概是疯了:特别是昨天他摸着蛋,问青蛙管家天气转凉了是不是该给他的蛋织个毛衣。
织个几把毛衣。
对于这种请求,青蛙管家是拒绝的,因为转眼到了烛九阴大概是四千八百八十八岁寿辰,尽管最近烛九阴的智商仿佛回到了可以把前面那个”四千八百八十”去掉剩下的那个年龄,但是烛龙府邸该忙还是忙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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