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样的,灰封皮绿包边,格式也一模一样,她前面都不用看,直接看请见人名就行了。
“……宜人林韩氏……”
谢宁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林韩氏是谁,她把折子抓起来又从头到尾看一遍,最后目光还是落在林韩氏三个字上头。
青荷含笑在一旁看着,可谢宁突然间站起身来还是把她吓了一跳,赶紧抢上前扶住她。
谢美人身上没怎么胖,吃的好东西似乎都补到肚子上去了。青荷总怕她头重脚轻会摔着。
谢宁穿着一件烟粉色高腰襦裙,因为不用出门,外头披了一件杏红罩衫,头发挽成了鱼尾髻,上头随意的装饰了两朵绢花,除了一对明珠耳坠身上没有旁的首饰了。
“您这是要做什么?”
“舅母来吗?快请她进来啊。”
青荷乐了:“只是递了折子进来,最快人也得明天才能进宫来呢。”
“对对,我都糊涂了。”谢宁站在那儿手足无措:“那现在怎么办?”
青荷头一回见到谢美人如此分寸大乱,忍着笑说:“您什么也不用办,回头我让胡荣去内宫监说一声,他们自然会派人传话,明儿一早林夫人就能进宫来了。”
她扶着谢宁坐了下来,谢宁扯扯衣角,又摸了摸鬓发:“我……我有好久没见大舅母了。”
上回告别之时她还是大舅母身边听话的乖乖的外甥女,一别数年,她现在……
她算是嫁人了吗?没有坐花轿拜天地,没有穿凤冠霞帔盖红盖头,宫里哪个女人能说嫁给了皇上?她们只是被皇上拥有而已。
她还有了孩子。
想到要见到慈爱可又有些严厉大舅母谢宁不自觉的变得心虚,以前大舅母出了趟远门,回来后发现她荒谬功课和小舅舅出去疯玩了几个月之后,她也是同样的心虚。布置的字没有写,绣活没有做,大舅母非气晕了不可。
大舅母见了她会对她说些什么?她这几年里头好象什么也没做,字还是皇上让她好好练练才又捡起来的,绣活做的到现在还是差强人意,至于其他,简直是一片空白。
谢宁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已经不归大舅母管了,她甚至想让人从里到外把永安宫再打扫一遍,还好这个命令没出房门就被方尚宫拦住了。
“您看,明天穿什么好?首饰也得选一选。”
一句话就把谢宁的注意力全转移了。青荷不得不给方尚宫竖大拇指!到底姜是老的辣。
新做的春装都送来了,针工局的人有方尚宫这么一位关系亲近的人在谢宁身边,送来的衣裳准确无误的把准了谢宁的脉。颜色都没有特别鲜艳的,最艳丽的也不过是一件银红色底衬象牙色罩纱的镶珠宫装。谢宁出门又少,冬日里做的新衣还有好几件没上身的。而每季都会有新衣,这些旧衣又穿不出去,除了压箱底,也只能挑出个别的赏人了。
谢宁现在不能劳累,所以青荷与青梅两个忙忙碌碌把新衣从柜中取出,搭配好了挑起来在谢宁面前一一亮相以供她挑选。赶着今儿天气暖和,青荷她们都忙的要出汗了。
方尚宫随口问:“过去在家的时候谢美人都习惯穿什么样式的衣裳?”
谢宁回想起从前,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舅母对大表姐挺严格的,看见她穿略花哨一些都要训她。可对我就宽容多了,每回做新衣的时候都特多拿几块料子给我挑。”
但她守了好些年的孝,父丧,外祖母、接着母亲也去世,穿衣打扮颜色总是一色的清素。出了孝之后舅母一直想让她穿的活泼些,连大表姐也是这样。
不知道舅舅表姐他们怎么样,明天是只有舅母一个人来吗?
舅舅当然不可能到后宫来见她,表姐已经出嫁了也不可能抛下夫家到京城来,至于其他人那也不可能。
可她真想念他们。
不知道小舅舅成亲了没有呢?谢宁越想越觉得迫不及待,恨不得舅母今天就进宫来。
她看着一套一套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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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恩赏
青梅在永安宫门前探头张望,一看见胡荣领着人过了长德门,就扭身往回跑。
“来了,来了。”
方尚宫瞥她一眼:“稳重些,象什么样子。”
青梅赶紧停住脚,按规矩回话:“林夫人到了。”
谢宁已经无暇去顾及青梅了,在人丛中她一眼就看见了大舅母。
大舅母强忍着眼泪,坚持行完礼,才由青荷搀扶着入座。
青梅很是好奇,这位林夫人她听主子提起过不止一次,现在才终于见着真人了。林夫人比上次看到的谢家婶子年纪要大一些,穿着一件黛青色寿字纹镶边绣花草的衣裳,略显老气,鬓边已经有了零星斑白,薄施脂粉,落落大方。相比之下,上次见到的谢刘氏简直象个浓妆艳抹的媒婆,衣饰打扮尽管华丽,可穿在她身上就是那么别扭,一儿不象她自己的衣裳,全都象偷穿别人的东西一样。
“你长大了。”大舅母慌忙用帕子拭泪,昨天内宫监专门去了两人跟她讲一些进宫的事情,也练了如何两遍行礼问安。其中很重要的一就是在宫里流泪也是犯忌讳的事:“这几年你可好吗?”
“我挺好的,一切都好。”谢宁深吸口气,眼中还是有泪花打转,可是已经不象昨天一样语无伦次情难自抑:“之前我住在后苑,很清静的地方,膳房的人做菜手艺特别好,还会做咱们老家的拌面和热糕呢。过年的时候我迁到永安宫来,地方也宽敞,还带个花园……”
林夫人仔细的打量她。
轮廓还依稀是原来的模样,眉眼脸庞也没有变,但是却又和过去不一样了。
她长大了,模样也变了许多,但是林夫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这可是她从一直看到大的孩子。姑子性子绵软,家里千挑万挑的给她找了一个丈夫,夫妻恩爱。可是谁想到她的命那么不好,孩子刚落地就没了爹,婆家人刁毒容不下她们,母女俩狼狈的回到林家来。林夫人记得那天还是个下雨天,姑子撑着把伞抱着孩子,风太∞∞∞∞,&am;div style=&am;qot;magi: 0 0&am;qot;&am;大有伞也挡不住雨,两人身上都湿透了。大人好烤火,孩子就不敢近火,林夫人把这个孩子解开衣裳揣到自己怀里暖她。
现在想起来就好象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
林夫人的目光往下,落在她鼓起的肚子上。
“四月里要生了。”谢宁声。
“皇上,待你好吗?”林夫人鼻子发酸。
“皇上待我很好的。”
怎么叫好呢?宫里头有多少女人?得跟这么多人争夺**爱,不得**的时候难免受人欺负,得**了又应付不完的明暗箭。
谢家那一家简直都不是人,但凡有儿人心都干不出这样的事。
“家里好吗?舅舅好吗?哥哥嫂子们呢?姐姐好吗?”
“都好,都很好。”林夫人不紧不慢的:“你舅舅到了北边不大习惯那里的天气,头一年冬天伤了风总是咳嗽,寻了个偏方给他吃芦根煮汤,他嫌不好吃,不过总算病是慢慢好了。你哥哥又添了个闺女,你姐倒是生了个儿子,都会叫人了。”
“我打发人回老家几趟,谢家只你还在伺候老太太的病,就是见不着人。等我自己回乡找上门去他们才承认你已经不在谢家了。”林夫人当时气的都不出话来了,看着谢家老太太那张伪善的无耻的脸,差儿就没控制住自己跟她动手。
那一刻林夫人后悔莫及,她当时就不应该信了谢家人的鬼话,把谢宁独自留在谢家。当时就算与谢家交恶也应该把她一同带走的,无论如何也会给她找个好人家托付终身。
可现在这些都晚了。
“您是什么时候进京的?现在落脚在哪里?就您自己上京吗?带了什么人在路上服侍您?”
谢宁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什么都想知道。林夫人也有无数话想问她,可是偏偏顾虑重重,一个也问不出来。
方尚宫在一旁打圆场,替谢宁话:“从知道林夫人要来,谢美人就坐立不安的,晚上也是半宿没睡好。”
林夫人知道这位陪客身份非同一般,客气的:“平时一定没少让您费心。”
方尚宫陪着喝了一杯茶就出去了,很体贴的留下林夫人和谢宁在屋里。
她才出屋门,就听见屋里头传出来哭声。
哭的她也觉得心里难受。
别人看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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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 入画
时新花样宫缎是赏女眷的,其他竹笔,贡砚、御制新书这些就是给舅舅他们的了。
这么多东西林夫人一个人可搬不动,宫里自然另打发人连带东西给她送回去。赏多赏少并不在这些东西值多少银钱,关键这个体面难得。
谢宁舍不得林夫人走,从来没觉得时间过的这样快,怎么还没有说几句话,日头就已经偏西了,林夫人也得出宫了。
方尚宫原以为谢美人说不准又要哭一场,可是谢宁送别林夫人的时候还是带着笑的。
方尚宫心里总不踏实,寻了一本书过来给谢美人,借这个由头开解她几句。
“以后见面机会有的是,等您要分娩的时候,也可以接林夫人进宫陪伴,这并不有违宫规。待林大人上任期满,考绩倘若是优等,也会进京述职,说不定会留任在京城,到时候见面就更方便了。”
谢宁点点头:“刚才舅母也是这样说。其实能不能时常见面并不重要,只要知道他们过得很好就够了。”
她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孩子了,十年前的她可以在舅母和表姐身边任性撒娇,可是现在不行。她已经被人强行从她熟悉的故土移栽到了宫中,无论多么怀念,她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她对方尚宫说的确实是她的心里话。只要知道亲人们都平安,好好的过日子,就算见不到面,她心里也踏实。
她觉得她就象外祖母院子里曾经栽的那棵树一样,树上开了花,结了籽,被风吹远了,落到了其他地方落地生根。
她永远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但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谢宁让青荷把包袱拿过来,里面都是舅母给她带的东西。
表姐做的荷包,大嫂子还给她做了一双鞋,舅母给她做了一身儿衣裳,可是分别了三年,她们不知道谢宁现在的身量,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合身了,鞋子她也试了,有些紧,脚伸不进去。
即使能穿得进去,谢宁也不舍得穿。她把箱子打开,将鞋子、衣裳都仔细的折好,小心的放进去,然后把这个箱子放在**头的柜子上头。
她告诉自己应该知足,起码她见着了舅母,知道家里人的近况了。宫里还有好些人不如她。象刘才人她们,虽然家就在京城,可是却连捎封信都困难。还有青荷、青梅、甚至是方尚宫,多少年与家中不通音讯,连家人的生死下落也不知道。
日头一点一点落下去,永安宫里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宫人们来往穿梭,衣袂翩跹搅乱了一地光影。晚膳依旧摆了满满的一桌子,谢宁让人把几道凉菜撤下去,舀了些热汤在碗里拌着饭吃了。还有一道炸点心摆在面前不远的地方,她以为是南瓜点心,用筷子从中一夹,黑芝麻馅儿顿时从破口中淌出来,沾的碟子上一片黑。
原来是炸过的芝麻馅糯米面团子。
她本来没什么胃口,被这个小小的意外一岔,倒是多吃了两口点心,让人把膳桌撤下去。
皇上来的晚了些,谢宁正在收拾梳洗,听见外面脚步声响,青荷取了一件长的厚云锦袄给她披在肩上,掀起帘子,谢宁走到门边,皇上已经进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晚上风凉,快进屋里去。”
皇上把斗篷的系带扯了一下,白洪齐上前一步把斗篷卸下,接着跪在榻前服侍皇上脱了靴袜换上在屋里头穿的一双软底便鞋。
谢宁的头发放下了一半,刚才梳头梳了一半出去,回了屋里她重新坐下,青荷接着替她梳头。皇上斜靠在那儿端着一碗温茶,看着她披着头发坐在镜前的模样。她的头发养的很好,即使是发尾也显得温润乌黑,没有半分毛躁。
皇上走到跟前,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谢宁目光温软清澈,就象春日里柔暖明亮的湖水。
“哭过了?”
谢宁抬手轻触眼角:“能看得出来?”
“当然看得出。”眼皮都有些肿了。
皇上问她:“见了你舅母都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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