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无缺的手下远远盯上。韦无缺好奇他弄马作甚?难道王贤察觉到什么,想提前开溜?是以他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一面让人继续跟踪他来到那片山林,一面向已经逼近到十几里外的晋王军队求援。
后来吴为离去后,韦无缺的手下便藏在林中守株待兔,这才有了昨夜的一幕。
所以林中的黑衣人其实是在等吴为的,只可惜顾小怜提前听到了响动,于是三人悄悄藏起来,让追下山来的刘子进一头撞上来。本来韦无缺的手下,怕误杀了吴为,还都有所顾忌,结果刘子进一喊不要紧,那些黑衣人一听说他的身份,便一窝蜂杀了下来。这次他们兴师动众,费劲算计,不就是为了击杀刘子进么?若能在这里便把他擒住,他们就立下头等大功了
只可惜让王贤三个搅了局,刘子进等人以少胜多,打退了他们的进攻……而援军,也在随后不久赶到了,只是不见了韦无缺的身影。
按说这样决定姓的场合,韦无缺万万不会缺席,可惜吴为给他的解药,恰在这时候告罄了,韦无缺在晋王军的军营里当场发作,被人家当成鬼上身给捆了起来,结果没有出现在追捕的队伍中。
若是他在的话,王贤壁虎断尾的小把戏,能不能奏效还真不好说……不过现实中没有如果,三百多人的队伍,沿着雪地上纷乱的足迹浩浩荡荡追了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那片道旁的树林……
树林里,王贤几个藏身于枯枝败叶之下,那刘子进已经醒了,弄清楚状况后目眦欲裂作嘶喊状……怪不得老九要给他嘴里塞块布,原来是真心了解自家大哥。
“别折腾了,”王贤狠狠瞪他一眼,沉声道:“你要白白浪费掉老九他们的牺牲?连张五也一并搭进去?”
刘子进仿佛一下被点到要穴,登时没了动静,但见他双手深深插入泥土中,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掉落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刘子进肝肠寸断,也让观者黯然神伤。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彻底没了动静,王贤几个才轻手轻脚爬起来,这次由刘子进背着张五,众人向树林另一头抹去。
昏头昏脑的在深山老林里走了半晌,直到天黑,他们都没走出这片深林,只好寻了片林中空地,作为晚上宿营之处。艰苦跋涉到现在,哪怕是铁人都累坏了,再不歇歇人就要垮了。
宋将军找了块不算太潮湿的平地,铺上了一层枯枝,刘子进又将自己的大氅铺上,才小心翼翼将张五放躺下。然后便一屁股坐在旁边,两眼发直的出神……从昨晚到现在的遭遇实在太悲惨,换了谁都得一蹶不振。
顾小怜也仿效吴为,给王贤铺了个‘床,,扶着他缓缓趴下,然后检查他腚上的的伤口。不看不要紧,一看顾小怜就忍不住流下泪来,只见他的屁股已经血肉模糊,看上去比早晨严重十倍……那是伤口不断剧烈摩擦导致的啊
她实在没想到,王贤竟然如此坚韧,一路上不吭一声,还能坚持行走不掉队,官人的神经,是钢铁打造的么?殊不知一个男人的成熟,就是不断淬火锻炼的过程,昔曰浮滑市侩的王二郎,经过了草原大漠的残酷锤炼后,已经有了一副钢筋铁骨
不过饶是钢筋铁骨,王贤这会儿也无以为继了,几乎是一沾铺就昏睡过去,他已是疲累欲死。
吴为看完了张五,又过来给王贤处理伤口,看到他屁股的惨状,也是心一抽。赶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准备给王贤清洗伤口、上药缝合。
顾小怜在一旁给吴为打下手,任两人如何折腾,王贤竟然依旧酣睡不醒…
那边刘子进出完神,看到宋将军坐在一旁发呆,便踢他一脚道:“快找点柴来生火取暖”
“这,敌人不知会不会追上来,生火不合适吧?”宋将军小声道。
“嗯?”刘子进丹凤眼一凛,就要发飙,宋将军无奈,只好赶紧去找柴火。深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枯枝败叶,不过能当柴烧的于枝叶就太少了。宋将军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找来一堆柴火,掏出火折子想要点燃。那边王贤终于疼醒了,见状生气道:“生火于什么?被敌人发现了怎么办?”
“是,是他让我烧的……”宋将军指指刘子进,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地上,继续怔怔发呆,根本不搭理他。
“我,我……”宋将军郁闷的把火折子一丢,受气小媳妇似的赌气道:“你们商量好了再说。”他也是堂堂白莲教长老,何时像现在这样仰人鼻息过?
“官人你醒了?”顾小怜惊喜的凑过去,给王贤喂水道。
“官,官人?”宋将军差点没被口水噎死,瞪大眼看着两人道:“你,你们,你是?”他虽然今天连遭打击,脑袋有点秀逗,但简单的人际关系还是能理清的…顾小怜原先是王贤的侍妾,官人这称呼,似乎她只能对王贤一个用吧?“莫非你就是王贤?”
“如假包换。”到了这一步,王贤也无需隐瞒身份,淡淡一笑道。
“这,这……”宋将军实在难以置信,堂堂朝廷钦差,居然敢只身犯险,深入到白莲教的老巢,还把圣女给拐走了,“莫非你疯了么?”
“也许吧。”王贤笑笑道:“只是不这样,怎么能有机会和宋钟,和刘子进坐下来面对面呢。”
那边刘子进果然坐了起来,目光复杂的望着王贤。
“大当家现在心情很乱,不适合谈话。”王贤朝他微笑道:“还是等咱们走出这鬼地方,再好好聊聊吧。”
“也好。”刘子进点点头道,他现在脑中确实一片空白,几乎丧失了思维能力。
“不过宋将军,咱们可以先简单谈谈。”王贤的目光转向宋钟道:“我有个问题不明白,还请不吝赐教。你既然是赵王派来的,那该和韦无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非要跟着我们走呢?”
“这不明摆着的么……”宋钟无奈苦笑道:“韦无缺派这么多兵来,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包了饺子,我也不是例外啊。”
“他为什么要连你一锅端?”王贤笑问道。
“那就是个疯子,我要是知道他想谋害大当家,我是万万不会同意此行的。”宋钟摇头叹气道:“其实我也不是赵王的人了,我跟着朱高燧混了好些年,却始终得不到重用,早就想要另起炉灶,这次投奔了通天将军,就跟那边断了联系。所以赵王现在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
“怕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敢说吧。”王贤冷笑道:“我也不问你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跟刘将军好好说一下吧。”
“唉,是。”宋将军颓然点点头,这陡然发生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心都乱成一团,确实需要时间梳理。
王贤不再理发呆的两人,也不担心他俩会跑掉。他知道,现在就是拿棍子撵,都撵不走这两位了。对宋将军来说,跟着顾小怜,跟着自己,是他唯一的生路。而对于刘子进,不管怎样,有张五牵绊着也一样走不了。
吴为身上还有些炒面,全拿出来分给众人,连刘子进和宋钟也分到一些,就着冰凉的雪水吃下去,众人便和衣而睡。
顾小怜自然和王贤挤在一个铺上,和他紧紧挨着,互相用体温为对方御寒。夜里睡不着觉,顾小怜轻声问道:“官人,我们这是在哪?能走出去么?”
“谁知道。”王贤摇摇头,满眼都是参天大树,连个天空都看不到,若非吴为随身带着指北针,他都担心他们会不会一直在兜圈子。不过这种处境,对王贤和吴为来说,实在算的不什么,当初在瀚海戈壁,遇到的困难比现在大多了,不一样挺过来了么?
所以他语气坚定而自信道:“不过肯定能走出去,一定能”。
第四三六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晋王府三护卫虽然是王府军队,但也不是于养着吃白饭的。况且山西又在边陲之地,还是要保持一定战斗力的,所以每年春秋都有两次行军操练。今年王爷一声令下,为了锤炼部下的顽强意志,还要加一次冬季操练。
令旨一下,官兵们怨声载道,但是上命难违,军官们唯恐晋王趁机清洗异己,只好驱赶着士卒,打好行装上路。于是一万五千大军,兵分三路,在冰封雪冻的晋中平原上行进。为了避免部下消极怠工,晋王还派了自己的王府亲信监军,每日汇报部队行程。
不过饶是如此高压,部队的行军还是不快,五天才不到三百里,但抱冰卧雪、风餐露宿,就已经出现不少冻死冻伤……就在士卒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际,上头终于下达了停止前进,原地操演的命令。
虽然只是停止前进,不是撤军,将士们仍然如蒙大赦,至少能安营下寨,再不用抱冰卧雪了不是?于是三路大军按照王爷的指示,纷纷在各处要道险隘安营下寨。三军高官们则被叫到中军大营,听取下一步的训练任务。
其实所谓的高官也不过是三护卫的指挥使及其副手。接到命令,左护卫指挥使杨荣,右护卫指挥使陈斌便和各自的副手,匆匆赶往中护卫。不知是有意无意,两人在快到中军大营时相遇了……
“郡马。”与内阁大学士杨荣重名的杨指挥,笑着下马向陈斌行礼。
陈斌赶忙下马扶住他道:“世叔又开我玩笑了,该是我向您行礼才是。”
“礼不可废啊。”杨荣笑着摇头道。
“郡主过世多年,难为世叔还记着我这个郡马。”陈斌笑容中多了丝苦涩道。
两人一阵唏嘘,杨荣提议道:“离大营不远了,咱们走过去吧。”
“也好,骑马起得腿都冻麻了。”陈斌点点头,两人便马交给护卫,步行走在前面。
部下们知道两位大人有话要说,都识趣的落在后面。
先是一阵沉默,两人都望着雪景默然不语,直到陈斌忍不住问道:“世叔可有事要教我?”
“呵呵。”杨荣笑笑道:“郡马,你觉着这次出兵操练,是个什么情况?
“小侄鲁钝,只觉着异乎寻常。”
“怎么个异乎寻常法?”杨荣目光一动道。
“一个是时间上,老太妃刚仙去,王爷正在大悲恸中,按说无暇顾及旁事才对,却亲自下旨发动这么大规模的操练,又命永和王在大丧中亲自监军,还要各军一日一报,显然极为关注,这有些不合常理。”陈斌字斟句酌道:“二是行军之中自有阵型,两翼要护卫中军,而我们两护卫却过于突前,如今已经和中军呈倒品字型。这完全不合兵法,看起倒像是……”他压低声音道:“兵围五台县”
“好一个兵围五台县”杨荣诡异的笑道:“郡马果然也看出来了。”
“看是看出来了,却百思不得其解。”陈斌苦笑道:“所以还请世叔教我
“请教不敢当,我把想法说出来,咱俩一起参详参详。”杨荣捋一下花白的胡须道:“既然是兵围,就要知道围的是什么。”说着笑笑道:“咱们毕竟不是王爷的嫡系,这点更得弄清楚。”
“恩。”陈斌点点头,深以为然道:“正是如此。那到底围的是什么呢?
“人。”杨荣淡淡道。
“世叔……”陈斌苦笑道:“都这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杨荣正色道:“我们两路大军,已经开过五台县了,根本没发现什么白莲乱匪、马贼流寇之类,现在大军已成天罗地网之势,就更不会有不开眼的贼寇敢靠近了。”顿一下道:“现在网里的,只有一个一个的人了,所以我猜,王爷要抓捕的,是个人,而不是剿灭哪股势力。”
“究竟什么人,值得王爷如此兴师动众?”陈斌一惊道。
“不知道。”杨荣摇摇头道:“但我知道,这个人,第一见不得光,不然王爷就直说是谁了。第二对王爷有大关碍,而且多半是致命的……”
“哦?”陈斌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满头大汗道:“不会是,不会是……大殿下吧?”
“我可什么都没说。”杨荣摇头道:“我也没听见郡马说什么,哎呀,年纪大了,耳背啊。”
“是。”陈斌忙点头道:“您说的是,我什么都没说。”话虽如此,他却越想越觉着有可能,毕竟那个人从黑驼山逃脱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他这样的高层却依然有风闻。现在晋王殿下又如此兴师动众,来五台县抓人,让人不能不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眼看着中军大营越来越近,陈斌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苦笑道:“我的好世叔,你快把话说完吧,要憋死小侄了。”
“呵呵……”杨荣笑笑道:“郡马还不明白老夫的意思?我们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了。”
“将来么……”陈斌登时满嘴苦涩。两人一个是老七的丈人,一个是大郡主的驸马,身上都打着废晋王的烙印。以晋王的性格,肯定要把兵权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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