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说到的不死冥王一样,如果没有人看出来,学宫那把剑就不会将他劈成八十一块,也就不会有那颗星的坠落。就算全天下都无人能够看清楚,但我始终相信,只要院长大人愿意瞄一眼,你便无处遁形。七妹和你斩了一天的风雨,道院没有任何声音,这就是声音。”
“那么,你可有查出当日散播出这些言语的是什么人?”
胖子摇了摇头说道:“我劝你也不要去查了,其实,就算查出来,又能如何?除非有一天你能够站得很高,至少不比院长大人低多少,否则,就让这件事情淡去吧,就像历史长河中无数没有记载的故事一般。”
胖子并没有说他究竟有没有查出什么,而是劝西门映雪不要再查,起码现在别查。
西门映雪想着,那两个预言根本没有任何书籍记载,此前也从未听人提起,说明鬼谷神算在作出那两个预言之后没有对外公布,那么,能够知道这两个预言的人,肯定是如三公一般高的存在。
整个南唐三公只有三人,三公之上只有一人。
唯一可能散布出这两个预言的,只有李太师。因为李家和西门家是世仇,因为在鬼门关围杀西门映雪失败,导致李太师退去左相之位而去了皇陵,当了一名守墓人。李鸿志从江南道总督调回上京从二品大员贬为三品侍郎。
从动机上来讲,也只有李家做出这样的事情才符合情理,但就如胖子所言,就算知道了是李家做的,又能怎样?
皇上不可能将李家杀光吧,李皇后还是皇后,李家便还是李家。
夜渐深,星月愈发明亮,有夜风吹起,有些凉意。
胖子又说道:“我知道李家是你现在最大怀疑对象,但以你现在的实力,不是我小瞧你,你还真没有办法。不要多想,虽然李太师是我外公,但我这人一向很孤僻,和李家也从未有过来往。所以你想怎么对付李家,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听说你会在十月入空门,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如果你入了空门,在空岛上修习个十年二十年,或许真有可能有资格和李家叫板。”
胖子又喝了一杯茶,又说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最后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当你真的和李太师叫板的时候,你会发现皇陵里埋的不止是死人,还有很多活人。所以,我还是劝你,没有一只脚踏入神道,便将这件事情先忘记。”
胖子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自嘲一笑道:“我很久没有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了,其实,我和死人说话的时候最多。扒开那些古老的坟墓,心里总是有些担心,生怕他们会站起来,会一巴掌拍死我,所以我会说很多很多的话,一来想安抚那些死人,二来,也是给自己壮胆。七妹能够看上你,说明你真的不错。七妹不简单,华贵妃更不简单。华贵妃我不是太清楚,但七妹是个不简单的好女孩,你很有福气。我收藏了很多书,如果你真有一天看见了那条路,如果你也有兴趣,可以来我府里坐坐,看看,或许有一些你无法想象的东西。”
胖子说完便走了,没有告辞,也没有再见,更没有问西门映雪为何知道他就是四皇子。
西门映雪有一些东西没有听懂,比如胖子说到的皇陵,比如学宫里的坠星湖,比如那把斩了不死冥王的剑,比如不简单的华贵妃和芊芊。还有胖子没有说的那些东西,那些藏在书里,早已掩埋在历史尘埃中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白鹭洲的夜晚有些清静,除了秀水河边草丛里的蛙声,还有蛐蛐的鸣叫声外,便只剩下白塔上的那些风铃清脆的叮叮声。
他站了起来,走到楼台的边缘,便看见了月光下依稀的白塔。
文采晨当时说这处白塔和栖霞洲的黑塔是两座阵法,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这两座塔,又是什么阵法呢?其目的真的是镇压秀水河水吗?
西门映雪莫名其妙的想着,忽然发现这世界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实,就像画里的色彩渐渐淡去,看不出原本的线条来。
那处白塔的塔基忽然亮起了一道极白的光,无比圣洁,却又突然消失。
西门映雪揉了揉眼睛,再去仔细看时,那白塔依然如昨,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他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发现刚才有些走神,便没有再看,转身离开了近水楼,在月光下回到了西凉王府。
……
葫芦亲王坐在院子里,手中拿着一把剑在刮胡子。
他的胡子有些硬,很久没有打理,就像荒野的草一般。
剑很锋利,手很稳定,于是就像仗剑砍草一样,面上那些杂乱的胡须随着剑的移动纷纷落下,便露出了一张还算英俊的脸。
数名宫女端来热水,放在一张架子上,开始给葫芦亲王洗头,洗脸。
宫女们有些好奇,亲王殿下几乎不允许她们踏入这院子一步,亲王殿下似乎很懒,很不爱干净,一年难得洗几次头,更是从来没有刮过胡子。
有刚入宫没多少时间的宫女才发现,原来邋遢的亲王殿下收拾清楚也是很帅气的。
又有宫女端来热水,倒入了一个大大的澡盆中,等着亲王殿下洗完头,便服侍着亲王殿下沐浴。
葫芦亲王挥了挥手,将所有宫女又赶出了院门,才独自宽衣,坐在了澡盆子里。
他是圣阶强者,上京五圣人之一,此刻他的心里却有些惶恐。
因为古木鱼来了,莫干剑宗最年轻的长老,今日已经带着五名莫干剑宗最优秀的弟子入了皇城。
古木鱼整整十五年没有踏入上京一步,但今天,她却来了。
葫芦亲王躺在澡盆中看着大榕树的繁茂叶子缝隙里显露出的几点星星,有些激动,更多的还是紧张。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此刻却像一个少年,那张英俊的脸上一双如孩童般清澈的眼睛居然透露出一丝炙热的光芒。
就在这时,院子中走进来一个人,一个彩衣飘飘的女人。
葫芦亲王转头,豁然一惊,差点跳了出来,却尴尬的一笑。
这个女人平静的看着葫芦亲王,看了片刻,便走了过来,挽起衣袖很认真的给葫芦亲王搓着背。
“这些年,过得可好?”葫芦亲王低声的说道。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却没料到你如此的薄情寡义,还好有秋儿时常来信,倒也省去了不少烦恼。”
女子依然很平静的说着,很自然的搓着背。
“身上怎么这么脏?以前,你不是很爱干净的一个人吗?”
“其实,这十几年里我去过三次莫干山,去过五次牧马原。三次上莫干山都遇到你在闭关,你那师姐对我成见极大,可能没有告诉你,或者不想让我见到你。牧马原那处屋子还在,我重新翻修过,里面的东西也清洗过,现在只怕又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女子搓背的手停了一下,顿了顿才又说道:“你怎么没有找个女人?我知道自己长得有些丑,所以你不来看我或者不想见我这并没有什么。我很欣慰的是秋儿长得像你,很漂亮,天赋极高。只是,她心里对你怨恨有些深,这次她也要来上京,到时候我不知道她愿不愿见你。”
葫芦亲王长叹了一声没有说话,脑子里却浮现出八年前他站在光明顶的一处角落里,看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的画面。
小姑娘很漂亮,很光明,天赋极高。
但小姑娘很冷,比冰雪融化时还要冷。
那一年,那个小姑娘才八岁。
第85章 曾经青涩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便是二十年了。”葫芦亲王坐在澡盆里感慨的说道。
古木鱼微微叹了一口气,搓背的手又停了停,才说道:“虽然不想再听到你的消息,但青木在上京,她却会有意的在来信中提起。他说你这十五年来年活得没有一点人样,修为虽然高了不少,却很是颓废。我不知道她用颓废这个词正不正确,现在看来,是很正确的。那时候,你我还是五大天王,大家都是轻狂少年,而你更加热血。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南山论剑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便是这双眼睛。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们都有了一些变化,唯有你的这一双眼睛,至今还是如此清楚,如此明亮。”
葫芦亲王没有说话,他抿了抿嘴唇,心思却回到了从前。
那一年他十七岁,古木鱼十五岁。
就如同现在这般,也是八月十五的南山论剑。
他是当年的五大天王之一,古木鱼同样是五大天王之一。
他在上京皇城太庙修习正大光明拳,古木鱼在莫干剑宗习剑。
他们在南山道院相遇,他依然清晰的记得古木鱼那时候的样子。
古木鱼穿着一身鹅黄碎花衣衫,脑后扎着一个大辫子,是那种麻花辫子。
古木鱼的辫子很长,长到了膝盖处,这让他很是惊叹。
这女子名字叫古木鱼,看起来,好像和木鱼没什么关系,因为古木鱼虽然不是很活跃,却也不会显得呆板。
古木鱼的额头留着齐眉的刘海,她很漂亮,她有一张很干净的鹅蛋脸,眉间尽显清秀。
他们在南山论剑的最后一轮对上,他用正大光明拳对古木鱼的天衍四剑。
两人打的难解难分,他战意越来越高,最后用了一记正拳,轰在了古木鱼的霜晨月上。
正拳威力极大,拳风如刀,便吹开了古木鱼额头上的刘海,然后他就看见古木鱼的额头上有一块暗红的胎记,像一个木鱼一样。
古木鱼在拳风扫开额间刘海的刹那间便败了,不是败在他的拳头下,而是败在古木鱼自己的心里。
那块胎记她一直掩盖着,除了她师傅,没有人知道。
但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全场发出了一阵惊呼。
美丽如花的古木鱼额头上居然有一块胎记!
葫芦亲王忽然在澡盆里转过身来,他看着古木鱼熟悉的脸,这张脸还是那么美丽动人。
他伸手去慢慢抚开了她额间的刘海,又看见了那块暗红的胎记。
古木鱼脸色微红,却依然平静。
无论如何,这人当年从南山道院一路追上了莫干剑宗,差点被莫干剑宗的护山剑阵诛杀,也正是如此,两人便相恋。
一恋二十年,迄今为止,他未娶,她亦未嫁。
“当年,你们皇室说我有这胎记不能入正室,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也想明白了。我们有了一个女儿,这便是见证。女儿不同意跟你姓,也没有跟我姓,而是跟着她师傅姓。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女儿的问题,她能不能入皇城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只是担心她对你的看法有太多偏见。我曾想和她好好谈谈,但一提起你,她就拒绝再听。你有两个选择,其一便是再娶一个,其二便是想法和女儿和好。我不想看到你孤老终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南山论剑我会来的唯一原因。”
“木鱼,你再等我几年,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将光托付给他,我便离开这里。我不明白父皇当年为何将光交到我手里,你是知道的,我很讨厌呆在这里,否则,就连这皇位,也是我的。我喜欢自由,喜欢无拘无束,喜欢和你在一起浪迹天涯。秋儿的事情需要一个契机,我想,我离开皇城之后,和你在一起了,她应该会明白一些事情。哎,终究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古木鱼没有再说,她递给葫芦亲王一张干净的毛巾,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厨房。
她想了想,也没有问,等着葫芦亲王穿好衣服才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好久未来上京,宽窄巷子的凉拌猪耳朵和夫妻肺片味道很好,再去尝尝。”
月已东升,星河如银。
他们没有乘车,他们并肩走出皇城,走上了天路,走过了十二桥,古木鱼没有再走,而是忽然静立在桥上。
她开口问道:“那个二十四世轮回的说法,究竟是真的还是传说呢?”
葫芦亲王看着月下的秀水河说道:“史书上没有记载,就难辩真假。轮回一说一直存在,不过,只存在于妖皇佛子和不死冥王。凡人,还未曾听过有轮回一说。”
“凡人,也是要入轮回道的,只不过入了轮回道,便忘尽前世事。说来这应该是个传说,因为这二十四桥已经存在了上万年,而且是当年上京修缮时一并建成。并非真的是轮回一世而成一桥,只不过这个传说有些凄美,寄托了一些精神,便一直流传了下来。”
葫芦亲王自然知道二十四桥的传说,那是一个痴情女子为了等命中的那个男人,轮回二十四世化身为桥,只为有一天,那个男人会出现在桥上,会出现在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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