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见林，却还未能见树。

    西门映雪再次抬头，便见那山居然入了云雾之中，根本无法窥见其全貌。

    朝圣者越来越多，神圣气息越来越浓。

    离那山越近，便越能感觉到一股威压，仿佛面对的是一头上古巨龙，令人无法升起直视的勇气。

    日落西山，一行人来到了南山。

    南山脚下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广场，一个巨大的山门便立在南山脚下，山门上写着极为端正的两个金色大字：南山。

    这就是南山了。

    西门映雪无限感慨，他扬起头来，还是未能看见空岛，依然只见山腰处云雾缭绕。

    所有人拾级登山，在夜色中登南山。

 第91章 登南山

    一条青石路从山门处盘旋而上，像一条长长的青龙。

    路并不宽阔，却很平整，也不陡峭，却有些绵长。

    西门映雪等人依然走在最后，他们走得有些慢，钟灵犀没有搀扶着魏无病，魏无病坚强的前行。

    “为什么要在傍晚开始登山？”西门映雪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山实在有些高，不知道和鬼门关的云山比起来如何。

    这么高的山要登上去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因为到了这里的人，都没有心思还呆在山脚下。”唐钰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却说明了很多问题。

    南山是圣山，既然已经到了圣山脚下，自然会生出迫切的登山朝圣的念头。

    西门映雪一行虽然并非朝圣，却也胜似朝圣。

    他们自天南海北而来，前来参加南山论剑，只为了能够入前十而能进空岛观书三日。

    南山论剑空岛也会派出弟子参加，只是他们不计入名次。

    能够和空岛里的少年们切磋武技，这本身也是极有意义的事情。在论剑中他们能学到很多东西，能明白自己的短处，能够相互认识，甚至成为朋友，这无疑是人生的一笔重要的资产。

    最关键的是十年后碣石协定到期，蚩尤神殿和魔域桃源再次出世，他们将是这场战争的主力军。

    他们都是天才少年，都是人族未来的希望。能够在论剑中相互认识，自然为以后在战斗中并肩作战打下了极好的基础。

    “为何一直没有看见空岛？”西门映雪又问道。

    “登上了山顶，如果运气好，便能见到空岛。”唐钰说道。

    “还要运气？”

    “当然，空岛在云深处，如果天气不是非常好，云层稍微厚一点，哪里能够看见。”

    唐钰接着又说道：“虽然有可能见不到空岛，但却可以看到银河。”

    “银河？”

    “银河就是挂在天上的河，我无法给你描述，你见到了，自然便知道了。

    西门映雪无比惊诧，这天上居然会挂着一条河，那该是怎样一般景象啊！

    “那些朝圣者也是要登顶？”

    “不，他们只到山腰，未经允许，无人可以登南山顶。”

    “这又是为何？”

    “山顶便是南山下院所在，虽然南山下院一年没收多少人，收的人也有些离谱，可是他们的老师来自空岛，他们确实是南山道院的学生。学生，就应该安静的学习，就不应该被外物或者外人所打扰，这就是原因。”

    西门映雪有些明白的点了点头。

    月上中天，已是半夜，他们来到了山腰。

    山腰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平整地，看起来像是人力挖成。山腰上除了一处茅庐，和茅庐外搭建的许多帐篷，便什么都没有。

    没有道观，没有香火，没有拜台，也没有塑像。

    西门映雪非常疑惑，他又问道：“这些人，来这里拜什么呢？”

    唐钰指了指那处茅庐说道：“就是拜这处茅庐。”

    西门映雪更加疑惑的问道：“这处茅庐有什么特别之处？”

    “据说，院长大人当年是这山下的樵夫，那时候没有这条青石路，也没有这处平台，但那茅庐那时候便存在了。因为院长大人上山砍柴不能当日返回，便在这里建了一座茅庐。在某一天院长大人在这处茅庐里得道飞升而上空岛，至此才有了南山道院，世人才知道这南山山顶之上云雾之间还有一座神迹般的空岛存在。所以，这处茅屋便成了南山道院成立的唯一见证，自然也是最神圣的地方。”

    西门映雪又看了两眼那处茅屋，感觉有些奇怪。

    那就是一处普通的茅屋，只不过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风霜，显得有些破败，他却没有看出一点神圣的味道。

    院长大人当初是如何在这茅庐里得道的呢？

    院长大人又是得的什么道呢？

    西门映雪无从知道，继续随着队伍前行。

    这里说是山腰，事实上距离真正的山腰还很远，山实在太高，也实在太大了一些，他们已经登山半夜，才堪堪登了这山的五分之一还不到。

    月光渐渐西斜，林中的青石小径愈发的幽暗，山林里偶尔有惊起的飞鸟，噗刷刷的在林中飞起，却没有鸣叫，仿佛无声的抗议。

    天色开始朦胧，林间有薄雾飘荡。

    当第一声鸟鸣传来，南山顶上响起了一道洪亮的钟声，距离西门映雪他们还很远，听起来却非常清晰。

    这便是下院的晨钟了。

    晨钟响起，下院的学子们就该起床早课，山腰上的朝圣者们就该走出帐篷开始一天的虔诚朝拜了。

    魏无病怔怔的听着依然回荡的晨钟，看着飘渺薄雾间或大或小的树，忽然说道：“据说，当年院长大人早闻道而夕飞升入了空岛，实在是世间一大神迹。这么多年了，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如院长大人那般一朝闻道，便跨越无数境界而飞升的了。”

    “所以这里是圣地，如果没有院长大人的飞升，起码不会有空岛出现，便不会有道门的万千修炼法门。世间万法出南山，没有南山道门，便没有这世间其他的神圣地，也没有那万千玄妙神通。可以说，这个天下能够如此多姿，完全是院长大人所创造而来。院长大人，果真是圣人，是神人啊！”唐钰无比感慨的说道。

    院长大人在人族心中地位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无论是南唐皇城还是北明汴梁，无论是北海禅院还是莫干剑宗，断水刀门，光明顶，没有一个人质疑过院长大人的权威，没有一个人不在心里对院长大人敬佩有加。

    因为有了院长大人的早闻道而夕飞升，才有了这天下的百花齐放。

    院长大人已经不问世事很多年，这一段漫长的历史所记载的唯一一次院长大人出空岛，便是千年前碣石协定签订前，院长大人因为白启的死去了一趟蚩尤神殿和魔域桃源，然后，院长大人再也没有离开过空岛。

    院长大人早已将尘世看尽，这尘世中似乎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值得院长大人看一眼。

    西门映雪同样对院长大人非常好奇，好奇这个词用在院长身上有些大不敬，但西门映雪仅仅就是好奇。

    他没有崇拜的对象，或者说他根本没有信仰。

    他不信道，也不信佛。

    就如同他对妖和魔没有什么敌意一般。

    他呆在地狱整整千年，早已看过无数的轮回之人，也看尽了许多人轮回的前世今生。

    每一个人的前世今生都是一个世界的缩影，他在千年里，看便了无数万年的故事。

    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旅游，只为看看和地狱不一样的风景。

    所以他在西凉生活的无比快意，他对修炼从不放在心上，他本以为这一世不会有太多牵挂，却没料到未入上京便有了一个未婚妻，入了上京见到了芊芊，他便多了一份牵挂。

    对于上京城里的风雨，他真的未曾放在心上，所以他一直不以为意。

    那些上京的少年曾经说他是来自西凉那个小地方，眼界自然不会看得高。事实上他比谁都看得更高，看得更远。

    对于这个世界，他曾经唯一的好奇便是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画出来的，如果真是画出来的，那么这个世界便会存在无法承受之重。

    用画笔在纸上作画都不能使太大的力气，更遑论以刀作画，以剑作画。

    力道太重，那纸便会破，纸如果破了，这画便就毁了。

    西门映雪默默想着，抬起头来，豁然见远方一轮红日升起。

    初升的太阳没有刺眼的光芒，就是红彤彤一个饼，在薄雾中仿佛一个羞答答的小姑娘。

    青石小径明亮起来，尚未转过一道弯，便听见一道飘渺的落水声在山涧响起。

    尚未见那瀑布，便有清新雨雾传来。

    “前面便是前川了，前川瀑布非常壮阔，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只是挂在深山中，极少为外人所见到。”唐钰有些兴奋的说道。

    西门映雪等人转过了那道弯，便一头撞入了雨雾之中，轰鸣之声顿时响于耳边，放眼看去，就见一道极宽极厚的匹练挂在山涧。

    他抬头看去，却看不见这前川瀑布的源头，高不知道多少丈。

    极高极大的瀑布冲击而下，激荡起漫天水雾，润湿了半边山。

    瀑布下是一深不知几许的潭，一条奔腾的水龙自那潭中而出，滚滚而去，不知道流向了哪里。

    这里有一条更小的石阶通向了那处潭，石阶上很潮湿，却没有长上苔藓，看起来很是光洁。

    一个十来岁身穿青色道袍的小道童手中举着两桶水自那潭边而来，他埋着头踩着石阶飞快的奔跑。

    没几息时间他便跑到了青石小径上，便看见了西门映雪一行。

    小道士微微怔了一下，才想起这便是前来参加南山论剑的少年们。

    他嘟了嘟嘴，看起来有些生气，他也没搭理这些人，而是拧着两桶水又在青石小径上向着山顶飞奔而去。他的头顶却有几只漂亮的大鸟，欢快的鸣叫着，跟着他一起向前飞翔。

    西门映雪不禁愕然。

    “前川的水非常好喝，下院的用水都是取自这里，他们入了下院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取水。南山脚下有一处小潭，名一碗水，据说便是这里的地下浸水。那水也非常好喝，是皇城专用的饮水。”夜寒蝉看着小道童消失的背影说道。

 第92章 天安

    越往上行，景致越发美丽。

    处处鸟语花香，处处空谷幽潭。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味，薄雾缭绕，人行其间顿时洗去一身的疲惫，顿感精神。

    渐行渐远，渐行渐高，便在烈日当空时入了那雾中，就像走入了画中。

    西门映雪恍惚间觉得有些不真实，阳光穿透渐浓的雾，漫射出绚丽的七色光芒。

    这些光芒挂在树尖，落在映山红上，画在箭竹林中，宛若仙境一般。

    而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灵气浓度明显增强，比之山下起码高了两三倍。

    青牛一踏入这雾中便感觉到了这里灵气的变化，它很是欣喜，便欢快的蹦跶了两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哞”的长鸣。

    山间很幽静，这一声长鸣便很嘹亮，传的极远。

    这一声长鸣之后，整个南山更加安静，就连一声鸟鸣都不再有。

    便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也传来了一声“哞”的长鸣。

    这一声长鸣比青牛还要响亮，还要悠长，仿佛是回应，也仿佛是召唤。

    青牛明显一愣，它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另一头牛。

    然后它抬起了头，眼中豁然震惊，有些恐惧，也有一些惊喜，更多的还是迷茫。

    唐钰等人大惊，南山上没有别的牛，只有空岛才有一头牛，一头黄牛。

    那头牛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品阶，那头牛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看见，几乎就存在于传说中。

    那头牛是院长大人的坐骑，院长大人多久没有下山，那头牛便有多久没有现世。

    今日这青牛兴奋一叫，居然得到了那头黄牛的响应，那这头青牛，又是什么来头啊！

    西门映雪也惊奇的抬头看了看，除了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到。

    深山不知岁月，时间流逝得仿佛有些快，大家走得也更快了一些。

    太阳已经西斜，他们就快登顶。

    雾渐渐的便薄了，越往上面越薄，已经可以看见蓝天和蓝天上的白云。

    走出雾境，便见一处极其普通的墨玉牌坊。

    牌坊上写着：南山下院四个白色大字。

    又有一声更响亮的鼓声传来，这是下院的学子们放学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