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可见点点星光。

    老婆婆忽然扯了一把女孩儿，退的更远了一些，她的胸口甚至有一股压抑的疼痛，让她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来自那个少年，她潜意识里想要离那少年远远的，最好是他们能够快些过去，走得越远越好。

    这个少年是夜寒蝉，那个少女是宋幽兰。

    他们从华阳郡出发，一路查看灾情向望夫郡而去。

    宋幽兰忽然转头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婆孙二人，她挥了挥手，于是队伍停了下来。

    她从马上跳下，走到了这婆孙二人的身旁，然后问道：“你们从哪里来？这么晚了还要到何处去？”

    婆婆又退后了一步，因为夜寒蝉也走了过来，那种要吐血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似乎觉得心里正在燃烧。

    那是佛性，夜寒蝉修佛十数载，一身佛性本就精纯浩大，哪里是她这一颗种子能够抵抗的。

    “我们去华阳郡投奔亲戚，贵人还请上马，老婆子这就走，这就走。”

    她说着就牵起小姑娘埋头疾走，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

    宋幽兰有些奇怪的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夜寒蝉忽然感觉到一股很淡的污秽气息，他揉了揉鼻子又闻了闻，那股气息却已经淡去，那不是瘟疫的味道，于是他也仅仅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便没有在意。

    “好可怜啊，这么大的年纪，却因为这一场灾难背井离乡……我们快些去前方吧。”宋幽兰喃喃的说道。

    夜寒蝉点了点头，叫来一名将军吩咐道：“速去华阳郡，告诉郡守必须多派些人手运送粮食，另外……要准备充足的物资帮他们重建家园。”

    将军躬身领命告退，骑马飞奔而去。

    ……

    ……

    军营里虽然亮着灯火，却很安静。

    所有的将士都很累了，他们清理了一天的那些残破的村子，此刻已经躺在了简易行军床上，甚至连那一身衣服都没有脱下。

    军营外有两个站岗的哨兵，他们手握长枪脸上却也是困顿。

    常山来到了军营前，看着两个正在打瞌睡的哨兵说道：“请问，常胜有没有在这里？我是他弟弟常山，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我想来告诉他一声。”

    一个哨兵咳嗽了两声，看了看常山，对另外一个士兵说道：“这小子还真有些像常胜的，你家在凉风垭？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常山有些惊慌的说道：“回兵爷，我家就在凉风垭，那边虽然没有爆发瘟疫，可是干旱太久，老娘……没有熬到这一场雨来，去了。”

    那哨兵顿时沉默了一息，摇了摇头说道：“进去吧，左转第二栋营房，常胜就住那里面。”

    常山小意的行了个礼，便弓着身子走入了兵营里。

    “哎，幸亏有光明神殿降下圣光，今天听将军说瘟疫已经全部消灭了，那一场雨也救活了很多人，可惜最终还是死了那么多，那些死了的都在光明中被净化了，连灰都没有留下，实在是造孽啊。”

    另一哨兵也摇着头叹息道：“这一场天灾加瘟疫，估摸着河东道十三郡会死去数百万人口。望夫郡和华阳郡遭受瘟疫更不用提，其余十一郡单单这场旱灾，那些老弱病残就没几个能够熬得过来。”

    “听说皇子殿下亲自来了江南道体察灾情，你说说看他会不会到我们这地儿来看看？”

    “切，看把你美得。皇子殿下可是陛下唯一的儿子，虽然这里的瘟疫已经消灭，可他是皇子之尊啊，以后是注定要当皇帝的。说实话殿下能够来河东道就很不错了，起码救灾的粮食会发放的更快一些。我太累了，再眯一会儿。”

    两个哨兵都没有再说话，都靠着临时营墙打起瞌睡来。

    常山找到了那处营房，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就看见歪七倒八躺在床上的百名士兵。

    他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又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心中冒出的那个强烈的念头生生压了回去。

    他挨个的看了过去，终于在营房的最角落处找到了哥哥常胜，他轻轻的拍打了两下常胜的腿，又小声的叫了两声哥哥。

    常胜从梦中惊醒，就看见面前的弟弟。

    他一屁股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不是家里……？”

    常山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们出去说。”

    常胜沉默片刻带着常山走出了营房，走出了营墙，来到了营房后的一处小山丘下。

    “快告诉我，是不是娘出了什么事情？”常胜非常焦急，因为老娘身体有病，已经有一些日子没有下床了，如今这场旱灾，恐怕……。

    常山的手中有一块石头，他的手就背在背后。

    他缓缓的向常胜靠近，然后低声的说道：“老娘让我来找你，她说，这是主人的意思。”

    常胜一愣，常山一石头就敲在了常胜的后脑勺，常胜顿时晕了过去。

    “哥哥，我就喝你……十口血，就十口，你可别怕，也不要叫，等你醒来，天就亮了。”

 第417章 悲剧的妖皇

    五指山下的那株茉莉花被张道陵一剑碎尽，而今仅仅过了十来天，却又开出了洁白的花朵儿来。

    天将明，却是最黑暗的时候。

    星星已经渐渐隐去，圆月已经只剩下一弯月牙儿。

    五指山下那向深渊里冲刷的红河水的轰鸣声突然停了下来，水就悬在深渊的空中，时间仿佛静止。

    天地间在这一刻无比的安静，就连野草丛中的夏虫，也没有一丝声音可闻。

    然后就有惊天动地的声音传来，轰隆隆仿佛天崩地裂。

    五指山豁然震动，红河水忽然倒流，那株茉莉花如繁星一般绽放，星光彻底收敛，月牙儿在此刻刚好西沉。

    一个身影缓缓从五指山下出现，然后变得越来越大，仿佛顶天立地一般。

    他的身上忽然绽放着明黄的光明，他有如神佛一般的虚立在了十万大山的天空上。

    神侍老嬷嬷早已从蚩尤神殿里出来，就跪在台上。

    几乎这一瞬间，九大妖王都出现在了台上，尽皆跪拜在地。

    妖皇太一出世，以明黄皇袍之神力灌体，以皇袍上那艳红烈日之神力炼神，以五指山内那处洞天里的庞大妖气洗经脉，行于神道，再行六万里，便是行了十万里。

    他缓缓落在了一处山巅，那座山仿佛无法承受其重，那座山在十万大山无数妖的眼光中一丈一丈的矮了下去。

    数息之后，那座山不复存在，那里出现了一个平原。

    平原上没有草没有树，只有一条溪流，溪流岸边有一株散发着醉人清香的茉莉花树。

    那是红河水，红河水从深渊的上面流了过来，改道经过这片平原，向祈水流去。

    深渊依然在那里，它的上面横跨着一条没有底没有岸的河，这便是悬空河。

    妖皇太一渐渐适应了这一身的力量，他的身形渐渐变小，身上传来噼里啪啦清脆刺耳的声音，这声音持续了数十息的时间，他恢复了正常摸样。

    他站在蚩尤神殿的祭台上，背负着双手仰望着漆黑夜空，喃喃的说道：“原来，我还有个仇人，你居然将我杀成了灰烬，很好，果然很有意思。”

    他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他看着漆黑的夜空，夜空中忽然闪过一道明亮的光线，仿佛是那漆黑的布被一把锋利的剑划开来，露出了后面星辰的辉光。

    他没有看匍匐在地的九大妖王和无数的妖，他转过头来，看向了南方，仿佛就看见了空岛。

    “我也走了十万里，你虽斩退我神道四万里，我却因祸得福，还多行了两万里，如今，你还能奈我何？”

    书生正坐在断山塔外数千米远的草地上看着书，他的头顶悬着一颗夜明珠，他正看得如痴如醉摇头晃脑，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抬头看见的方向是那一座塔，那一座他也不能靠近的塔。

    莫邪此刻就站在塔前，负手而立神情严肃的看着北方。

    书生转头向北方望去，就看见漆黑的夜空中有一线天光在延伸，起于南，而终于北。

    一路天光亮起，仿佛黎明提前降临在了世间。

    那是一路的星光！

    那是一剑之上凝聚的无数颗星星！

    那是星辰剑，一路凝聚无数星星而成的星辰剑！

    妖皇太一同样负手立于蚩尤神殿外，他轻轻的挥了挥手，跪在地上的九大妖王和无数的妖就被一阵风刮到了很远的山巅。

    他的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他的眼睛里便有上万颗连成一线的星星，还有那把不知道有多长的剑。

    虚空忽然出现了一个拳头，一个红艳艳的拳头，就像一颗太阳一样的拳头。

    本应该漆黑的夜变得很有意思，有天光洒落，有红日高悬。

    ……

    ……

    燃灯大师手握念珠忽然出现在了安魂塔前，枯竹杵着扫帚正凝眉看着北方那片天空。

    葫芦僧跳着一担水走到了那片竹林地前，竹林地里只有一地尺许长的竹笋，还没有一颗竹子长成。

    他手握水瓢也转头看向了北方的天空，看着那天空中的一线天光，和那一颗艳红的太阳。

    “居然行了十万里，这一代妖皇……实在很是妖孽啊！”燃灯大师缓缓说道。

    “他……依然不是莫邪大人的对手，恐怕这次还得吃一次亏。”枯竹展开了眉头，微微笑道。

    “莫邪大人不是也是行了十万里吗？”

    “师弟，空岛之剑能出一寸而胜，就绝对不会出两寸，你看看就知道了。”枯竹手握扫帚扫起地来，再没有抬头去看一眼，仿佛那一战的结局已经注定。

    “莫邪大人此次为何会用星辰剑而不是天剑呢？”燃灯大师虽然同样行于神道之上，可还是有些事情不明白，比如莫邪的这一招星辰剑。

    枯竹一边扫地一边缓缓说道：“他就是要告诉妖皇太一，哪怕他行了十万里，他也可以凭随意一剑而胜他。这就是空岛的自信，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说空岛那些家伙很狂妄，其实……那是骄傲。因为他们值得骄傲，有本钱去骄傲。他们是天选之人，是老院长大人亲手打磨的剑。莫邪大人早已无剑，他随便用哪一记剑招，都是天剑。”

    葫芦僧忽然回过头来说道：“西门映雪超过莫邪大人恐怕只需要……最多三年。”

    枯竹停下了扫地，又杵着扫帚，看着葫芦僧笑道：“你如何判断？”

    “因为莫邪大人久居空岛，空岛虽然高，却有些小。而西门映雪行于红尘，红尘虽低，却非常大。西门映雪的天赋无人能及，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从玄阶而破圣阶上境，这一次见到他，我着实吃了一惊，以前本已经高看他，现在想来，还是小看了他。他不修剑而修符道，事实上通符道便已经通了剑道，所以他的道高于莫邪大人的道，故弟子有此认为。”

    燃灯大师捋了捋胡须，走过去接过了枯竹手中的扫帚，很是认真的扫起地来。

    “师兄扫地千年入神道，便是扫去万千红尘事，扫出一颗无垢佛心来。大道三千，而殊途同归，最终的归途……应该就是天道了。”燃灯大师若有所思的说道。

    枯竹想了想说道：“扫去红尘可证道，身在红尘亦可证道。道无处不在，只看有心无心而已。”

    葫芦僧沉默十息，似乎忘记了北方天空那一剑那一拳，似乎也忘记了西门映雪，他挽起袖子从桶里取了一瓢水，无比认真的浇在竹园里，浇出了佛光一缕缕。

    枯竹愕然的看着葫芦僧，燃灯大师也停下了扫地，也看着葫芦僧。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便见震惊。

    葫芦僧毫无所觉，他一瓢一瓢的浇着水，浑然不知浇出了满园的金色佛光来。

    他就在佛光中，他在那金色佛光中弯着腰，脸上一片宁静的给每一颗竹笋浇水，什么都没有想，就连浇水似乎也早已忘记。

    ……

    ……

    青龙天将房士龙和白虎天将吴燎并肩站在神女峰上，远望着那一线天光。

    “我记得你千年前在祈水原和计蒙一战，出星辰剑而聚千颗星，以一招摘星辰而退计蒙千里。如今……你能成多少颗星？”吴燎缓缓问道。

    房士龙沉默两息说道：“可成八千星。”

    “如此说来，莫邪大人比你多了……一倍？”

    “不，莫邪大人曾经借我问剑在祈水原仅仅用了五千星而退计蒙数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