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否则不会是这种方式跟你谈。”王贤笑着点点头道。“你应该和朱美圭是恋人吧?而不是朱济塥。”
“嗯。”龙瑶点点头,轻声道:“大人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知道我这个人疑神疑鬼,”王贤微笑道:“当初在郑州时,你父亲病重,你个当女儿的不在家照顾父母弟弟,却非要跟我们一起来太原,我就觉着不太正常。”
“我家确实深受两代晋王恩典,我要报恩难道不正常么?”龙瑶眨眨眼道
“天理不外乎人情,”王贤摇头笑笑道:“世上还有比父母养育之恩更大么?”
“有,男女之情。”顾小怜理所当然道。
“是吧。为了拯救心爱的男子,确实可以抛下病重的父亲。”王贤笑道。
“我说了,我是为了七殿下……”龙瑶小声道。
“难道你觉着,我兄弟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王贤叹口气道:“我会不调查一下你的身世背景么?晋王府里不认识你的人,不多……”
“……”龙瑶这才意识到,在实力强大又狡猾多疑的王贤面前,她根本不是对手,终于低头道:“我确实是为了世子来的,而不是七殿下。”
“为什么不说实话?”王贤问道。
“我怎么能说实话?”龙瑶眼泪刷得就下来了:“人心叵测,我哪知道大人到底是何居心?盲目轻信岂不害了他?”
“他在黑驼山待着,你说实话怎么会害了他?”王贤悠悠道:“莫非那时候你已经知道,他即将逃脱?”
“不是即将逃脱,而是已经……逃脱,”事到如今,龙瑶需要王贤的全力支持,自然不会再隐瞒。
“他是怎么做到的?”王贤不禁有些吃惊,按吴为的说法,他到白驼山时,那父子才刚失踪……像朱济僖父子这样的人物,黑驼山守军肯定死死盯着,不可能失踪好些日子还没发现。
“世子是个极聪明的人,从我父亲被罢官,就察觉出他父子要大难临头,便开始加紧绸缪。”龙瑶轻声道。“他不像他父亲那样恬淡无争,手下还是有些实力的,但那时候凭他想要翻盘,已是不可能,果然没多久,他父亲便被废了王位,幽禁在黑驼山为先王守灵。”
“世子本来不用去黑驼山的,但他知道自己留在太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便主动要求去黑驼山侍奉父亲。朱济演虽然有心害他,但毕竟王位还没坐热,这时候前世子暴死,实在不好向天下人交代。”龙瑶轻声道:“所以他顺水推舟,答应了世子的要求,命人严加看守黑驼山,意图先把他父子囚禁在那里。但想不到世子早有安排,过了一个月,他早准备好的替身混了进去,把他替换出来。”
“嗯。”王贤点点头,这朱美圭还真是号人物。
“从黑驼山逃出来,他又在手下的协助下,逃出了山西,到郑州找我父亲商议……”龙瑶看看王贤,继续道:“他想进京鸣冤,却被我父亲劝住了,我父亲之前偷偷进过京城,知道如今京城是汉王和纪纲的天下,他恐怕没摸到皇宫的门,就被锦衣卫拿下了,那就真完蛋了。所以我父亲劝他先在我家藏着,等待机会。”顿一下,她声如蚊鸣道:“所以你们去找我父亲时,世子其实就在我家,你们说的话,他都隔着帘子听到了。”
“靠。”王贤不禁啐一声,怪不得当时龙瑶跑到里间,磨蹭了好久才出来呢,原来是情郎面授机宜啊不过那朱美圭如惊弓之鸟,不敢露面,倒也合情合理。“你们怎么商量的?”
“世子说,这就是他等的良机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降临了。”龙瑶道:“但在没摸清你们的底细前,他还不敢现身。他让我跟着你们,随时把你们的报告给他……”龙瑶的声音越来越小道:“我虽然照做了,但也对你们没有恶意……”
第四五五章 惩罚
“有没有恶意回头再说。”王贤瞥她一眼道:“朱美圭是不是尾随我们回了山西?然后利用晋王府和山西官府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悄悄把他父亲救走了?”
“是这样计划的。”龙瑶轻声道:“但我回太原后,一直没见过世子,所以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朱美圭……世子还想于什么?”王贤微微眯眼,一直以来,他对局势的判断,都有种残缺的感觉,总觉着少了点什么,现在填上朱美圭这个变量后,一下感觉念头通畅多了。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世子当然想为他父亲平反。”龙瑶道。
“那得先做掉他叔叔。”王贤睁开眼,双目透着寒光道:“他在最近一系列的事件里,扮演什么角色?”
“我说过,我一直没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龙瑶摇头道。
“那你向他传递了多少情报?”王贤让顾小怜掀开帘子,看一眼外头,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在山西毕竟是人生地不熟,想要查清个事情,实在费时费力,也是最近才查明龙瑶和朱美圭的关系……
“我知道的……”龙瑶低着头道:“都传给他了。”
“那还不错,挺称职的”王贤似笑非笑道:“不过从我这,你打听不着多少东西吧?”
“不多,主要是二黑跟我说的……”龙瑶声如蚊鸣道。
王贤脸上终于浮现出怒气,眉头紧拧成一团道:“这就太过分了我兄弟一厢情愿喜欢你,是他的问题,但你反过来利用他,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对不起二黑哥……”龙瑶眼圈通红道:“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帮世子了。”
“你可以跟我开诚布公的谈。”王贤冷声道:“从我偷偷派人去黑驼山,你还不明白我的目地么?”
“我,我没勇气跟你们坦白……”龙瑶泪珠滚滚道:“你们对我那么好,我是真喜欢跟你们在一起,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我怕我要是坦白了,你们会再也不接受我……”
“好了,擦于泪吧。”王贤看着外头,淡淡道:“周管家他们上来了。”
龙瑶一阵紧张,巴望着王贤,王贤叹口气道:“你听我吩咐就好……”
“嗯。”龙瑶一听王贤没有放弃自己,登时心下大定,用手背擦于泪水,在他身后立定。
“小怜,替我问龙姑娘个问题。”王贤朝顾小怜递个眼色。顾小怜便心领神会,凑到龙瑶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龙瑶的脸腾地红到耳根,顾小怜又说了句什么,她才万般为难的摇了摇头。
“真的?”顾小怜难以置信问一句:“这时候可千万说实话”
“真的……”龙瑶声如蚊鸣道。
龙瑶刚站定,那千户就带着周管家进来,周管家不敢跟王贤照面,指着龙瑶便大声道:“嫣儿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啊”
龙瑶虽然早有准备,但依然一脸错愕道:“你叫谁呢?”
“你啊,你不是嫣儿姑娘吧?”周管家望着他道。
“我不是”龙瑶矢口否认道。
“你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就承认自己的身份吧。”那千户也帮腔道。
“我真不是什么嫣儿姑娘”龙瑶怒道:“你们搞错了”
“大人,看来她是吓坏了。”周管家躲到那千户身后,睁着眼说瞎话道:“不过肯定就是她了”找不着人就得死,他只好来个指鹿为马了。
“嗯,我也有印象”那千户点点头,这才好似想起王贤,声音有些含糊道:“上差,我们找到人了,就是她。”
“你……”王贤伸出食指,指指他,又竖起大拇指道:“好一个指鹿为马
“啥?”那千户装傻充愣道:“啥马?”
王贤懒得跟他废话,站起身来,顾小怜给他披上大氅。
“大人要去哪?”千户跨前一步,竟要阻拦道。
“滚开”顾小怜柳眉一竖,身形似流星赶月,一脚如天外飞仙,正中那千户的胸口。千户猝不及防,被倒踢出了松风亭
“千户大人”他带进来的士兵一下紧张起来,纷纷拔出兵刃。
那边王贤的卫士也纷纷拔出兵刃,双方针锋相对起来。
“上差,您这是?”手下赶忙扶起的千户大人,千户大人皮糙肉厚,没受什么伤,只是脸丢大发了。
“本官要去面见王爷说个明白。”王贤冷冷道:“你也去,还有这位姑娘也一起。咱们去让王爷去认认人,要是王爷说她不是嫣儿姑娘,你就不是掉耳朵的问题了”
“这……”千户知道,以王爷的身份,肯定不能睁着眼说瞎话,那样自己岂不坐了蜡?忙硬着头皮道:“王爷居丧期间,不见外客……”
“王爷见不见客,不是你说了算。”王贤喝一声道:“赶紧让人通报去
“唉,是是。”千户忙拍拍屁股上的土,便要出去,却被王贤叫住,挪揄道:“让别人去,你不能去。免得待会儿你再说,这姑娘不是原先那个。”
“怎,怎么会呢?”千户讪讪道。
“胆敢指鹿为马的家伙,什么事做不出来?”王贤冷笑道。
“……”见自己信用破产,千户无语,只好让副手去王府通报,众人便在院中等候旨意。
此时月已西斜,寒风初歇,满天星斗与地上火把交相辉映,院中渐渐安静下来,唯有松油燃烧的啪啪声,和那千户焦急的来回踱步声。
王贤自然不会回松风厅了,便披着大氅站在那里,他的目光也落在大院的门上,等待晋王的旨意。其余人也面色各异,有人期待,有人焦急……在等待中煎熬许久,直到子时的更鼓响起,终于听到有脚步声踏着更鼓而来。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院门,便见晋王宫的总管太监梁全,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来到了钦差行辕。
“老祖宗安好!”王府的侍卫按该行的礼,单腿跪下去一片,双手长揖下去一排,可见这位老太监在晋王府的地位,那是相当的高。
老太监不理会那些手下,径直朝王贤走过去,然后一撩衣袍,跪下行礼道:“老奴恭请圣安。”
“圣躬安。”王贤生受他一礼……虽然是替皇上受的,却对那群王府侍卫震撼不小,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是造次了。
待老太监起来,王贤朝他作揖道:“请问老公公,王爷有何旨意。”
“上差请稍等,”老太监扯动嘴角,带出一丝瘆人的笑道:“老臣先料理下奴才。”
“老公公请便。”王贤点点头,站到一边。
老太监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扫过院中众人,然后在龙瑶脸上停住,朝她微笑着点点头,又转向了周管家面前,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一点那周管家面色骤变,大声惊慌道:“不要灭……”一个‘口,字没说完,他身边数名侍卫已经齐齐拔刀,把他砍翻在地,登时就没气了。
“她根本不是嫣儿姑娘,”老太监这才说出杀人的理由道:“而是我们王府前长史的女儿,龙瑶龙姑娘。”他的声音尖细如金属摩擦道:“周管家既然发过誓,那就不能活了。不然还让人以为咱们不守信用。”
众侍卫都低下头,心里怕极了,以此类推,他们的耳朵也保不住了。
“孙千户,你不认识龙瑶姑娘么?”老太监又转向那千户,目光阴冷而深沉的盯着他。
“不,不认识。”那千户把头摇成拨浪鼓,忙道:“都是周管家在骗人,他先说人在府里,找不着人又指……那啥为马,属下可被他骗惨了”
“不认识,那倒不用死。”老太监桀桀一笑道:“不过死罪能逃,活罪难免。你也兑现承诺吧。”
那千户深知梁太监的秉性,那是一个吐沫一个星,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何不装一把英雄好汉,他一咬牙道:“属下自然不会赖账,不过弟兄们都是被我逼着发誓的,还请老祖宗和上差能放他们一马。
“你先弄好自己再说。”老太监却面无表情道。
“好”孙千户解下腰带,咬在嘴里,又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揪住自己一只耳朵,大叫一声削了下去,那匕首很是锋利,刷得一声,便把左耳切下来,趁着那股疯劲儿,他又一刀切下了右耳,将两只耳朵丢到王贤面前,挺着个血葫芦似的脑袋,紧紧的盯着王贤。谁知下一刻,却直挺挺一下痛晕过去。
“快抬去包扎,”老太监赶忙下令救人,朝王贤拱拱手道:“上差讨个商量,就如孙千户所说,放过其余将士吧。”
“既然公公开口了,本官自然不再计较。”王贤给他个面子道。
“哈哈好,爽快”老太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高声对手下宣布道:“从今往后,不管什么理由,未经钦差大人允许,谁敢踏进行辕一步,格杀勿论听到了么?”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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