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成了一本薄薄的书。

    书没有落下，而是继续向上飞了去，消失在了更加悠远的漆黑夜空里，无论西门映雪如何去找寻，居然渺无踪迹。

    第七重天有浩荡星火亮起，然后便开始向中心移动，便碰撞开来。

    第七重天太过高远，地上的人都没有看见，就算是魏无病，也没有看见那处天穹的异象。

    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天空中出现的一条七色的神道，西门映雪没有在神道的最下面，而是在神道的尽头。

    神道的尽头有一扇门，推开这扇门，就入了天道。

    西门映雪没有去推这扇门，他还在等待，等待第七颗星星的完全形成。

    ……

    ……

    佛子在荷塘边静坐，视线一直落在光明顶的上空。

    燃灯大师沉默了很久，他手中的一串念珠忽然化为了灰烬，随风飘了下来，落了那么一些在佛子的头顶上。

    “师兄……是不是已经有了主意？”佛子问道，依然看着光明顶的上空。

    燃灯大师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是一局棋，既然没有人知道棋局的最终结果，那么我想问问师弟，我们为什么要做出选择？”

    选择，便是参战，或者不参战。

    佛子选择了不参战，而是观战。

    “我受命与佛祖，这不是我的选择，而是佛祖认为应该旁观，而不是入局。”

    “可是在我看来如今形势已经出现了极大的变化，冥王已经恢复了昔日的记忆，他不再仅仅是冥王，他更多的是无病。我认为无病是极好的，他身在魔族，心却有佛，这便是他的大功德。”

    佛子低下了头来，沉默了数息问道：“你说唐海棠是我女儿，我是相信的。只是我不知道无病是如何找回觉醒被洗去的记忆，我想要出去走走，也去找找看。”

    “那么光明顶之战呢？无病麾下的魔族并不足以挡住光明神国降临的神，西门映雪此刻正在破境，如果他破境的时间太长……结局恐怕是魔族全灭，而西门映雪也不能幸免于难。”

    佛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喃喃的说道：“一切，果然是定数。既然师兄想要随心而行，那便去吧。只是以二位师兄和禅院诸位弟子之能……只怕是飞蛾扑火。”

    燃灯大师轻捋长须笑了起来，说道：“师兄我只是在心里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至于生死……那是次要的。随心而行，就算是死，也是开心。违心而观，就算活着，却已经死去。”

    燃灯大师从荷塘边飞了起来，站在禅院的上空说道：“禅院诸弟子听令，上光明顶，斩光明之神！”

    禅院有数十名弟子欣然而应，就见荷塘里有数片荷叶飞起，飞到了天空便成了舟。

    舟在雪中而行，舟上有意气风发的禅院弟子，尽皆散发着不惧生死的盎然战意。

    枯竹还站在荷塘边，他忽然问道：“师弟，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明明知道此战九死一生，却欣然而去？”

    佛子垂首细思片刻，回道：“是为心中之正义。”

    “不是。”枯竹杵着扫帚摇了摇头。

    佛子疑惑抬头，问道：“那师兄认为是为什么？”

    “一口气，他们都是争一口气。人活一口气，佛活一炷香，就是这个道理。”

    “请师兄明言。”

    “空岛诸剑在光明顶折断无数，莫干剑宗和断水刀门几乎灭门。同为神圣地，而独我禅院在旁观，这便是窝囊之气。这口气不出……如何成佛，成佛又有何意义？”

    枯竹从地上飞起，站在了扫帚上，一声灰白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已经千年未曾离开禅院，今日便去争这一口气！”

 第584章 战栗的世界

    在天空无人能够看见的地方，无数的星辰撞击在了一起，如烟花一般的灿烂，也如烟花一样的寂寞。

    无人欣赏的烟花，便是寂寞。

    就在这寂寞之下，光明顶之上，却是热闹，无与伦比的热闹。

    这里只有两种色彩，一种极黑，一种极白，却在这一场大雪中变成了灰色，但它们的本质依然是黑和白。

    光明与黑暗的碰撞便是湮灭，空中有无数的漩涡，漩涡在急速的旋转，就在那漩涡的四周，肉眼可见无论是风是云还是这飘落的雪，甚至是光，尽皆被吸了进去，全都消失不见。

    当那处处漩涡恢复了平静，便是一个个的洞。

    就像一张纸上被捅破的一个又一个的洞，洞里就是虚空，这张纸就是这个世界的壁垒。

    壁垒在光明与黑暗的撞击之下惨烈的破碎，于是那破碎的洞里有罡风呼啸而出，将那些洞口撕裂的更大，也将这漫天的大雪吹得四散开去，光明顶上反而没有了雪。

    这个世界是画出来的，这张画纸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多的神全力的一战。

    于是这个世界战栗了起来，光明顶在云海之上如汹涌大海之上的一叶小舟一样剧烈的颠簸着，仿佛随时都会覆灭。

    远在万里之遥的上京城也在颠簸着，有房屋倒塌，秀水河忽然变得浑浊，然后有巨浪涌起。

    仿佛又有一条龙在秀水河里穿行而过。

    北明汴梁同样如此，夜寒蝉没有在启天大殿，也没有在御书房，他在皇家园林里，他和宋幽兰站在皇家园林里的小溪旁，小溪里有无数的鱼虾翻起，水也变得浑浊起来。

    “这天……当真要塌了。”夜寒蝉揉了揉鼻子看着浅灰色越来越低沉的天喃喃的说道。

    “可是这一战太高，我们根本无法参与进去。”宋幽兰牵着夜寒蝉的手，站在地上就像站在澜江里逆水而行的小船上。

    “我要破境。”夜寒蝉忽然说道。

    “破境……又如何？”

    “至少在这天塌下来之前，还可以再轻狂一把。”

    宋幽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那就轻狂一把吧。”

    于是夜寒蝉在大雪中破境，入神道，而行十万里！

    ……

    ……

    唐钰在御书房的门前来回的走着，叶泷舞挺着大肚子站在他的身旁，却看着北方天的那一条神道，和神道里正在行走的人。

    “不行，这次你不要拦着我，无论如何我也要登光明顶。”唐钰忽然站住，看着叶泷舞很认真的说道。

    “……孩子，你给取个名字吧。”叶泷舞没有反对，唐钰怔了怔，又低头想了想说道：“就叫唐叶，我对不住你们母子，我答应你，尽量回来。你去四哥哪里，如果这天真的要塌下来，恐怕也只有他知道哪里能够暂时的躲一躲。”

    叶泷舞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天真的塌了，躲一躲又如何能够躲得过这天？我就在家里等你，哪里也不去。”

    唐钰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点了点头便迈开大步向太和殿走去。

    “朕意已决，朕不勉强各位，愿意随朕御驾亲征者出列，上光明顶，于光明之神决一死战！”

    皇城有无数匹天马升空而起，在风雪中向光明顶疾驰而去。

    这片大陆有山岳开始崩塌，有江河开始暴躁，有无数的动物在亡命的狂奔，却发现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西凉同样在剧烈的震动之中，老道和雨瑶缓缓的行走在祈水原上，祈水原此刻就像被吹皱的一池春水，有此起彼伏的波浪在涌动。

    “天要塌了，你是不是应该上去了。”老道望了望越来越低沉的天空说道。

    “他就要入天道了，如果他入了天道，不知道能不能将这塌下来的天顶住。”雨瑶望着天空的高远之处，那里是西门映雪神道的尽头，天道的开头。

    “可是这幅画已经破了这么多的洞，就算是顶住，而没有将那些洞补上，也无济于事。当虚空风暴从那些洞里出来……顷刻间就会将这个世界的一切抹去。”

    “他会神符，如果他足够强大，就可以将那些破了的洞补起来，重新画上去。”

    老道低头看着脚下起伏的地面，沉默了很久又说道：“毕竟没有走出天道，恐怕……他做不到。”

    雨瑶想了想，忽然说道：“这事儿有些诡异，既然是一局棋，为什么会有六翼天使这种等级的神下来？这破坏了规矩，这足以让棋盘破灭。棋盘破灭，棋盘上的棋子便没有一粒能够生还。这并不符合执棋之人的利益，他们……为什么没有将这两粒棋子拈出去？”

    老道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哪里知道，不过既然你都可以下来，六翼天使为什么不能下来？我呆在这个世界，是因为我的力量被禁锢了大半，所以我的存在并不会给这幅画施加多少重量。可你和六翼天使不一样，你们是接近太清境的存在，而且……你们是完整形态的下来。这个世界如何能够承受如此之重！如果不是你母亲对这幅画进行了一些加固，恐怕早就破灭了。”

    “要不你上去，告诉道主叫他将这幅画重新装裱一下？”

    “道主直到现在都没有干涉这个世界，恐怕有他的打算。”

    “他就不担心他儿子随着这幅画一起毁灭？”

    老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这里……曾经有一面湖，湖名月亮湖，很美丽，却已经消失了。”老道指了指前面的一处洼地说道。

    雨瑶不明白老道说这事儿干嘛，她继续听着，老道又继续说道：“其实……这个世界挺美的，对于少爷而言，他真的很喜欢这里。这里不但有他的亲人，还有他留下的足迹。他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大英雄，其实……少爷只希望在这里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

    老道长叹了一声，又说道：“他是不想去将这塌下来的天顶住的，可这个天底下却有他无法割舍的人，所以他一定会去顶住，这便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他不愿意将这枷锁打破，那么……他就必须去承受。”

    “道主希望他能够打破这些枷锁？”

    “当然，如此他此刻一旦推开了天道的门，就可以走出天道而登上三天神界了。”

    “封印呢？”

    “少爷走上去，封印自然就会破了。”

    “你的意思是……他会下来而不是上去？”

    “对，这就是抗命。”

 第585章 登天道 上

    光明顶上的战斗忽然停歇了下来，无比的突然。

    无论是魔族的神还是光明神国的神，都在一瞬间住手，都昂首向天空看去。

    世间有无数正在跪拜祈祷的人，他们也在这一刹那间抬头向天空望去。

    魏无病再饮一杯酒，轻拂两袖，从地上站起，负手而立，一脸笑意。

    青藤和泪无雪从空明中醒来，抬望眼，便震惊当场。

    燃灯大师和枯竹带着禅院的弟子站在光明顶上，肃然无声，身上有道道金色佛光闪动。

    夜寒蝉在神道上停了下来，他揉了揉鼻子，眼里再次充满了希望。

    唐钰从龙辇里出来，站在龙辇的顶上，脸上的阴沉却已经消失，又有微笑浮现。

    佛子从荷塘边站起，双手合十，向天空一拜！

    “或许，我又错了，或者错过了。这是下三天的世界，一个充满各种感情色彩的世界。”

    “他和他们都在为命运而挣扎，虽然看上去很可笑……却真的令人敬佩。”

    “生就应该有生的色彩，或者平淡如水，或者热情似火，或者以生命去爱，亦或是……为了一口气而去死。”

    他沉默片刻，一朵莲台出现在他的身旁，他站在了莲台之上，离开了禅院，向魔域桃源而去。

    “你有一个女儿叫唐海棠，她是你的因，也是你的果，你当从她的身上去找回自己。”

    ……

    ……

    满天的乌云忽然散开来，天空中露出了一片蔚蓝。

    就在那片蔚蓝的天幕之上，有一颗星星忽然出现，那是在极为高远的天穹深处，可它的星辉却无比明亮。

    然后便有第二颗星星亮了起来，就在它的下方，这是第六重天的那颗星，它更加明亮，更加耀眼，于是蔚蓝的天幕变得更大了一些，浅灰色的云层再次退后千里。

    接着又有第三颗星星亮起，它就像一颗月亮，它的光芒比月亮还要明亮。

    于是空中有剑出，那是星辉，就像剑芒。

    星辉洒满天空，浅灰色的云层便被星光刺穿，于是撕裂开来，于是在漫天星光下破碎，于是天空愈发湛蓝。

    湛蓝的天空上依然有许多的洞，那些洞黑漆漆的，就像魔鬼的眼睛一样，无比的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