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暴徒将她剥光衣服,赤身**抛尸在钱塘门外……这种恶xing案件的状子,苦主都不找县里府里,直接往按察司衙门送,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如果浙江还有个人能不畏强权,为百姓主持公道,那一定是周新、周青天
“那周臬台呢,他怎么讲?”王贤听得也是义愤填膺,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有几分热血,最看不得这种蹂躏百姓的恶行。
“臬台大人收下了状子,又温言安慰了苦主,”帅辉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道:“然后就没下文了。”
“原来冷面寒铁专拣软柿子捏”二黑冷哼一声道:“对付小老百姓厉害着呢,现在遇到锦锦衣卫,就成了软脚虾
“不要这么说。”王贤正sè道:“周臬台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不是,大人在家读书,足不出户不清楚。”二黑怒道:“如今好好的人间天堂,已经变chéng én间地狱了,从上到下,大家都指望着周臬台这个地藏菩萨救苦救难,可惜他根本不敢得罪锦锦衣卫”
“你是周臬台肚里的蛔虫?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王贤冷声道。
“这……”二黑一时语塞,刚要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前院一阵砸门声,王贤皱了皱眉,心道不会说曹cāo曹cāo到吧
“我去看看”二黑拔腿往前走,与跑来报信的门子老侯,装了个满怀,那老侯吓得面无人sè,哆嗦道:“大大大人,大大大事不好了……”
二黑劈手给他一个巴掌,骂道:“好好说话”
“锦锦衣卫来了”这招还真管用,老侯一下就不结巴了。
“他nǎinǎi的,竟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二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闷哼一声,带着几个护院到前头去了:“会会他们去”
前院花厅里,一名身穿黄sè飞鱼服,腰挎绣chun刀、披着猩红披风的锦锦衣卫军官,正大刀金马的坐在堂中,脸上却写满了yin鹜,还有若隐若现的凛冽杀意。
他身后站着一溜身穿红sè飞鱼服,脚踏皮靴,腰挎绣chun刀的锦锦衣卫军卒,一个个凶神恶煞、狠狠瞪着走出来二黑一行人。
一比之下,二黑虽然汹汹,但气势上弱了太多,他穿一身绿sè官服,胸前补着练鹊,根本无法与那耀眼夺目的飞鱼服抗衡;身后的护院更没法和锦锦衣卫相提并论。
“这里是朝廷命官住处,”一屋子锦锦衣卫的气势太压人了,二黑纵使火气再大,也不由自足的低了嗓门道:“不知诸位上差有何贵于?”
看他身穿未入流的官服,那坐着的军官冷哼一声道:“你就是王贤?”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二黑沉声道。
第二零九章 大危机
按规制,百官赐服,一品斗牛、二品飞鱼、三品蟒、四五品麒麟、六七品虎、彪,唯独锦衣卫,为天子亲军。凡朝会、巡幸、分番入直,则服飞鱼服,佩绣chun刀,侍天子左右。
锦衣卫离京办事,亦着飞鱼服,以示天子钦差,光靠这身赐服,就能让地方大员退避三舍。当然只有正牌锦衣卫才有这殊荣,整个浙江千户所千把号人,也不过百余名——眼前的一列锦衣卫,各个身着大红飞鱼服,腰带上皆挂着块象牙腰牌,上面赫然刻着钅锦衣卫北镇抚司,
清一sè都是京里来的锦衣卫,不是在杭州临时招募的那些番子白役。
此时,他们一个个肩架高耸,十指微张,就像猎豹蓄势待发,正准备弹地而起抓捕猎物,几双眼铜铃一样,冷酷无情地盯着二黑。
要是换了帅辉,估计都能吓尿裤子,二黑虽然胆气粗豪,却也难免紧张,低声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坐着的锦衣卫统领,身材瘦削,鹰目勾鼻,像蹲坐的老鹰一般令人心惊肉跳、不敢与他对视。他用那双老鹰样的眼睛,打量二黑一番,从牙缝中挤出一行字道:
“不是就滚一边,是就跟我们走一趟”
“拿来”二黑把心一横,伸道。
“你要什么?”锦衣卫统领yin测测道。
“我看看哪来的旨意?”二黑冷声道:“我们是按察司的属官,你们有臬台大人的谕么?”
“荒唐”统领身后一名锦衣卫冷笑道:“镇抚司抓人,什么时候需要法司同意了?别个小小的杂职官,就是知府道台我们也照抓不误”
此言非虚,镇抚司是锦衣卫下负责侦缉刑事的机构,有专门的诏狱,可以自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不必经过朝廷法司,洪武永乐两朝,死于北镇抚司酷刑之下的文武贵胄不计其数,一个小小的杂职官,在他们眼里真如蝼蚁一般。
“看来你不是王贤。”那锦衣卫统领冷声道:“他为何不出来,要做缩头乌龟么?”
“那我们就把他的**揪出来”锦衣卫一片怪笑,便有几人上前,要往后面抓人。
“你们不能进”二黑伸拦住道:“这是官眷后宅”他身后的护院却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你娘的”一名锦衣卫飞起一脚,就朝二黑踢,根本不管他还穿着官服呢。
二黑本来就有点底子,又跟着吴为勤学苦练,武功很得过,当即侧身让过,也一脚反踢过。孰料锦衣卫各个武功高强,那人冷笑一声,反擒住他的脚腕,低喝一声:“你的”便一个云将他推了出。
二黑金鸡du li、下盘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把个高脚花盆架撞翻了。还没反应过来,腹部便吃了追身一脚,紧接着胸部,头部,又连挨了两下,惨叫着轰然倒地。
“住”一声怒喝响起,身穿墨缘白衫、面目清冷的王贤,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小脸紧绷的灵霄,灵霄身后是几个身穿蓝sè长袍、足踏芒鞋,发髻束在顶门的道士。
“尔等胆敢谋杀朝廷命官”看到昏迷不醒的二黑,王贤目眦yu裂,怒道:“无法无天了”
好大的帽子扣上来,连锦衣卫也是一愣,但也只是一愣,旋即笑得东倒西歪道:“哈哈哈哈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一口一个朝廷命官”“无法无天?哈哈哈,我们就是法,我们就是天”
“打了就打了,你能怎样?有本事打回来啊?”那连环三踢的锦衣卫,蜷起螳螂腿,朝王贤冷笑道:“爷爷站在这儿,来呀,不来你就是狗娘养的。”
“还有人提这种要求”王贤看一眼灵霄。
“那就满足他”灵霄冷笑起来,举起右,向前一挥道:“黑云子,上”
一名身材高挑,面sè黝黑的道士,闻声揉身上前,朝那锦衣卫笑道:“鸳鸯连环腿,我也会,咱俩切磋一下”着,不待人家答应,便无声无息的一脚直取那锦衣卫的面门,他这一脚快逾闪电,比二黑那种三脚猫厉害何止十倍
锦衣卫后撤一步,也就避开了,但他们都是些xing情凶横、眼高于顶的家伙,岂肯轻易后退?便也弹腿与他重重踢在一起。电光火石间,只听砰砰砰砰,双方连对了十几脚,那锦衣卫一条腿要断了似的,终于抬不那么利索了。
道士却越踢越勇,从面门到咽喉到胸口到小腹,在那锦衣卫被踢飞之前,连踹他十二脚。巨大的力道使那锦衣卫打横飞出,落地时上半身在门外,下半身在门里,腰椎正磕在门槛上腰部传来巨大的疼痛,让这经年累月打熬出来的锦衣卫,也惨叫一声昏厥了过。
那叫黑云子的道士打完收工,也难免揉了揉腿骨,这锦衣卫的腿跟铁柱子似的,真痛啊……
这一切,时迟那时快,只发生在短短几息时间。同伙晕过,锦衣卫们才反应过来,之所以如此迟缓,是因为向来都是他们打人,还从没见过自己人被打成这样呢。
直到听见王贤和灵霄的风凉话:“这样的要求,还是第一次听呢?”“是啊,现在满足了吧?”
锦衣卫们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恼的望向统领,那统领一张脸铁青铁青,鹰目中寒芒四shè道:“反了反了上”
“喏”一众下应一声,纷纷拔出雪亮的绣chun刀,却非一拥而上,而是三五结阵,有章有法的逼近了对方。
见对方亮家伙了,道士们也从宽大的袍袖中,抽出雪亮的三尺青锋,一场血拼就在眼前了
“慢”孰料那锦衣卫统领低喝一声,叫住了下,他长身而起,呃,也没多长……原来他的个子出奇的矮,怪不得喜欢坐着。但身材并不影响他的威严,目光扫过一把把亮如秋水的七星宝剑,冷声问道:“你们是武当山的道士
“正是”道士们并不避讳,冷冷道:“别人怕你们锦衣卫,道爷可不怕”这也是实话,虽然如今道教领袖仍是龙虎山正一道,但当今永乐皇帝起兵时,几次危急时刻,据都是真武大帝显圣,才度过了难关,是以永乐定鼎后,大肆册封真武大帝,甚至授意下面人宣扬,他就是真武大帝转世,那么侍奉真武大帝的武当教,就成了大明的国教,如今正是炙可热。这些张真人的徒子徒孙们,还真不惧凶名赫赫的锦衣卫。
“你们供奉真武大帝,我们侍奉永乐皇帝,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锦衣卫统领竟难得的讲起了道理:“这个人是我们锦衣卫的犯人,你们休要趟这趟浑水,”着自觉有些气弱,声音转冷道:“不然,休怪我等不给孙真人面子
“废话少”道士们有些踯躅,灵霄横眉冷对着那锦衣卫统领道:“我死也不会让他们,带走小贤子的”着把王贤拉到身后道:“小贤子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望着灵霄小巧的背影,王贤是哭笑不得,这算美女救英雄?唉,灵霄美则美,但却是个假小子,我更算不上英雄
“明白了,大小姐。”道士们沉默片刻,终是点头了,那横云子转而对那锦衣卫统领道:“要么战,要么走”
“……”锦衣卫统领脸sè愈发yin沉,自打离京,他还没碰过这种硬骨头呢。但要是这么走了,岂不弱了锦衣卫的名头?
正在踯躅间,突然听到外头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便见一队穿着按察司服sè的官兵涌进来,带队的是一名按察司佥事,满面怒气的对那锦衣卫统领道:“杜百户,在浙江的地盘上,动我们按察司的属官,是不是应该提前打声招呼?
“有这个必要么?”原来那统领只是个百户,却是好大的威势,他知道今i事没法硬来了,还是回请示一下千户,再作打算吧。打定主意,他的目光转向站在灵霄身后的王贤,冷笑道:“锦衣卫要抓的人,走遍天涯海角也逃不掉,有本事你永远别离开她”着一甩拖在地上的披风,转身低喝道:“走”
锦衣卫们小心抬起昏迷的同袍,跟着杜百户撤走了。
“惭愧,”锦衣卫一走,屋里的空气终于不那么凝滞,王贤朝那张佥事抱拳道:“多谢大人前来相救。”
“不用谢我,”张佥事摇摇头道:“是臬台大人让我来这一趟的。”顿一下道:“如果没别的事,臬台请你过一趟。”
“遵命。”王贤点点头,赶忙到后头换了官服,先看了看二黑,那边老道士已经看过了,这小子皮糙肉厚、无甚大碍,他这才放下心来。又到老娘房间,便见老娘面沉似水的坐在椅子上,清儿、银铃、还有小白菜,环在她周围,听灵霄舞足蹈的讲她方才大发雌威的过程。
看见王贤进来,林姐姐满目关怀的深深望他一眼,王贤重重点下头,对老娘道:“娘,咱家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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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老娘
“啥麻烦?”老娘从桌上簸箩里,拿起鞋底子,一锥子一锥子纳起来。这是老娘缓解紧张的方法,就像有人紧张时会喝水、有人紧张时会啃指头,老娘更中意那种尖锥刺入厚鞋底的刺激感
“应该是为何常的事儿。”王贤低声道。人可以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不能不信因果——锦衣卫此番前来,是因为何常之死,何常之死因为他想找王贤报仇,他之所以要报仇,是因为王贤把他送进监狱;王贤之所以把他送进监狱,是因为他陷害了王兴业,让王家的i子过不下去;而王兴业之所以会被陷害,虽然看似是无妄之灾,可要是没跟李晟结梁子,那货也也不一定会给何常出主意,以何常那种简单的脑袋,根本参不透官场的玄机,更没有陷害他的能力。
而王兴业和李晟的梁子,是从他抢了人家心仪的姑娘开始,可倘若不结这个梁子,这世上就没有王贤……虽然有点绕,但至少让王贤明白了,由他来面对今i的危局,也算理所应当。
老娘对何常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那货突然摇身一变,锦衣还乡,又突然莫名其妙死掉了。但以老娘对自己男人和儿子的了解,却也能猜到八成是他们先下手为强了。
现在见锦衣卫来登门算账了,老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但她并没有像一般妇女那样惊惶,因为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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