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头痛哭的京城百姓,那是喜极而泣,那是对王贤大军的心疼,那是噩梦终醒后的一阵阵后怕……
百姓哭了整整半个时辰,这才渐渐平复了心情,也终于走出连日的阴霾,笑容重新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大明万岁!王师万岁!”欢呼声终于姗姗而来,点燃了全城百姓压抑已久的激情,所有人忘情欢庆起来,之前一个月的气氛有多压抑,如今的狂欢就有多疯癫!京城百姓不分男女老幼,全都走上街头,他们蹦着跳着,大声吆喝着穿街过巷,迫不及待将这一史诗般的大捷,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许多得意忘形的百姓,甚至喊出了:‘镇国公万岁!’这样大逆不道的口号,但谁能跟已经陷入狂欢的百姓计较这个?只能任由他们撒欢了。
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百姓的兴致却更加浓郁。漫天多彩的烟花,噼里啪啦的爆竹从入夜就没有停歇,他们打着火把、提着灯笼,捧着酒坛、拿着鲜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夜游庆祝,文人骚客不知写下多少诗篇,来纪念这次不可思议的大捷,青楼歌妓不知唱了多少曲儿,来歌颂镇国公和他的大军!
在这个夜晚,在百姓心中,王贤的武功一举过了徐达、常遇春、蓝玉这样的传奇名将,甚至过了永乐皇帝,只有古时的卫青霍去病才能与他比拟了。
实事求是的说,这种比较很不公平。至少徐达、常遇春无论从战功还是军事才华上,都要过王贤不少,但就像蓝玉捕鱼儿海一战,就可以与徐达、常遇春齐名一样,老百姓对那些已经是历史的人和事,总是缺少足够的认识,却对眼下刚刚生的事情,会感到无比的震撼,继而把这个时代的英雄,看的很高很高。
而且老百姓也不是全无道理,至少永乐皇帝数次北伐,每次都是几十万大军出征,劳民伤财却从未一战而定。而王贤,仅率八万军队,出征数月,便横扫草原,将不可一世的鞑靼人和朵颜人斩尽杀绝,这份战功非但于本朝赫赫无二,就是放眼历朝历代,也足以独领风骚了!
在这一刻,王贤和他的大军,被百姓们推上了神坛。而那,原本是只属于一个人的地方……。
直到狂欢次日,老百姓才从满心的狂喜中渐渐清醒过来,不少人开始意识到,虽然外敌已除,但大明的麻烦却才刚刚开始……
酒楼中,一群士绅原本是聚在一起庆祝大捷,喝着喝着,却不知谁先叹了口气道:“哎,这下朝廷可有大麻烦了……”
“是啊……”众士绅闻言深以为然,他们既有些幸灾乐祸,又很是担忧道:“就算要让人承担战败的责任,为什么不能等到消息确切无误再说。”
“这下好了,撤的撤、抓的抓,正主却凯旋而归了,朝廷那些人怎么跟镇国公交代?”
“不是朝廷已经放人,还给公爷官复原职了吗?”也有头脑简单的,不以为意道:“当时谁都以为他们死定了,朝廷的反应虽然有些过激,镇国公还能揪着不放不成?”
“哼!别说镇国公,就是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有人闻言激愤道:“哦,我带着军队在草原上出生入死,刚有点不好的消息传来,你在后头就把我家里人全都抓了,弄到诏狱里严刑拷打,换了谁也忍不了!”
“是,这事儿不可能这么算完……”为的老者满面忧色道:“人虽然放出来了,可死了多少,残了多少,镇国公和他的部下,不可能不讨回这个公道?!”
“那……”众人也神色紧张道:“会如何收场?”
“谁知道呢。”老者摇头叹气道:“但愿双方都能以大局为重,不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应该不会吧,只要朝廷不再乱来,镇国公还能造反不成?”有人脱口而出道。
听闻‘造反’二字,酒桌上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一想到永乐末年,镇国公掀起的轩然大波,就一阵阵心惊胆寒,那可是个有仇必报,天王老子都敢杀的阎王爷啊!
对局势的担忧,渐渐的取代了欢庆的气氛,老百姓都开始担心起,那位镇国公,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但与前几年一面倒讨伐王贤的局面大不相同的是,这次京城百姓的态度却十分含糊,虽然很多人认为无论如何,王贤都不能跟朝廷叫板,但同时也有很多人在为王贤叫屈,认为朝廷如此对待功臣,实在让人心寒,王贤就算是叫板,也在情理之中。
不知不觉中,人心已经不再只属于朱家了……不过无论如何,没有人希望看到朝廷陷入内乱、王贤和皇帝刀兵相见。毕竟神仙打架,遭殃的永远是百姓……。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王城,同样忧心忡忡的还有朝廷派到河套的两位钦差。
两位钦差一个是武安侯郑亨,一个是兵部右侍郎钱桉,他们一个月前奉旨率领五万大军到河套增援大王城……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王贤全军覆没,鞑靼人必定携手朵颜人卷土重来,朝廷派出援军乃是十分必要的。
但这二位出之前,便得到太子殿下和辅大人面授机宜,知道他们此行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目的不是防御鞑虏,而是对付王贤留在大王城的军队,同时监视和顺长公主宝音,以免她和王贤残部勾结一气,做出什么不利大明的举动来。
两位钦差出时,便已预料到,此行任务十分艰巨,但没想到实际情况会比预料的还要糟糕,他们第一时间便解除了吴为等王贤死党的职务,待派人去接管他们的军队时,却遇到激烈的抵抗。
按照两人的本意,就是硬来,也要把城中那一万骑兵给拿下!然而宝音却出面了,不许他们在大王城开战,两位钦差见城中守军对宝音奉若神明,为了避免难以预料的后果,只能暂时撤出了城中。
谁知当夜,吴为等人便带着那一万骑兵从北门悄悄出城,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
第一二五零章 二位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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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宝音矢口否认,但两位钦差还是很清楚,一定是她放走了吴为等人。只是知道又怎样,这大王城乃是宝音的天下,他们还能咬她不成?
不过打那之后,宝音也再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反而时常派人送酒送肉、犒赏大军,让两位钦差心里舒服了不少,暗道:‘看来她也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不敢跟朝廷真的闹翻。’
在两位钦差看来,宝音放走吴为的举动,也就成了一时冲动之举……毕竟,王贤被罢官论罪、亲友故旧下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没见宝音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显然这位蒙古公主,是很能认得清形势的,知道感情用事没有任何好处,保住自己的地盘和族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便打消了有所行动的念头,安心在大王城驻扎起来,等待朝廷进一步指示。至于吴为带走的那一万人马,随他去就是了,既无粮草又无援军,根本不需要朝廷讨伐,自己就会崩溃的。
谁知先于朝廷旨意到达的,却是王贤大军凯旋的消息,两位钦差登时吓掉了魂儿。
“胡说八道的吧!”武安侯像被蛰到了屁股一样,一蹦三尺高道:“这都能让他反败为胜,还有没有天理了?!”他们这些勋贵,都是被王贤收拾惨了的,但凡那货还有一丝东山再起的可能,他也决计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是太子殿下和首辅大人拍着胸脯,反复保证这次王贤肯定完蛋,又对他许以公爵之位,这位老侯爷才又冒出头来,给朝廷当这个马前卒的。现在一听说王贤凯旋而归,老侯爷抹脖子上吊的心都有了。
“哎,这真是上天降下来祸乱大明的妖孽!”钱桉也是万分不可思议,但他是文官,圣人教诲在心,且并未切身领教过王贤的手段,所以比武安侯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反而更加沉着。“咱们这回,看来真要拼上一身豁,也得把姓王的给拖住了!”
“咱就是给千刀万剐了,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武安侯郑亨摇头连连,从听到这一噩耗的那刻起,他就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赶紧有多远跑多远。“咱们赶紧撤吧!退回宣大去再说!”
“撤不了了,”钱桉乃是杨士奇的学生,联络朵颜部之事就是经他之手,对局势自然看的比武安侯清楚。真让王贤回到京城,就是他老师杨士奇的死期,他这个胁从也绝对跑不了。“侯爷,朝廷有严旨,咱们必须要硬抗王贤。”
“那就趁旨意还没到,赶紧闪人啊!”郑亨满脸惊慌道:“晚一步咱们就成了填坑的了!”
“晚了,旨意早就在了。”钱桉苦笑着摇头。
“怎么可能,咱们都才刚知道消息,传到京里最快也得两天,再回来,又是两三天,足够咱们赶回口内了。”郑亨说做就做,起身便要出去吩咐,紧急拔营。
“侯爷,你请留步。”钱桉却挡住郑亨的去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正色道:“请接旨吧。”
“什么?!”郑亨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钱桉道:“什么时候来的旨意?我怎么不知道!”
“是出京之前,太子殿下密授下官的。”钱桉神情古怪、五味杂陈道:“说如果王贤真的率军回来,便宣读这条旨意,否则,就不用拿出来。”
“你就当没这回事儿吧!”郑亨急眼了,想要推开钱桉,夺路而出。
那边钱桉已经高声宣读起来:“着武安侯郑亨、兵部右侍郎钱桉,倘若王某率军回师,务必不择手段将其阻拦,倘若致其过大王城内犯,尔等以战败论处。倘若尔等临敌退却,则以临阵脱逃论处。”
武安侯登时僵在那里,原来打自己离京那天,逃生之路就已经被封死了……
“侯爷,咱们现在退是死,不战也是死,只能豁出去,搏一条生路了。”钱桉叹了口气,将旨意送到郑亨手中。
郑亨却畏如蛇蝎,猛地一缩手,任由那黄绫掉到地上,惊慌失措的摇头连连道:“那时殿下只当王贤率残兵败将而回,万万不会想到,他带着几万大军、挟大胜之威而归,并不是要我们以卵击石的!”
“侯爷觉着,这道理能在殿下那里说的通吗?”钱桉苦笑道。
郑亨登时颓然,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便明白了,不按照殿下的吩咐去做,全家老少都得跟自己遭殃。
沉默了好一会儿,武安侯缓缓的弯腰,捡起地上的黄绫。那轻飘飘的一尺黄布,武安侯拿在手中却感觉重如泰山。他佝偻着背转回身来,脚踩棉花一样走回帐中,一屁股坐下来。
见他已经认命,钱桉心下稍安,沉声为武安侯打气,更为自己壮胆道:“其实情况没那么糟,王贤的军队连番恶战、损失惨重,已是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我们手中五万大军以逸待劳,胜算肯定还是在我们这边的!”
“放屁……”郑亨却没心情听钱桉在这里纸上谈兵,冷笑道:“王贤的大军接连消灭鞑靼和朵颜,兵锋之盛,天下无人可挡!就凭咱们手中这些酒囊饭袋,一个回合就会被杀的屁滚尿流!”
郑亨毕竟是排名前列的靖难功臣,虽然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但眼光和见识摆在那里,焉能不知自己的军队根本不会王贤的对手?
话说回来,他要是但凡有一点自信,也不至于吓得想拔腿就跑……
“哦,”钱桉虽然是兵部侍郎,但却是个一天都没上过战场的书生,听武安侯这样一说,登时也傻了眼:“难不成,天下就没有能挡住王贤的人了?”
“就算有,也绝对不是你我。”郑亨哼一声道:“把远在交趾的英国公召回来,嗯,还有黔国公也得一起,两人联手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钱桉无奈道:“二位公爷一个远在安南,一个远在云南,等把他们调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谁说不是?”郑亨苦着脸道:“罢了罢了,死就死吧,别连累了家小就成。”
“侯爷,咱们不能正面交锋,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嘛。”钱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王贤的军队再厉害,要是没了他这个领头的,一样不攻自破!”
“你什么意思?”郑亨不解的看着钱桉道。
“至少到现在,大家还都是一伙儿的,看看能不能利用他没防备,一举把这个大祸害拿下!”钱桉沉声说道:“这样咱们可就立大功了!”
“怎么可能,都到这地步了,姓王的能不防备咱们?”郑亨像看白痴一样瞧着钱桉,头都懒得摇道:“你这是什么狗屁主意。”
“王贤固然会防备咱们,”钱桉却不以为意的笑道:“但有个人他不会防备。”
“你是说……”郑亨愣了一下。
“不错!他绝对不会防备和顺长公主!”钱桉点头道:“只要我们能说动她帮忙,拿下王贤易如反掌!”
“怎么可能,”钱桉想了一下,大摇其头道:“那蒙古娘们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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