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们要清楚你们现在的身份,你们是我落仓书院的先生,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卢白师兄,刚刚可你说杀人偿命的!”
杜敛双眼微微眯起,将掌心春雨剑气收敛入袖,道:“我现在只不过是在履行先生应该做的事情,为书院办事而已。”
“荒唐!”卢白气的直瞪眼,怒道:“我虽说杀人偿命,可也不需要你来动手,这件事情,我需要禀告院长,他来断人生死!”
“你们可能要失望了!”
始终沉默的韩束儿,她站在日暮的微光下,闻言抬起头来,道:“这里没有人可以断我弟弟的生死。”
周围人群有些鸦雀无声,他们清楚的知道楚国律法的严苛,实在不清楚眼前的韩束儿,到底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说出这等狂言。
卢白也有些微微发愣,他清楚韩束儿的底细,可这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问道:“我知道你是郢都韩家的人,楚国文渊阁的世家文臣,帝国行政人员是你们的事,可这件事情你们管不了,你又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韩束儿沉吟片刻,将梁文道腰间的那块玉牌取下,红绳挂在掌心,玉牌示众,道:“你们没有权利断我弟弟的生死,因为我弟弟的生死,只有司政园可以决定。”
那块玉牌白色古玉,上面雕刻盘龙游凤,前面有篆文‘司政’二字,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
卢白本来没有在意,起先玉牌‘思政’两字让他眼皮微挑,可真正看到这名字以后,他不禁蓦然惊悚,有些难以置信道:
“梁道君。”
第四十三章律政园
楚国自春秋立国,以郢都为国都。
国君楚威王在位期间,就将楚国朝政事务,军事问题,思政律法,三权分立。
简单而有效,自春秋时期,沿用至今。
楚国文渊阁,掌管大楚帝国的行政,是帝国政治,文化,商业的全部中枢。
楚国军机处,一直都是帝国丞相李斯大人执掌,不只是大楚帝国的军事问题,还负责影密卫等密碟机构。
楚国司政园,自春秋时期就由阴阳家执掌,两位司命大人虽是女子,可却用着铁血手腕,掌管着整个帝国的律法思政。
楚国律法,当然不只是针对平民,还有着大楚帝国的宗门修士,太学道院,行政官员,甚至还有王侯勋贵。权力之大,已然让人无法想象,这让阴阳家在楚国的地位十分超然。
卢白自幼生于楚国,对于大楚司政园的特殊性质,他自然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可这些真的不足以说明什么!
你司政园想要徇私枉法?
他大可以去文渊阁告御状,不惧司政园丝毫。
可当卢白见到白玉背面的那个名字,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今日就是多事之秋,落仓书院穷乡僻壤,怎又见识到如此人物。
“梁道君!”
“这是梁道君的玉牌,大楚帝国敢称道君的,也就只有阴阳家的那位家主了!”
“阴阳家家主,司政园两位司命都要行礼的人物!”
“我天啊,这梁文道会不会就是他儿子?”
……
……
梁道君的名号,不只是卢白震惊的难以想象,就是那些看热闹的世家子弟,也是如雷贯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梁道君,梁道君,”
许青云看着远处的梁文道,想着这位定是有着什么大来头的人物,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梁道君是什么人?”
朱凤面色平静,她心里似乎早已清楚,有些失魂落魄,道:“那是咱们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大人物,自然就是很大的人物。
杜敛脸色有些难看,她强撑着自己的信念,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又欲言又止。
她不清楚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因为此时自己说什么,都已经显得那般苍白无力,像梁道君这种人物,早已经超脱生死,不可在用凡俗的目光,等闲视之。
她只能抱着已经冰冷的杜微,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沉默不语。
韩束儿抬起头来,她看着杜敛,道:“阴阳家掌管楚国司政园,也只有司政园能断阴阳家的生死。”
这是楚国昭然若揭的事情,阴阳家的生死,一直都属于司政园的自家事情。就如同此时梁文道的事情,也就自然属于楚国司政院的事情。
落仓书院没有权利插手司政园的事情,梁文道的生死也就全部都由司政园定夺。
这虽然是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可这种徇私枉法,自古长存。不只是因为阴阳家地位超然,也不只是两位司命大人执掌司政园,更是因为阴阳家那位梁道君的存在。
让人不敢有丝毫反对!
“我们可以走了吗?”韩束儿问道。
“这……,”卢白有些为难,自己平日在如何言于律法,可此时面对的却是楚国律法的主人。
他想了想,道:“这件事情,我可能做不了主!”
“我清楚这件事情,不是你能做主的。”韩束儿点点头,她目光扫向周围,冷笑道:“就连那些早就来到此处,却非要藏头露尾不愿意出来的长老们,他们也做不了这个主!”
“你是知道的,咱们书院的长老,总是有些清闲。”卢白苦笑,他自然清楚,书院长老们的习惯。发生这种事情,估计他们早就带着花生瓜子柠檬水,在暗地里津津有味的看起电影来。
“他们什么样子,我自然清楚。”韩束儿在落仓书院生活多年,她自然清楚书院那几位退休老员工的福利待遇。
她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此事应该也就只有那位来自郢都的新院长可以做主了。”
卢白沉吟片刻,道:“理应如此!”
韩束儿抬起头来,她目光望向远处,那里是通往书院里面的林荫小路,沉默片刻,忽然大声喊道:“赵三醒,你说此事应该怎么办!”
空荡,寂静。
日暮微光,平日喧嚣热闹的青石小巷,此时显得有些寂静。良久过后,正当人们有些放弃的时候,一道声音低沉而又严肃,道:“可将梁文道押送郢都司政园,求来少司命手谕,我落仓书院方可不予追究。”
韩束儿静静地看着幽寂的小路,想着郢都赵三醒的为人,果真老奸巨猾。
将梁文道押解司政园,不就是将他送回自己家吗,求来少司命的手谕,一张文书,却将此事置于司政园,又可堵住书院悠悠众口,任何敢于指责书院不是的人,他都可以有理有据的反驳:‘你可以去找司政园啊,少司命的手谕,跟我们书院没有丝毫关系。’
虽是如此,可韩束儿没有丝毫拒绝,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带着梁文道,回郢都司政园请罪!”
梁文道即将离去,可脚步却忽然放缓,他回首望向远处的朱凤,说道:“你现在可能不认识我,但以后肯定会认识我。”
朱凤有些微微发怔,她想了想,说道:“也许吧。”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在青石小巷看热闹的学生,也都开始简单的收拾着自己的卫生。
瓜子皮,花生壳,很是熟练的装在垃圾桶里。
坐在鸡舍上的两道人影,大师兄抬起宽大的衣袖,擦了擦自己嘴上的油渍,道:“怎么样?小师妹,王婶家的猪蹄好吃吧。”
小师妹抿了抿唇角,幽怨道:“我怎么知道,你说帮我尝尝味道,结果吃下去就停不下来了。”
大师兄有些稍稍愣神,他想着自己刚刚看的有些出神,然后就开始不停的吃,那种感觉就是——根本停不下来!
“那个,……”
他想着自己应该道歉,可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人群一阵暴动。
有一道剑气,细如春雨,在长街突然爆发。
韩束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细如雨丝的剑意,直接穿过梁文道的胸口,血染长衫。
这是阴阳家的人,这是楚国司政园的人,这是有着梁道君玉牌的人,就这般剑气穿胸而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韩束儿心生悲怆,勃然大怒,道“杜敛,你找死!”
长街之上。
杜敛拢了拢宽大的衣袖,她看着已经同样倒地的梁文道,目光讥讽,嘲笑道:“你弟弟的命值钱,可我侄儿的命,难道就不值钱了?”
第四十四章快意恩仇
杜敛的春雨剑意,主杀伐。
可她本人其实不善于杀人,在这个剑修为主的时代,没有随波逐流的投靠诸国宗门,只是偏居于落仓书院,授课解惑,对于剑道苦心孤诣,一直都是为人师表的先生。
时至今日,杜敛早已习惯一个人生活,淡泊名利,心境超然。
她喜欢独处山间青石,在春雨秋荷里提剑观雨,明心见性,让她的剑意愈发纯粹。只是偶尔会跟远在陈留郡的哥哥通信,信笺上说的也多为剑道上的感悟,以及自家侄儿杜微的近况如何。
可这种生活,估计以后都不会再有。
杜敛用她果决的剑意,告诉大家一个简单的道理,那就是生命的价值,不论你是王侯勋贵,还是世家豪门,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都会变得一文不值。
“她从开始就想着要杀死梁文道,不论他是谁。”
许青云抬起头来,他看着远处那个形单影只的杜敛,很难想象这个有些娇小的女子,在面对阴阳家这等权势面前,竟然还能拥有如此果决而又凛然的内心,不禁心生感慨,道:“这种人的强大之处,就是那种不畏死亡的凛然剑意。”
李尔德抬起眼帘,有些耐人寻味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再次回到朱凤身上。
可就在那一剑过后,朱凤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只是茫然的点点头,有些失魂落魄,心绪复杂。
她看着远处倒在血泊里的梁文道,想要上前探寻情况,可又犹豫不决,不禁喃喃自语,道:“可能吧,但愿没有什么事。”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就连卢白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此时,他脸色涨的通红,目光复杂,心生感慨,道:“杜敛,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有些人,做错了事情,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杜敛抱着已经死去的侄儿,目光澄净,似是放下心中憾事,道:“梁文道给了你一刀,姑姑替你给了他一剑。”
她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这一波,咱们应该不亏!”
“疯子,真是疯子!”卢白脸色涨的通红,不禁破口大骂,道:“杜敛,你真是个疯子,你这是自寻死路,就等着阴阳家的报复吧。”
“不等了,我现在就要走了。”杜敛将死去的杜微放在地上,伸手很是平静的整理衣衫,她看着卢白,说道:“卢师兄若是有心,就将我侄儿的尸体,埋葬在我经常打坐的那棵古树下。”
她顿了顿,又摆摆手,很是洒脱道:“若是阴阳家的人不让,那就随他们好了。”
“杜敛,你以为你走得了吗?”韩束儿抱着气若游丝的梁文道,闻言抬起头来,她目光充满愤怒,咬牙道:“我定要让你万劫不复。”
“是吗?”
杜敛双眼微微眯起,眸光有剑意凛然,她望着周围的人群,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道:“书院可以畏惧阴阳家,但没有理由要帮阴阳家,你现在不过孤身一人,有留住我的精力,不如去照顾照顾你那要死的弟弟吧。”
韩束儿勃然大怒,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书院终究是书院,自己也不可能放任梁文道不管。
她此时早已心急如焚,再也不敢耽搁下去,直接抱起已经垂死的梁文道。
两人化作一道如霞长虹,急速像山下掠过。
望着已经远去的两人,卢白愁眉不展,有些担忧,道:“韩束儿此去必将引来万千雷霆,你还是好做打算,莫要真的万劫不复!”
“这点我自然清楚。”
杜敛点点头,她目光望着周围的少男少女,想着已经死去的侄儿,心里不禁有些意兴阑珊,道:“在我刺出那一剑的时候,我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人生在世,本就追求长生。可若是因为畏惧生死,畏惧权贵而苟且偷生,即使万载不灭,我心依然会很难受。”
“我书院学生自当不畏权贵,不惧生死,快意恩仇。”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很是清亮,让人有种劫后余生的心境感悟。
青石小巷已经不再喧哗,忽然变得有些寂静。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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