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气来,只觉得啼笑皆非。
林季云刚才在谢宁进长宁殿时就隔着窗子看见她了。如果不是知道这是自己外甥女,一时间他还真不敢相认。隔着雕花窗棂,一位娟娟仕女下了轿辇,随着引路的太监走进宫门,再到她进西配殿,林季云一直盯着看,看的连眼都没眨。
真的,真的太久没见了。她从一点点大就在林家,林季云当时为了姐姐的遭遇气愤难平,虽然兄长已经到谢家去讨了一回公道,他还暗中纠结了一帮子玩伴把谢家老二老三都给坑了一顿。谢老二贪杯,谢老三贪财图小利,两个人一身的毛病,谢家也就他姐夫和谢老爷子两个人不错,可偏偏这两个不错的人早死,留下一窝子不成器的东西。
谢宁擦净了脸,反正在场的没有外人,也不觉得难为情,把手一伸说:“既然说是来给我道贺,那贺礼在哪里?”
林季云笑着说:“贺礼个头太大了,今天没捎进宫来,改天再说。”
还带这样的,一句改天谁知道改哪天了?
不过这么一说谢宁也好奇起来了,不知道这个个头太大的贺礼是件什么礼?
皇上笑着说:“你们这亲人一见着面,倒把朕晾在一边了。季云难得回京,且不忙走,朕还有许多话想问你。白洪齐,让膳房好好整治席面,今天朕高兴的很,倒得跟季云喝两杯。”
按国法算呢,林季云大小六品官,是皇上的臣子,眼下这么随意显然是有失体统。要是按人情算,林季云虽然比皇上还小个一两岁,却是谢宁的舅舅,也高皇上一辈。但是这称呼的账不能细算,细算就糊涂了,皇上直呼他名字倒显得亲近,谢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的。膳房确实下了力气整治了席面,其实下功夫并不一定要满桌子山珍海味,金盏银盘的才叫做待客了。这一桌晚膳凉菜加热菜也就七八道,三个人用是尽够了。酒也有,但谢宁一闻就知道不是宫里的酒,香气不对,这酒味儿很冲。
林季云也没打算给谢宁喝这酒,直接一摆手说:“你自己随便喝点什么,这酒是男人喝的,你喝不得。”
谢宁就拿眼瞥他。
皇上含笑不语, 就在旁边看着。
谢宁见了自己的亲人,那是不一样的,连眉眼神情都与平时不同。
林夫人在的时候她显的很娇憨,爱在自幼抚养她长大的舅母面前撒个娇。不过林夫人毕竟为人方正,管的也严格,谢宁倒是在小舅舅跟前显得更灵动。
既然只有自己人,谢宁说话也随意多了:“小舅舅几时到京的?是打哪里来?家里还有别的人来京城了吗?”
她说的这个家,显然不是指谢家,而是指林家。她自幼是在林家长大,林家人在她看来才是一家人,而谢家不过是一门闹心的亲戚而已。
“暂时只有我一个人来了,不过你也不要急,你大舅舅不久也要进京的,到时候一家可能会在京里长住了。”
又是一个好消息,谢宁又惊又喜,转头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向她微微点头,证明林季云所言不虚。
大舅舅这一任也做满了三年了,倘若考评得优,再进一步不是空想。而且舅舅一连放了数年外任,算得是精明善事,如果要调任进京也不是不行。
况且现在坐在长宁殿里的人说行,那就准行。
意外之喜让谢宁胃口大开,吃起东西来也特别香。其实一天下来她真没吃下多少东西,这会儿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什么都顺眼,吃什么都香甜。
林季云看她连吃了两大块水晶鸭脯肉,忍不住转头对皇上说:“臣有一事不明……请问皇上,贵妃要是一贯这个吃法,后宫膳食用度只怕是要超额啊。”
谢宁嘴里还有一块鸭肉,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这什么舅舅啊,居然还嫌她吃得多了?
皇上忍着笑,总算没有火上浇油,示意白洪齐给林季云布菜。白洪齐挽着袖子替林季云舀了一勺鱼片。鱼片软滑柔嫩,要是用筷子去夹,夹的轻了鱼片滑的不受力,夹的重了鱼片就会碎了。
林季云笑着说:“多谢公公,其实我不惯人伺候着,自己夹着吃的更香。”白洪齐笑呵呵的退了一步又站到了皇上身后。
林季云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说说路上的见闻,讲那么一两桩旁人罕少听到的新鲜事儿,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的。
谢宁还有许多话想问,小舅舅这人太奸滑了,谢宁问了他那么多句,可是细想起来他就答了那么几个问题,其他的不是混过去了就是答非所问。
也不知道他这几个月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总之绝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一百七十二 揭破
="('')" =>
用过晚膳喝了茶,谢宁舍不得走,可是她也知道皇上和小舅舅既然说了有话说,她在这儿碍事多半不好。
林季云了解她的心情,他自己心情也是一样。几年都没见面了,他也想多问问谢宁在宫中过的如何。
谢宁自己起身说:“臣妾还是先回去了,放着三个孩子也不放心。”
皇上安慰她:“你放心,季云准保能在京里多待些时日,以后有得是见面叙话的日子。”
林季云赶紧补上一句:“这两日我肯定想法儿把送你的贺礼给捎进宫来,你不要心急。”
说的好象她就只惦记礼物一样!
谢宁瞪了没谱的小舅舅一眼,这才出了长宁殿。白洪齐伺候她上了辇轿,又吩咐他徒弟孟全福好生护送贵妃回永安宫。
孟全福一般赶不上这样的好差事,主要是小叶比他机灵会说话会处事,这种能当面讨好的活儿一般轮不上他。都说以貌取人不对,但是宫里就是这么一个现实的地方。不美貌你做不了娘娘,就算是太监,相貌也得分个三六九等。小叶长的眉清目秀,机灵通透,孟全福单看也很过得去,但人就怕比较嘛。
孟全福对贵妃的脾性也不了解,想着找几句话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谢宁先问他知道不知道林季云是几时入宫的。
孟全福赶紧回答:“林大人是午时末递的牌子,未时初刻皇上召见,同林大人一直在斋里头,直到晚膳前娘娘过来,都无旁人进去打扰过。”
按说御前的人嘴都严实,但是今天这事儿不一般。贵妃问话,就算他孟全福不说,林大人是她亲舅舅,再说皇上也不会瞒她,孟全福先说出来倒是能在贵妃面前个好。
未时初刻就来了?那么说两人待在一块儿近两个时辰了。
皇上早知道她想舅舅,要是早打发人去永安宫,她还能早些过来,两人还能多些时间叙话呢。
就是不知道小舅舅这趟又跑什么地方去了,看他黑成那样子,扔进岁炭堆里都找不着,肯定去的是那种比较干、日头又比较毒辣的地方吧?难不成又去霰霞关附近了?或者说干脆又出关了?
也不知道他说的那样贺礼究竟是什么怪东西,竟然不能今天入宫一起带进来。
要说不好带……小舅舅总不会给她弄了匹马之类的当礼物吧?
不知道明儿他还进不进宫,谢宁想找个机会让小舅舅见见二皇子呢。二皇子长的特别好,又活泼又结实,小舅舅见了也指定喜欢他。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她进了宫,在普通人家,小舅舅要见一见她的孩子哪会有这么不容易?
谢宁回到永安宫,方尚宫迎在门前,谢宁有些诧异:“方尚宫怎么在这里迎着?眼见入秋了晚上风凉,你身子骨又不好,不该站在外头才是。”
方尚宫半扶着谢宁进殿:“还以为娘娘会早些回来呢,不知道皇上今晚还来不来后宫?”
“说不好,”想到上次皇上同小舅舅谈起来就没个完的劲头儿,谢宁摇头说:“只怕不会过来了。”
“可今天主子晋封,皇上是该过来的。”
这是谢宁应该有的体面。
“原本是会过来的,可惜让人给搅黄啦。”虽然说是让人搅了好事,可谢宁眉开眼笑一点儿没有恼怒之意:“我娘家舅舅来了,皇上在长宁殿召见,刚才晚膳也是一同用的。”
方尚宫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才一听到也是十分意外,接着就笑了:“怪不得主子看起来这么高兴,今天算是双喜盈门啊。”
老实说,和封妃相比,看到小舅舅更让谢宁喜出望外。封妃当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与地位和荣耀相伴而来的责任和负担也让人轻松不起来就是了。可是见到亲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小舅舅,谢宁除了想念大舅母,最想念的家人就是小舅舅了。
青荷近前来服侍谢宁换了一身儿在屋里穿的衣裳,谢宁差遣她出去。等青荷出去了,并且还知机的将其他人支开,自己守在门外头。
谢宁问方尚宫:“方尚宫有话就直接同我说吧,咱们之间用不拐弯抹角兜圈子。”
方尚宫在门口迎她肯定是事出有因的,谢宁心里很明白。
方尚宫从袖中摸出个扁扁的青布包,放在谢宁身畔的矮几上:“前几天主子交待要查的事,奴婢找到了这个。”
谢宁轻轻把布包掀开一角,里面是一把铜剪,剪子上头沾着一点泥污。另外在两半刃相交之处,夹着几根断了的线茬毛絮。
如果换一种线,可能还不会一眼就让人认出来。但这个线就不一样了,霜绛红这缎子的颜色着实特别,那红色深沉纯粹,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谢宁把剪刀拿起来看:“这好象就是青荷平时用的那一把?”
这把剪子平时就摆在针线匣子里头,青荷心细,觉得小主子们时常来往进出,万一谁摸一把碰一下不得了,所以这把剪子的刃尖都叫她给弄折了,别人使的剪子都是尖刃的,她常用的这一把头却是钝钝的,碰一下也不会伤着。
谢宁问:“从哪里找着的?”
“也不远,就是靠东墙花池子里头。”
谢宁轻轻把剪刀放下。
她当然不会以为这事儿是青荷做的。青荷平时把这个放在小柜子靠下的地方,这几天事情多而杂乱,她也顾不上做针线活计,八成还没发现这把剪刀不翼而飞。即使发现了,可能一时也不会联想到吉服被毁的事情上去,可能会先想到多半是谁借去用忘了给还回原处了。
整件事情看起来已经可以基本理出一条脉络来了。这人可能事先并没有要使坏的打算,可能是进偏殿以后,看到这把剪刀了,信手就拿起来毁了吉服,然后离开偏殿又匆匆把它丢进花池里,剪刀上才会沾上了泥污。
看起来这人做事这样不周密,处处都是漏洞,实在不象是处心积虑筹划好才下手的。
“其实奴婢纵然不说,主子心里也多半有数的。就是青荷,过后想想可能也猜出来了……”
谢宁问方尚宫:“当时你也看出来了吧?”
方尚宫点头默认了。
那划破的地方位很低,而且团花划到一半多的位置上就没有再划下去。
一个成年人要是做这样的事,首先得蹲下来才会划到那样偏低的位置上。而且团花刺绣紧密精致,丝线是厚一些,可以成年人的手劲儿不至于划到一半怎么都划不动了。
而一个年岁不大的孩子就不同了,她个子不高,手劲儿不大,划破之后很可能自己也吓了一跳不知怎么办,拿着剪子出了门之后,就顺手扔到了路边的花池里。
“青荷问过几个人了,青梅就看见了那天天快黑的时候,公主独个儿从偏殿出来,还把什么东西扔到了花池里。奴婢想,也许公主只是一时淘气或是糊涂……”
也许是被人挑唆或是心怀恶意,这都有可能。
这件事要查起来丝毫不为难。从看到被毁坏的吉服时,方尚宫就看出了几分端倪,她知道谢宁也看出来了。既然已经差不多锁定了动手的人,再推测出她动手的前因后果来并不困难。
谢宁摇摇头:“真是淘气或是一时糊涂就好。我就怕这孩子心里藏了什么事,又不肯说出来,自己这么憋闷着终归不好。”她把那把剪子交给方尚宫:“这把剪子和那件吉服都不必留着了,悄悄处置了吧,别让旁人发现,以后这事儿也不用再提。”
谢宁琢磨着这事儿还得请教一下李署令,究竟玉瑶公主这病会恢复到什么程度?将来她能不能如同旁人一样正常的生活?如果只是一时淘气,别说划坏一件,就是划坏个百八十件的皇上与谢宁都不会在乎。
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谢宁披上斗篷去几个孩子屋里看了看。大皇子还没有睡,捧着一册正在看。眼见就要入学了,大皇子格外紧张,总想趁着这几天好好多学一点东西。
谢宁可不赞成他晚睡,哪怕只晚一会儿也不成。对旁人来说没有大碍,可是对大皇子来说,任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56页 当前第
90页
目录 上一页 ← 90/25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