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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怒之下,皇上将审理此案的法司官员全都下了狱,再命大理寺五审此案!庄敬说,那大理寺卿胡概,并不像那些被抓进去的人一样死硬,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荣华富贵。果然,胡概被吓坏了,他知道自己要是坚持原判,立马就会下诏狱跟那些法司官员做伴,接过他推翻了刑部和都察院的结论,认定齐大柱是杀人凶手,张狗子则无罪释放。”
“那张铁匠的死是怎么回事儿?他为何也要你偿命?”崔判官追问道。
“那是因为纪都督命我等伪造证物,帮大理寺断案,大理寺从齐大柱家附近挖出来的包袱,其实是我们埋下去的。”李春道:“而凶器则是我让侄儿在张铁匠的铺子里打的,本来并没打算杀他灭口,是发现严郎中的娘子在暗中调查此案,为防万一,才动的手。”
“狗贼,你好狠毒!”那七窍流血的张铁匠叫喊道:“我根本不敢泄露你们的秘密!”
“肃静!”阎王爷一拍案,喝住张铁匠的冤鬼。崔判官又问李春道:“你说此案主谋乃纪纲,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你这个说法要成立,还得确定关键一点——你到底有没有将案件真情告诉纪纲?如果没告诉,他仍算是被蒙蔽的!”
“当然告诉他了,纪纲最是精明狠毒,若是他事后知道我蒙骗于他,必然饶不了我!”李春忙叫道:“我自然是把案情和盘托出,又献出了一枚碧玉西瓜,这才让纪纲同意帮我!”
“就算他知情,那么是何时知情?”崔判官追问道:“如果他在面圣后才知情,那也算是骑虎难下,不得已而为之,还是被你胁迫!”
“和刘尚书争吵之前,他就什么都知道了!”李春已经完全被牵着鼻子走,把纪纲卖的干干净净道:“我一早就把全部情况都告诉他了,他还是和庄敬商量出这么一出!他明知道自己是在蒙蔽圣心、假借威福,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伺候皇上十几年,他已经把皇上的脾气摸透了,知道皇上最忌惮臣下挑战他权柄,只要说有人要夺皇上的权,皇上就会宁枉勿纵。这一手他屡试不爽,不知道用来借皇上的手杀了多少人……”
李春说得正起劲,忽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从大殿左侧幽暗的帷幕后传来:
“够了!”
继而帷幔掀动,一个高大的身影气冲冲的走出来,再看那阎王爷和崔判官,竟然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起来。李春心说,我的天,还有能把阎王爷吓成这样的主,莫非是玉帝来了?
他正茫然呢,就见那人两侧又涌出许多人来,大殿里的灯也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转眼便如白地一般。李春眯着眼适应了片刻,终于看清那个怒气冲冲的身影是谁,登时震惊无比道:“皇、皇上,您来阴间做什么?莫非是……驾…驾崩了……”
都到这会儿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在阴曹地府呢,可见严清这场戏之逼真,让李春已是深信不疑。
“掌嘴!”他在这里云山雾罩,旁人却清醒的很,听他说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言,登时惊怒不已,便有两个大内侍卫闪身上前,狠狠两记耳光抽在李春脸上,登时打得他鼻血长流,满嘴的牙齿掉了一半。
李春看着满地的影子,这才有些回过神来,这哪是什么阴间,阴间哪有影子啊!啊!原来我被他们作局坑了!还被皇上看了个正着,李春登时肝胆俱裂,烂泥一样伏在地上。
朱棣铁青着一张脸,表情比那方才阎王爷还可怕,他虽然极力在压制自己的怒气,但胸口还是忍不住一起一伏,拳头攥得格格作响!其实他今天来,就有心理准备,可能自己的面子要挂不住了。却万万没想到,这脸打得如此响亮——李春竟然说,纪纲已经把自己摸透了,可以自己的弱点,操弄自己的情绪,把自己这个自诩英明神武的皇帝,当成他铲除异己、威福自专的工具!
这让向来自负的永乐皇帝,怎能不羞愤难当?怎能不七窍生烟?他实在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还不知那李春会说出什么恶心人的话来,把自己这个皇帝的骄傲和自尊,彻底践踏的一点不剩!
所以朱棣忍不住从幕后出来,粗暴的打断了这场‘精彩的表演’,此刻皇帝怒不可遏的立在大殿上,都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跪在地上,就连始作俑者王贤也吓得心中打鼓,暗暗叫道,这下坏了,用力过猛了!万一老皇帝要是面子上挂不住,要把在场人都杀人灭口了,我该怎么办?肯定不能伸着脖子让他杀?可是又怎能逃得掉呢?
王贤正胡思乱想间,终于听皇帝开口了:“这案子就审到这儿吧,杀了这个丧心病狂的狗东西!”说罢,朱棣凶狠的瞪一眼穿着奇装异服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道:“今日之事,哪个敢泄露一句,统统杀无赦!”
“臣等遵命,”众人忙使劲叩首保证道:“臣等一句话也不敢泄露!”
“哼……”朱棣闷哼一声,铁青着脸腐朽离去了。
成国公朱勇也跟了出去,临走前朝张莺屯跸吞究谄溃骸澳忝钦獬鱿罚烧媸浅龌ɡ戳耍 ?
“那当然,”张葳ㄚㄐΦ溃骸拔叶妓盗耍隙ㄈ媚阒丈淹!?
“我倒想全都忘了!”朱勇郁闷道:“你俩可把我坑苦了……”
“哈哈,你堂堂成国公还怕这点事儿,”张萑床辉谝獾溃骸翱旄先グ桑昧巳没噬弦晕闶峭薄!?
“那我赶紧走了。”朱勇脸色一变,朝王贤点点头,便赶紧转身出去了。T
第607章 赢家输家
自然,这场阎罗王审阳间案,便是出自严清的杰作。其实哪里有什么阴曹地府?哪里有什么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崔判官、阎罗王?都是人造人扮出来的。因为那李春抵死不肯招供,严清才想出这条计策来。
当然,那李春也不是傻子,而是经验十分丰富的前特务头子,想糊弄住这种人,可绝对不是容易事。非得有缜密的计划,天衣无缝的表演不可。发动前三天,严清便让人几乎断绝了李春的饮食,让他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严清是老刑名,深知人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会出现思维缓慢、感觉迟钝等状况,甚至出现幻觉。这时最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为了万无一失,吴为还贡献出一种以曼陀罗花为主料的药粉,下在饮水里给李春喝下去,会让他产生飘飘欲仙的幻觉,使他的观察力和意志力大大衰弱,对疼痛的忍耐力却大幅增加。
双管齐下之下,李春才会躺在草堆上一动不想动,感觉自己好像看到天国一样。
待到了二更时分,藏在暗处的二黑拉动机关,打开通风口,地牢中登时风声呼啸。而墙壁上那些风灯,其实被去了
一盏盏熄灭,
这样除了为营造恐怖气氛,更是为了接下来的表演不露破绽……那一对从远处飘来的灯笼,其实是挂在细绳上的,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很难看出是有绳子来。细绳连接着滑轮,有人在暗处轻轻拉动绳子,看上去灯笼就像飘过来一样。
而黑白无常并不是人扮的,而是出自制作人偶的高手名匠之手,名家的手艺本来就是以假乱真,加上黑白无常都是面色惨白,两眼血红,还伸着尺许长的舌头,本来就不像个人样,也没人敢仔细端详他们,所以也不怕被看穿。
自然,黑白无常其实也是吊在绳子上的,至于黑无常那只拿着哭丧棒的手,则是被牵线操作的,就像人偶戏一样。至于那突然打开的牢门,不过是个小机关而已,锦衣卫里高人无数,搞定这个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那青面獠牙的鬼卒,只能用人扮演,扮演者是闲云身边的黑云子,那道士本就身材魁梧,又穿了特制的增高鞋,身高达到七尺。为了演出鬼样子,黑云道长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他脸上涂着靛蓝颜料,头发也染成红色,再装上一对野猪獠牙,看上去活脱脱见鬼了。
但这还不够,因为他要负责将李春从牢房带到阎王殿去,两人要亲密接触,稍有不慎还是会露馅。严清便让黑云子穿上刚从冰窖中取出来,还挂着冰霜的皮甲,又在他身上藏了一条臭鱼、一块臭肉……这样,一个通体冰冷刺骨,还浑身散发恶臭的恐怖鬼卒便诞生了。
只是扮演鬼卒的黑云子本人,也受不了这股恶臭,不过严清却是有办法的,他把黑云子的两个鼻孔用毛笔头塞住,既能防臭,又能恐怖的鼻毛,让鬼卒的形象更加逼真了。
之后黑云子把浑身无力的李春扛起来,与李春身材相仿的乌云子,便第一时间躺在了李春原来的位置,等把李春的视线调整过来,便看到‘自己’仍躺在原地,这下彻底接受了自己已死的命运……
一旦真认为自己已死,李春就认命了,所以被带到阎罗殿时,看到那些油锅火海、锯人拔舌时,便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了,心说按照我做过的坏事儿,怕是所有的刑罚都要尝一遍吧,吓得哪还敢仔细端详?
不过他仔细端详也没用,因为到处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个鬼影的轮廓,根本分辨不出是人假扮的。待到了殿上,依然只点了一点绿豆似的蜡烛,阴风凄凄,鬼哭神嚎,那种凄惨的样子,岂不像个阴曹地府?其实弄成这种效果,主要还是怕穿帮,那阎王和判官还好说,那些牛头马面可都是带着头套、踩着高跷的武士假扮,要是光线好的话,还是可以看出端倪的。
无论如何,总之是成功的骗过了李春,获得了想要的口供,只是这口供似乎太猛烈了些,竟让皇帝雷霆震怒了……
转眼间,皇帝和成国公便离去了,狱神庙里只剩下王贤和张菀桓扇说龋蛭实劾肴デ暗睦做蟮钪械钠栈褂行┑统痢?
“怎么样,以二爷的眼光看,”还是王贤开口打破了沉默道,“这场阎王审案还算过得去吧?”
“太过得去了。”张菪Φ溃骸懊豢茨抢畲憾忌钚挪灰闪耍醇噬匣共恍抛约涸谘艏淠亍!彼低耆粗沼诒┞冻鲂闹械牡S堑溃骸安还庑Ч坪跆昧说悖噬掀赡茄慌律巳松思骸!?
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因为皇帝这次丢了大脸,恐怕不只会恨纪纲,还会把王贤这个始作俑者一并恨上。
“这个以后再说……”王贤摆摆手,显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转身对满脸惴惴的众手下笑道:“大家都辛苦了,衙门里已经摆好了酒席,回去饱餐一顿!然后便回家好生歇两天,这个月发双饷!”
众手下登时欢呼起来,天塌下来个大的顶着,他们并不担心皇上的反应,赶紧去大吃一顿才是正办。
于是众人高兴的返回北镇抚司,张葑匀徊换嵬校淙灰挂焉盍耍械氖俏氯嵯缈扇ァV劳跸筒换嵋黄鹑ィ泡也没再刺激他,而是笑道:“不管怎么说,这出‘阎王殿审李春’大获成功,纪纲那厮这下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了,你王仲德的大名,怕是要超过‘冷面寒铁’,成为我大明朝的包拯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王贤把他送到门口,苦笑道:“我最怕出名了,谁都不知道我才好。”
“想得美。”张菪β钜簧沟蜕艨砦克溃骸爸劣诨噬匣岵换峁肿铮阋脖鹛P模皇腔褂行值苊矗胰贸晒谱诺悖蟛涣说绞焙蛟傧氚旆ú咕炔咕染褪恰!?
“二爷有这句话,我就比什么都高兴,”王贤感激的笑笑,正色道:“这次是我给二爷添麻烦了,二爷却一句不埋怨,还这么替我着想,这份兄弟之情,王贤铭感五内。”
“哈哈,一世人、两兄弟,说多了就见外了!”张荽笮ψ排呐耐跸偷募绨颍铣笛锍ざ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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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张荩跸突赝房纯吹仍谀抢锏难锨澹诎谑郑猛瞥档奈朗孔呖W愿銮鬃酝谱叛锨澹刈懦こさ幕乩龋笱米呷ァ?
这时是四更天,天空依然星月无光,不过每根廊柱上都悬着一盏白色的灯笼,把回廊照得很是亮堂。
两人沉默的行了一半的距离,严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心里可是怪罪在下?”
“我是那么幼稚的人么?”王贤摇头笑道:“答应你之前,我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只是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驾到,有些措手不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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