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气你，想去断水刀门，借段水流的刀来杀你。就是在这里，你到了这绝壁下去摘了一把杨柳，为我编织了一顶花环。你可记得？”

    佛子沉默数息，再次摇头。

    唐海棠带着佛子出现在了牧马原上，牧马原上正是繁花似锦的季节。

    “那一年是五月，我们来到了这里。你为我们熬了一锅粥，粥很香，我至今未曾忘记。”

    唐海棠在那处小丘上坐了下来，坐看星空万丈。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极为遗憾的说道：“云山没了，我们的家曾经就在云山脚下，那里有一栋木屋子，有一片海棠林，屋子就在林间，我生于海棠花盛开的季节，所以你给我取名唐海棠。”

    “母亲本来住在哪里，可是我现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唐海棠的脸上很是萧索，她缓缓的从怀中取出了一面镜子，她照着镜子，用手很轻柔的擦拭着镜面，将这镜子擦得无比明亮。

    佛子忽然心里一动，问道：“这镜子……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这是一个破境重圆的故事，这面镜子是我摔碎的，却在你的手里重圆。从那以后，我便不再叫叶悲秋，而叫唐海棠了。”

    佛子接过了镜子，便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豁然间无数的记忆涌上了心头。

    那是欢喜，是悲伤，是充满希望，是绝望，是又看到了希望。

    于是，他也从春……走到了秋。

    就在一念之间！

    ……

    ……

    秋风秋雨秋煞人，也杀神。

    西门映雪一笔而知秋，于是便杀了神。

    剩下的七个大妖正要仓皇而逃，却发现身在一处奇异的地方，满眼皆是凄凉。

    域，神域，西门映雪以浩然气为笔，以黑白二色玄光为毫，以五色本源微粒所画出的符，就是一处神域。

    这是空岛七姑娘山和她们所拱卫的天山的力量，这无比强大的力量在西门映雪的手里发挥到了极致，七个大妖放眼所见便是山，七座极高的山，七座萧索的山。

    他们从山脚下飞起，却见山间秋叶飘落，却闻山中有一曲弹起。

    于是他们坠落，见金色的血在秋雨中落下，落在了满地枯叶上，那些枯叶仿佛变成了金黄色的蝴蝶。

    有更多的蝴蝶飞在了天空，向那些破了的洞飞去。

    那是云，就像蝴蝶一样漂亮的云。

    于是那些漆黑的洞消失不见，天空一如从前一样的幽远而美丽。

    西门映雪依然站在天上，他还在行笔，这一笔转了一个弯，便画了一个圆，终点就是冬，无尽寒冬，万籁俱寂。

    “这是什么意思？”芊芊轻声的问道。

    “这是……轮回，也是神画九重天的第七重——画生！”

 第601章 画生

    “你看，冬走过了就又回到了春，便是四季的轮回。一切都在轮回，日出日落是轮回，花谢花开是轮回，雨落于地上却化成了雾飘到了天上，也是轮回。”

    “日出为生，日落为死。花谢为死，花开为生。雨落为死，化雾为生。”

    “生老病死同样是轮回，有生就有死，死了才会有新的生命，我想，我明白了神画九重天的真正奥义，只是我的境界还不够，无法支撑起画出这样的轮回来，但是第七重天的画生想来应该可以做到了。”

    西门映雪轻轻的招手，钦原的躯体从小天地里出现，浮现在了虚空中。

    他取出了自己的那一支比，神魂沉入了体内的虚空里，于是有亿万生死念力从生命树上袅袅升起。

    那是黑白二色的玄光，就像泾渭分明的两道烟雾一样，没有丝毫重量，在西门映雪神魂的作用下，就成了两池子的墨，一池漆黑，一池极白。

    他提笔落于两池墨里，笔的毫尖就见黑白二色出现。

    他落笔，落于钦原的神魂里，就将生死念力注入其中。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西门映雪小心翼翼的掌握着注入的生死念力的强度，生怕将钦原的神魂给破坏掉了。

    芊芊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切，就连呼吸声也细不可闻，仿佛时间就这样停止。

    ……

    ……

    唐海棠在这一刻也仿佛感觉到时间已经停止。

    佛子还在看着那面镜子，镜子中只有他的那张修整得很干净的脸，可他的神魂却已经在这面镜子里走了很远很远。

    他看见了这面破碎的镜子，他看见了他在光明顶的山腰处修了一个小木屋子，就修在山洞里，他就坐在里面修补着这面镜子。

    他从山洞里走了出来，来到了光明顶上，看见了那个一袭白衣的背影，那就是唐海棠，那时候她叫叶悲秋。

    他看见了那一夜叶悲秋从光明顶上消失，他失魂落魄的四处找寻。

    他看见了他跟随着她一路向南而行，她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看见了很多很多，最后他看见了就在这里，叶悲秋忽然绽放出了光明，他抱着她破空而去，去了上京皇城太庙的小天地里。

    她在里面破圣阶境，他从她的体内将那一团黑暗抓了出来。

    他被一剑刺伤，生命垂危，他看见了她背着他在天上狂奔，没命的狂奔。

    从上京到光明顶，从光明顶到了北海的上空。

    她背着他来到了北海禅院，从此她不再叫叶悲秋，她叫唐海棠。

    从此世上再没有葫芦亲王，只有一个种竹的葫芦僧。

    ……

    ……

    两行泪从葫芦亲王的眼中流淌而下，他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这面镜子，低声的说道：“我是葫芦亲王，你是我的女儿唐海棠。”

    “我为了找回你随你走遍千山万水，最后却失去了自己。现在我找到了自己，我不能再失去你。”

    他缓缓的抬起头来，一双泪眼看着唐海棠，嘴巴有些颤抖的翕合着说道：“我的女儿，爹……对不住你们母女。”

    唐海棠“哇”的一声便扑入了葫芦亲王的怀里大哭了起来，这是欢喜，是幸福，是终于找到了家的那种珍惜的泪。

    葫芦亲王泪流满面，自从唐海棠出生之后他就一直欠她的，他没有给她一个快乐的童年，甚至就连去看都没有看过几次。

    他的手里握着光明小剑，他守护着没人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光，却失去了家庭的欢乐，也失去了陪伴着女儿长大的那一段珍贵时光。

    后来他将光丢给了西门映雪，他想要去这个家找回来。

    “镜子已经破碎，哪里还有再重圆的道理。”

    他补了很久的镜子，他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来修补这面镜子，却一直没有成功。

    直到他们来到了太庙的小天地，直到唐海棠的黑暗完全消除，直到他在生命垂危的那一刻，他将这面镜子补好了，没有丝毫痕迹，是那么的圆满。

    然后他却成了转世佛子，一应记忆尽皆抹去，却又在今日找了回来。

    既然找了回来，那就应该倍加珍惜才是。

    “我们去找你娘，找到了她……我们以后就生活在一起，段水流那孩子不错，你们看看有什么样的打算，爹支持你。”

    “嗯。”唐海棠坐了起来，擦了擦脸色的泪痕，看着葫芦亲王笑了起来，说道：“爹，我想吃冰糖葫芦儿。”

    “好。”

    葫芦亲王欢喜的摸出了两根冰糖葫芦儿，递了一根给唐海棠。

    唐海棠细细的舔了一口，有点酸酸的，有点甜甜的，却没有了一丝苦涩的味道，原来这冰糖葫芦儿果然是极好吃的。

    ……

    ……

    天亮了。

    天空是蓝蓝的。

    蓝蓝的天上飘着朵朵白云。

    天上没有一个洞，所有的洞都在昨天夜里被补上了。

    只是那些洞有些高，地上的人们极少有人看见。

    西凉王府仿佛从梦中醒来，叶泷舞在左相顾太师和张太傅的陪同下来到了西凉王府里。

    魏无病等人依次向叶泷舞表达了慰问，然后沉默的离开了西凉王府，各自去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叶泷舞没有流泪，昨夜她流完了所有的泪。

    她要坚强起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要将这个国家撑起来。

    承天皇帝和母后还有华贵妃都在皇城的门口等着他们，叶泷舞将唐钰背在了背上，没有放入抬来的梓宫中。

    她什么都没有说，她背着他就向外面走去，走上了天路，天路的两旁黑压压的跪着无数的百姓，她低着头走着，身后跟着一群沉默的大臣。

    她就这样背着唐钰走向了皇城的大门，在承天皇帝和母后还有华贵妃的注视下走入了皇城群殿。

    ……

    ……

    夕阳洒满天空，空岛铺满了一地细细的金沙。

    西门映雪浑身湿透，脸色愈发苍白。

    两个墨湖已经见底，他体内的数十亿生死念力消耗一空。

    他却没有多少紧张的神色，因为只需要最后一笔，钦原就会醒来，她的记忆会停留在死去的那一刻，而失去到现在所发生的一段。

    他落下了最后一笔，钦原在空中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葫芦亲王带着唐海棠来到了雁山，看见了那一处深藏在山坳里的尼姑庵。

 第602章 梦已醒来难再续

    天心湖旁燃起了一堆篝火，篝火上烤着一只青藤从下院抓来的羊。

    泪无雪在酒炉上煮酒，没有青梅果儿，却有金色神血，他用神血煮老酒。

    钦原乖巧的坐在西门映雪的身旁，听着这一段时间来发生的种种故事，脸上有变幻莫测的表情显现。

    “妖族……没了？”

    西门映雪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世界的妖，准确的说来还剩下两个。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青藤。至于十万大山其他的妖……真没了。”

    “你会不会怨我？”西门映雪又问了一句。

    钦原摇了摇头，看了看芊芊，低声的说道：“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这样的战斗我都没有在你们身旁陪着你们一战，真的是遗憾啊。”

    芊芊笑了笑，说道：“如果不是你，我的龙体早就死在妖皇太一的剑下了。我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

    钦原忽然低下头来，视线落在了天心湖里。

    “你们……什么时候去天上？”

    这里坐着五个人，除了她其余四个都会上天去。上天去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一定又是无数场的生死之战。

    可是自己依然停留在圣阶境，连神道都没有入，自然无法跟着他们一起上天去一战了。

    这便是遗憾吧，他上去了，她虽然活了过来，却无法再风雨同路，自己该怎么办呢？

    西门映雪用刀子将羊肉割了下来装在了盘子里，说道：“我们会再回来的，你可以就住在上京，也可以住在西凉，只要你能够开心，都随你的选择。”

    钦原接过了盘子，却没有吃。

    当年在祈水原上的月亮湖边，他们也烤了很多肉，她吃了很多，却觉得不够。

    现在她却没有一点胃口吃肉，她的神色很是落寞，一双眼睛也没有多少神采。

    他不但入神道行了十万八千里，他甚至走通了神道，还走通了天道，如今就要上天了，这便是天上人间，相隔不知道有多遥远。

    “我回十万大山去。”钦原忽然转头看着西门映雪很认真的说道。

    “回十万大山？蚩尤神殿已经倒塌了，十万大山里……真的没有一个妖了，会不会太寂寞？”

    钦原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

    “只要你会记得我，只要我没有忘记你……就不会寂寞。”

    ……

    ……

    一只信鸟飞到了芊芊的面前，停歇在了芊芊伸出的手心里。

    它的嘴里叼着一封信，它将信丢在了芊芊的手里，叽叽喳喳的叫了两声，便又展翅离开，飞回了昙宫里。

    “西门院长大人亲启！”

    信封上写着这样几个字，芊芊看了看，递给了西门映雪说道：“看字迹，是四哥写给你的。”

    西门映雪这才想起胖子当初送来第七张天河图的时候说过，让他回了上京去找他。

    可自己却一直在拼命的挣扎着，反倒是忘记了这事儿。

    他取出了里面的信，展开来，便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