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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周五，学校的后街都会开夜市。什么时候开始的传统，已经无从追溯，反正林西从入学开始就有了。

    到学期末了，据说这是夜市最后一次出摊了，林西一个人在夜市上溜达，魂不守舍的。

    被龙涛炳冷冷拒绝以后，林西必须承认，她是有几分不爽的。但是她又不能强迫他，被噎了也不能怼回去，就这么一个证人，还指望着他呢。

    一路逛着，林西还在思考着怎么才能说服龙涛炳。

    肩膀突然被人一撞，林西回头，看清来人后，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续的声音很轻，一点也听不出他有任何埋怨的情绪：“你怎么关机了？”

    林西拿出手机一看，在江续面挥了挥：“没电了。”

    江续点了点头，又问林西：“一个人？”

    “一个人来去自由。”

    江续嗯了一声，将手插|进林西羽绒服的帽子下取暖：“现在你是两个人了。”

    林西没注意他话里的意味。

    林西还在往前游着，脑中满是怎么搞定龙涛炳。

    两人路过一个飞镖扎气球的摊位。江续突然拽住了她。

    神游的林西有些不解地看向江续：“你想玩？”

    江续见林西愁眉苦脸，从摊主手里要了十支飞镖，递给她：“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要学会发泄。”

    “怎么发泄？”

    江续笑了笑，他扶着林西的肩膀，迫使她面向气球的方向：“把它们当你讨厌的人。”

    林西手里握着飞镖，虽然嘴里说着“幼稚”，身体倒是很诚实，对着背板就是一飞镖，没中。

    林西一飞镖没扎中，不等江续说什么，又投射了几次。

    ……无一例外，一个都没有中。

    林西忍不住撇了撇嘴，泄气地说：“这是不是说明了，我根本不可能赢过我讨厌的人？”

    江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然后他转身，找摊主也要了几支飞镖，他正面朝向挂满气球的网格板，闭上一只眼，开始瞄准。

    手起飞镖落，只听“啪”一声，气球爆炸了。

    他快准狠地接连投射了几支飞镖，每一支都扎中气球。

    他淡淡回头对林西说：“不要悲观，所有的事都自有它解决的办法。”

    林西轻叹一口气：“哎，实在不行只能挂科了。唯一的证人都不肯帮我，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都不知道能求谁了。”

    “还是有别的办法。”

    林西撇过头看向他：“什么办法？”

    江续拿过林西手里的最后一支飞镖，稳稳扎破背板正中间那一横条上的最后一个气球。

    半晌，他一字一顿地说：“比如，求我。”

 第五十二章

    “你有办法？”林西见江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脸惊讶：“难道你当时在办公室？”

    “我自有我的办法。”江续侧头,微微一笑：“想想怎么求我。”

    “切。”林西见他不是开玩笑的，撇了嘴：“一点都没有诚意，小说里都是男主角无声无息就把事解决了，然后给女主角一个惊喜。”

    江续点头,对此并不质疑,还顺着说了下去：“原来你喜欢这种路线,也行吧。”

    “所以你要帮我解决？”林西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

    江续笑,竟是一点也不吃亏的精明回答：“按这路线,之后是不是有女主角以身相许？”

    林西没想到江续居然这么老奸巨猾,立刻捂紧了胸口：“你你你……臭流氓！”

    ……

    虽然江续主动提出帮林西解决问题,但是林西还是想要自己来解决。

    所有的人都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照顾，她并不觉得这样不好,反而觉得很幸福。但是幸福归幸福,如果她真的心安理地一直这样下去,那她就真的永远也长不大了。

    龙涛炳不愿意作证，林西也不能强迫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稳住老师,林西思前想后,主动去了办公室，想要向老师求求情，争取多点时间。

    午休时间，林西还在寻思着这时间会不会太唐突，万一打扰老师午休，怕是对她印象更差。

    林西脚步很轻，想着先去看看情况，万一老师在休息，就在外面等。

    她蹑手蹑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

    “……”

    “考个雅思是有多难？你是不是故意的？考这么多次考不过，我的脸都快被你丢干净了！”龙老师的声音出离愤怒，还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这周六还有考试，我已经给你报名了！这次你再不努力，看我管不管你！”

    “你的脸你的脸，你做任何决定，你从来不问我想不想！凭什么从小到大什么都听你的？！我不能有自己的意志吗？”龙涛炳也不甘示弱，字字带刺，十分叛逆。

    “出国是为你坏吗？你知道多少人想出都出不去吗？”龙老师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只是个普通的父亲角色：“我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过上更好的生活。你还没上社会，不知道社会上的生活有多艰难，等你知道了，你会明白我的决定都是对的。”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龙涛炳对龙老师的语重心长并不领情：“我不会再受你摆布，我的人生我自己选择，我已经成年了，能为我的选择负责。”

    “你……”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林西见这时机不适合找龙老师，猫着腰又转了方向，准备离开。

    “哐——”

    龙涛炳气急败坏摔门出来。

    一出来看见林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步流星地离开，头也不回。

    林西一脸尴尬。

    还好龙老师气极了没追出来，不然林西可真是不知道怎么收场。

    林西一筹莫展地从教学楼出来，肚子也有点饿了，她没有回寝室，而是改道去了食堂。

    午休时间，食堂几乎没有什么人，学校规定要一直开放的快餐窗口，居然也关闭了。

    林西本来就郁闷，这会儿还买不到吃的，一时也有些恼了。

    她以为窗口的人偷懒去了，先是敲了几下玻璃，没人回应。窗口旁边有个木门，门上贴着“买饭敲门”四个字，那是食堂工作人员出进的门。

    林西轻轻一敲，那门没锁，居然直接开了。

    里面黑咚咚的，林西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有人吗？买饭。”

    见没人理她，她稍往里走了一步。通过窄门道，视野就不再是左手边的一堵墙，而是一条通往后厨的走廊。

    她一抬头，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原本该坚守岗位的卖饭大姐，此刻正拥着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年轻男孩。

    林西一进来，两个人都惊恐地侧头看向她，然后触电一样弹开。

    林西没想到会撞见这么尴尬的一幕，开始懊恼自己的唐突。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来买饭的。”林西说着，调头就要跑。

    她刚一转身，突然意识到她刚看到的是什么，又猛地回过头来：“龙涛炳？！”

    “……”

    食堂后面的小树林，林西和龙涛炳对峙着伫立。

    内敛自卑的卖饭大姐站在不远处，一直有意无意地瞟向他们这边。

    龙涛炳时不时不安地看向自己的恋人，一脸与他的年龄不符的老成。

    林西笑嘻嘻地：“我以为你无欲无求，完全没有弱点呢。”

    龙涛炳皱了皱眉：“说吧，你想怎么样？”

    林西挺胸抬头，一脸抓人把柄的小人嘴脸：“就我上次说的事，你给我做个证呗。”

    “你也看到我和龙老师的关系。”龙涛炳提及自己的父亲，用的称谓都十分生疏：“他根本不可能听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在林西的“威胁”之下，龙涛炳还是出来作证了。

    原来那天，他去上厕所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单晓对林西说的话。他一五一十都和龙老师说了，龙老师叫来单晓和龙涛炳对峙，单晓做贼心虚，谎没撒圆，终被识破。林西终于洗刷了冤屈。

    龙老师因为这件事对单晓失望透顶，取消了她这门学科的成绩。

    “比起学习的能力，做人的品格更为重要”这句话，龙老师也对单晓说了一次，林西觉得平衡了很多。

    林西想，天道好轮回，恶人自有报。

    老天还是有眼睛的。

    只是苦了她了，因为提前知道了考题，那份考卷的成绩作废。为了以示公平，龙老师又把她叫到办公室，单独做了一份试卷。

    单独考完这最后一科，林西这学期总算是结束了。

    虽然有很多波折，但是好在结局不算坏。

    *****

    考完的那个晚上，林西请龙涛炳吃饭，为了表示感谢。

    龙涛炳很客气，坚持就吃食堂。

    在食堂里点了小炒，是龙涛炳的那位恋人亲自送过来的。

    平时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窗口里面，一身油污，看上去好像挺大年纪的。

    这会儿她收拾干净了走出来，走近林西，林西才发现她其实还挺年轻的，估计也就二三十岁。虽然对龙涛炳这个年纪来说也不小了，但是比之前大学生和食堂大妈的cp冲击感要好了很多。

    那人去上别的菜，转身走开了。见林西欲言又止，龙涛炳说：“想问就问，不用装。”

    林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地问：“她是不是比你大一点？”

    “不止一点。”龙涛炳对此并不避讳：“九岁。”

    林西并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年龄、身份都不是问题。只是龙涛炳的爸爸，她的老师，似乎是很传统的那种学者，这让林西都跟着有点担心，她问：“你有什么打算啊？”

    龙涛炳低头夹着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动了动肩膀：“早点毕业，自己赚钱，然后结婚。”

    “结婚？！”林西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心想龙涛炳估计也就20岁，居然能想这么远，看来是真爱了。

    “龙老师那边……”

    “我不会出国的。”龙涛炳对此很坚定：“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舆论怎么说，我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变。”

    “好样的！”林西也是性情中人，忍不住要为龙涛炳这爷们的宣誓点赞。

    林西突然这么嚎了一句，把龙涛炳吓了一跳。

    他愣了几秒以后，看向林西的眼神，从冷漠中透了几分欣赏：“你可真奇怪。”

    “嗯？”

    “一般人都会鄙视吧？”

    林西嚼着鸡肉，随口回答：“因为他们这么想，所以他们只能当一般人。”

    ……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那边接连上菜，不一会儿，塑料方桌上就放了六七个小炒。

    “行了行了。”龙涛炳对上菜的人温柔说着：“别把人家吃穷了，你过来一起坐吧。”

    “她点的，我都叫厨房给加了量。”那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给你买了份煎饺，你不是喜欢吃么。应该快好了，我去拿。”说着，放下一个小纸杯：“窗口没醋了，我后厨倒的。”

    那人走了以后，龙涛炳看着面前的醋，眸中流露出一丝幸福，原本对林西很防备的人，竟莫名开了话匣子：“她是个很善良又很细心的人，每次我很困惑很难受的时候，她总是送我一份煎饺，明明工资也没几个钱。”他笑了笑：“其实是我追她的。追了挺久的，她一开始不敢答应，后来被感动了吧。”

    从龙涛炳的寥寥几语间，林西能大概猜测他们的这段地下恋情，想必也是不容易的。

    许久，他顿了顿声说：“希望你不要说出去，我不想她受到伤害。”

    林西听他这么说，立刻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放心。”

    林西打开了桌上的可乐瓶，给龙涛炳和她自己面前的一次性纸杯里都倒上了可乐。

    她斟酌了下用词，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不管你是否自愿，还是谢谢你出来作证，还了我清白。”

    “我一直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情中人，爱就爱了，别的东西都不重要。你不知道，后来很少有你这样的人了。男的就喜欢女的漂亮，女的就喜欢男的有钱。爱情这个词都被糟蹋了。”林西举着自己的纸杯与龙涛炳干杯：“我这人嘴拙，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