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汗水浸湿了全身,依然在烈日下纹丝不动! 京中的王侯勋贵、大匈员更是倾巢出动,浩浩荡荡跟着太孙殿下往通州方向而去。平日里骑马坐轿、养尊处优的诸位大人,今日却全都步行,拒地上一早垫了黄土洒了水,可烈日一烤,水汽早就蒸腾而去,官道上又恢复了灰尘腾腾的老样子,尘土汗水和着将王大臣们的官服弄得脏兮兮,水淋淋,紧紧贴在身上。 不时有年老体迈者中暑晕倒在地,可就是这样,依然无人口出半句烦言,所有人都咬着牙,拼命向前挪着腿,谁也不敢缺席迎接太子殿下的仪式。 好在太子殿下素来体贴臣下,听闻太孙率京中百官步行出迎,不忍大臣太过劳累,赶紧命他们可乘坐车轿前往。群臣自然谢恩不迭,却没有一个人遵旨上车轿,依然全都选择步行。 虽然太子殿下仁厚,但做臣子的这时候更要着力表现,礼多人不怪的道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就这样行出二十余里,日近午时,中暑的官员已经有几十名,剩下的文官也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突然听着前头欢呼声起,众官员茫然的抬起头来,抹一把眼皮上的汗水,才看清远处有一支大军隆隆开来。 这时,有将领飞驰而来,向太孙殿下禀报道:“太子殿下体恤殿下和群臣,命令军队提前开拔!殿下和诸位大人,可在此原地等候!” “儿臣遵命。”朱瞻基虽然年轻力壮,也感觉快要虚脱了,闻言摇椅晃的站住。身后的百官更撑不住了,虽然不再前进,但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不少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旋即又赶紧爬起来,咬牙等着太子殿下的到来。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时辰!太子殿下的大军实在太多了,举着金锁、卧瓜、大刀、画戟的数千骑兵过后,是一队接一队的步兵,这些打着不同旗号,军装也有些许不同的军队,看的朱瞻基等人眼花缭乱,不少人更是心惊胆战……虽然早就知道太子殿下如今麾下聚齐了四十余万勤王军队,但只有亲眼所见,才会真切的体会到,这是一股何等庞大,何等不可战胜的力量! 看着这支耀武扬威、不见首尾的军队,朱瞻基心中百味杂陈,既有些恐惧,又有些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贸然亮出遗诏!但转念一想,若是亮出遗诏,这些军队会不会就是属于自己的?可惜无从验证,只能暗自臆想而已…… 直到午时过后,过去差不多十万军队,摇摇欲坠的太孙和众大臣,才看到五百名锦衣卫护着一辆八匹马拉着的战车,从远处隆隆而来。这战车造的极其宽大,一辆车就几乎占满了宽阔的官道。车上四角各站着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军,全都身穿华贵的铠甲,手握剑柄,肃然而立,就像是庙里的四大金刚一样! 有视力好的官员分辨出了那四名将军中的两名,分别是英国公张辅、安远侯柳升,至于另两名,就有些面生了。朱瞻基和众武将却认出,那分别是莫问和许怀庆! 众武将自然满心嫉妒,莫问、许怀庆从军不过十年,而且是武举出身,并非将门之后,如今却能与英国公、安远侯并立,真是交了****运! 不过他们也很清楚,莫问许怀庆都是当年镇江血战,拼死保卫太子的将领!如今太子获得最终胜利,自然要大力提拔亲信嫡系了! 太孙殿下心中却多是苦涩,莫问、许怀庆是府军前卫昔日四大虎将之二,本应是他的嫡系才是,却不声不响去了山东,如今又被太子如此抬举,想来已经与自己不是一路了。再想到惨死的秦押,朱瞻基就愈感形单影只,悲从中来,竟流下两行泪水。 好在此情此景,太孙殿下流流眼泪也算正常……
第一一四一章 仲德何在?
能得四位将帅拱卫的,自然是太子殿下朱高炽了!此刻他一身金黄色的战甲,端坐在宝座之上,放眼前望,龙旗蔽日,环顾左右,金戈辉煌|处,是数千名王公官员望尘拜舞,远处,百姓们人山人海,高呼万岁! 这真是最极致的风光,最顶尖的尊荣,人世间只有一人配得上这份荣耀,之前是自己的父皇,如今终于轮到了自己! 太子殿下铁青着脸,看着眼前万众臣服的场面,数十年的恒久忍耐、无数次的屈辱折磨,自己终于捱到了这超脱苦海的一天!为了这一天,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付出了太多太多,以至于朱高炽此刻都分不清,心中是喜悦多一些,还是苦涩多一些…… 太子殿下在宝座上思绪万千,战车继续缓缓前进,当来到太孙和众大臣近前时,朱瞻基率先跪倒,嘶声吼道:“儿臣瞻基恭迎太子殿下8亲圣体安康!” 朱瞻基身后,成国公、阳武侯、蹇义、夏元吉、杨士奇……所有前来迎接的公卿大臣,文武官员,共计两千余人,便轰隆隆的一齐跪下,放声高呼道: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圣体安康!” 那两千余人的高呼声,足以穿透云霄,也将太子殿下从回忆中唤了回来,仔细打量着朱瞻基和众大臣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他眉头一皱,轻声问道:“仲德何在?” “这……”朱瞻基见太子不叫起,反而询问王贤何在,心中咯噔一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原本在太孙看来,王贤是杀死汉王父子的嫌疑,甚至连大行皇帝的死,都与他脱不开干系,太子就算不追究,也会对王贤敬而远之,以免沾上弑父杀弟诛侄的罪名。所以他才会将王贤直接留在京城,一是为了出口恶气,二也是盼着王贤心生不满,搞点什么事情出来,让太子不得不挥泪斩马谡。 想不到,太子一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王贤…… 见太孙愣神,一旁的杨士奇赶忙沉声答道:“回殿下,赵逆余党不甘心失败,京中依然不稳,必须有重臣在京坐镇,太孙殿下才能安心率百官出迎。而乐安侯便是坐镇的不二人选。” “嗯。”朱高炽缓缓点头,这才话锋一转,感激的看着杨士奇、杨荣等人道:“父皇病重期间,奸王内宦沆瀣一气,意图不轨,多亏三位大学士舍生取义,坚持维护皇统,这才没有让奸人得逞!”说着向他们伸出手道:“请上车与孤同乘!” “这都是为人臣者应有的忠心!”杨荣杨士奇赶忙谦逊说道:“殿下莫要折杀臣等!” “确实是臣子应有的忠心,可孤若不奖掖,恐怕这忠心会越来越少。”朱高炽状似无意的讥讽一句,让场中群臣脸上都一片火辣辣…… 太子殿下这样说,杨士奇、杨荣、金幼孜便不再推辞,千恩万谢的登上战车,面色严肃的侍立在太子身旁。其实三人心中激动地不能自已,虽然永乐朝,他们也时常在皇帝的銮舆上伴驾,王公大臣们对他们也尊敬有加。但就像对太监的巴结,只是因为他们是天子近人而已,心里自然是瞧不起他们的。 事实上,在朱棣心中,六部尚书才是文官领袖,他们这些内阁大学士不过是机要秘书而已,与太监无甚区别…… 现在,他们却被太子视为国之重臣!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们重要、功高,所以才会堂堂正正陪王伴驾!这是在永乐朝苦求而不得的,也是他们一直甘冒奇险,孜孜以求的! 所有的付出和牺牲,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收获,让三位大学士怎能不激动的满眼泪水,只是一来不想同僚嫉妒,二来也想给太子留个老成持重的好印象,所以三人强忍着激动,还要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来。 虽然和太子已是旧相识,但眼下掀开了新篇章,所有的人和事,都要重新来过! 。 百官跪迎之后,太子的战车继续缓缓前进,在战车上陪王伴驾的,除了原本的四位将帅,还多了三位大学士。 对三位大学士获得的殊荣,群臣自然心头酸酸,尤其是成国公、蹇义这样的权贵勋臣,陪王伴驾应该是他们的工作,如今陪在太子身边的,却是三位大学士,他们身为公爵、天官却只能跟在战车后面步行吃土…… 太孙殿下更是双拳紧攥,因为自始至终,太子都没和他说一句话,更别说让他上车同乘了。正常来讲,这其实不算什么,但太孙殿下心中充满了怨念,自然敏感而多疑,他认为这是太子在给自己下马威,要让自己为过去几年的轻慢付出代价。 “难道真要像他一样,忍气吞声几十年吗?”也不知是热糊涂了,还是实在忍不住,朱瞻基居然脱口而出。 虽然声音不大,旁边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全都惊愕的看着太孙,朱瞻基自知失言,却又无心辩解,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黄昏时分,队伍终于抵达北京城,望着越来越近的灰色城墙,朱高炽叹了一声道:“孤多希望,这里是南京城……” 伴驾的三位大学士心中一惊,见太子只是在感慨,便装作没听见的,金幼孜笑道:“殿下快看,京中百姓在迎接您的大驾!” 不用他说,朱高炽也看到了城门下万头攒动,人潮如流,老百姓为了能往前一点儿,拼了命的挤过来拥过去,把负责戒严的官兵,挤得东倒西歪,场面已经有些失控。 “殿下,百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您了。”杨荣语带双关的对太子道:“不止是京城百姓,整个大明朝都等得太久了……” 朱高炽面色严肃的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会有多重。 队伍缓缓穿城而入,城内的百姓就更多了,但幸好顺天府已经加强了维持街面的力量,秩序也好了不少。太子坐在车上,只见家家户户门口摆着香案,百姓虔诚跪拜,口中高呼万岁! 望着那些仰望着他,跪拜着他的人山人海,太子并没有感到有多荣耀,反而心中愈加沉重——天下人苦先帝久矣,这个国家已经被先帝轰轰烈烈的二十年,透支到破产的地步,百姓一贫如洗,官府债台高筑,军队粮饷不济,地方盗匪横行! 老百姓如此恭迎跪拜自己,是把自己当成救世的神仙!指望着自己能让他们过上几天衣食无忧的日子……自己能做到吗?真能收拾这个烂摊子吗? 越是靠近皇宫,太子就越是感觉沉重,一直到心中的荣耀尽去,只剩下满身的枷锁。 。 因为太子是回京奔丧,是以在城内没有任何仪式,朱高炽便直奔大行皇帝的灵堂。这也是朱瞻基要和群臣出城相迎的原因。大行皇帝尸骨未寒,在京中兴师动众迎接太子,总会给人一种不好的感官。但又万万不能让未来的新君感受到轻慢,所以大伙受点累,一起步行出城迎接,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当队伍进了皇城,太子下来战车,左右为他解下战甲,换上青衣角带的丧服,扶着太子殿下坐上一辆白幡飘飘的牛车。大臣们也变戏法似的拿出丧服,纷纷穿在身上。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原本迎接太子还朝的欢庆气氛便为之一变…… 朱瞻基穿着孝服,头缠白巾,手持鞭子为太子驱车,来到白色帷幔装点的西苑门前。太子便下了牛车,在太孙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进了西苑,西苑中香烟袅袅、哀乐阵阵,太监侍卫皆着丧服,和尚道士诵经祈福,祭奠大行皇帝的仪式,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朱高炽在朱瞻基的搀扶下,步行来到大行皇帝的灵堂前,灵堂内外,当差值守的内侍齐刷刷跪倒,朱瞻基哽咽道:“皇爷爷就在里面。” 朱高炽看着灵堂内,黑色绒布帷幕下,是供着整头猪牛羊、瓜果祭品的祭台。祭台上还摆着三个斗大的铜炉,炉中插着杯口粗细的大香,香烟袅袅,满室氤氲。一片氤氲后,挽幛低垂下,是大行皇帝庞大的梓宫,大行皇帝的遗体就静静躺在里头。 从走近西苑到进入灵堂,朱高炽虽然神情凝重,但始终面无悲色,这让跟在后头的王公大臣好是揪心,暗道:‘难道不应该是大叫一声,父皇,我来晚了!然后扑向大行皇帝的棺材,伏地大恸、声彻殿陛吗?怎可表现的如此冷淡?’ 众大臣暗暗揪心,但没有人敢有半句废话,因为大明朝现在是太子最大,他就是在皇帝的灵堂前跳舞,众人也只能当他悲痛至极,情难自已…… 看着那硕大的楠木棺木,朱高炽根本不理会群臣的反应,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示意朱瞻基放开自己,太孙殿下用自个儿的力量走到祭台前,奉上一炷香,然后便缓缓走到大行皇帝的灵柩旁。
第一一四二章 君臣
此时朱棣的灵柩已经盖上盖板。不盖不行,虽然已经尽可能的做了防腐防臭处理,但这么热的天,不可能没有味道散发,不盖盖板的话,守灵的王公大臣怎么受得了。
朱高炽看着棺木,低声道:“把盖板打开。”
“这,父亲,”朱瞻基轻声劝道:“恐怕有损皇爷爷的尊严啊”
“打开。”朱高炽面无表情道。
“是,打开。”朱瞻基只好转过头去,提高声音道:“太子殿下深深遗憾没有见先帝一面,可,快将盖板移开,让太子瞻仰先帝遗容。”
便有四名侍卫上前,吃力的推动沉重的盖板,随着盖板移开,浓重的恶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太孙等人险些吐出来。然而太子却仿佛毫无所觉,只定定的看着棺椁内。
黄绸内衬的棺椁内,朱棣身穿龙袍,双目紧闭,容颜如生,但那恶臭的味道,还有青色的面皮,都足以证明这位横压一世、亘古绝今的帝王,终究是已经死了
朱高炽紧紧盯着朱棣的面容,胸中涌动着无比复杂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61页 当前第
852页
目录 上一页 ← 852/96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