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亦如此。”

    “其二是磨剑，以红尘为磨刀石，来磨手中剑，心中剑。师兄磨剑无数，空岛没有磨刀石，师兄一直以红尘事来磨空岛之剑，所以空岛之剑锐不可挡。”

    黄山大师忘记了煮茶，上官红叶拧起茶壶来倒了三杯茶递过去，也很认真的听着。

    黄山大师这是第一次与新的院长大人见面，他听说过很多西门映雪的事，他从未曾想过西门映雪的眼界会如此之高。

    西门映雪随口而言，却如老师为弟子解惑，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没有进展的修为松动了几分，似乎就要破圣阶境。

    他一直停留在天阶上境，从离开空岛到观星台，境界便再也没有提升过。

    虽然他观星无数，却一直没有观到自己的星，便一直没有找到破境的契机。

    这是不是坐井观星？

    黄山大师在西门映雪一息话中豁然开朗，他太过看重空岛，而忽略了红尘，空岛之剑都是从红尘中而来，从红尘中而出。

    西门映雪喝了一口茶，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说道：“其三，荷花之美，在于其根生长于淤泥之中。而人要立，其根便在红尘。所以红尘才是人的根，红尘万千事皆是养分，如何吸收而傲然立于世间，才是我们应该去思考，去行动的事情。”

    黄山大师起身，后退三步，再次行礼，依然执弟子礼，说道：“弟子听院长大人一席话，解百年之困惑，请受弟子一拜。”

    西门映雪站起身来摆了摆手道：“闻道有先后，古人有朝闻道而夕飞升，你能明白自然很好。我来这里找你，是为了那张天河图。我需要那张图，天河七卷我会收集齐全一观，你去给我取来。”

 第400章 行于光明

    北明汴梁皇宫，启天大殿群臣肃立，皇帝夜游站在龙台上背负着双手走来走去，一脸漆黑。

    夜寒蝉站在旁边也皱紧了眉头，他甚至连鼻子也忘记了揉。

    时年三月，北明河东道十三郡春旱，受灾人数数千万计。

    时年四月，河东道十三郡的望夫郡爆发瘟疫，瘟疫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蔓延开来，已经波及到与望夫郡相连的华阳郡。

    时年五月，望夫郡全郡百万人口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万，其余人都在这场瘟疫中死亡，就是剩下的这不到三十万人，也已经奄奄一息。

    华阳郡隔离了数十个村庄，却隔离不了笼罩在头顶的阴云。

    朝廷早在三月便开始从各州郡调集粮食支援河东道，却没有料到这场无故而来的瘟疫居然如此凶猛，皇帝夜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河东道总督霍无常惴惴不安的站在百官之中，他骑天马星夜赶到了汴梁求援，因为华阳郡的百姓开始逃离，他们想逃离笼罩在头顶的阴云，他们不想死，更不想死得那么惨。

    夜游忽然止步问道：“河东道的光明教堂那些神官没有办法净化？”

    霍无常出列躬身回道：“河东道十三郡光明教堂的神官都出动了，甚至就连河东府的大教堂里的红衣主教大人也去了，可是……”

    “可是什么？快说！”夜游大声的吼道。

    “效果非常差，河东大教堂的大主教说，除非是最纯净的光明，才有可能净化掉这场瘟疫。光明神殿只有三个人可能能够做到，那就是光明神座大人，和神座大人座下的两个最光明的弟子，唐静静和唐海棠。另外还必须得有一场雨，越大越好的雨，两者缺一不可。”

    夜游愣了一下，请光明神座叶惜花出手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这雨怎么办？

    雨从天上来，这天不下雨，有什么办法解决？

    夜寒蝉忽然伸手揉了揉鼻子轻声的说道：“雨可以叫西门映雪帮忙，他的符道举世无双，他能够降下雨来。”

    夜游眼睛一亮，便说道：“你骑麒麟速去巫山，务必将西门映雪那小子给带去河东道。你也同去河东道，实地查看灾情。”

    “巫山？他在巫山？”夜寒蝉疑惑的问道。

    夜游点了点头道：“那小子就在巫山。”

    ……

    ……

    唐海棠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裳站在一个村庄里。

    这里便是望夫郡最大的一个村落李庄。

    李庄有人口数万，现在这里有尸体数万。

    就快六月的北明虽然说不上炎热，可是那些苍蝇似乎早已闻到了这里的血腥味儿，和这里腐烂的臭肉的味儿。它们成群的在空中飞舞，或者落于满地的尸体上，血水中，发出嗡嗡的声响，实在令人心烦意乱。

    唐海棠已经来李庄有十来天的时间了，她一直在四处行走，寻找着还有一线生机的人。

    她已经救了足足上百人，这些人就在李庄后山的山腰上，那里有她留下的一片光明，哪里没有被瘟疫所侵蚀。

    她很疲倦，就连一头秀发都灰蒙蒙的，仿佛失去了生机，没有了昔日的光泽。

    她举起双手将头发重新的挽了一下，用那根雀钗穿过长发，便将头发盘了起来。

    她继续行走，直到日暮时分，终于确定整个李庄数万人就只有那上百个活人。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残阳，那残阳原来也不是很红，起码没有这一地的血红。

    她踩着一地的血和残阳，离开了李庄，向下一个村庄走去，那是赵庄，是瘟疫爆发的中心地。

    从北海禅院归来，她去了莫干剑宗看望了母亲古木鱼，将父亲唐葫芦的事情隐晦的说了下。她在莫干剑宗陪了十天伤心欲绝的母亲，便和母亲一道下山，去了云山北麓的那片海棠林间。

    那处房屋依然在，里面的东西却已经蒙尘。

    这便是家了。

    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收拾这个家，她没有用她的光明让这个家变得干净，她拧着水桶去井边取来水，从柜子里找出一块干净的布，她就这么用布擦拭着这个家，将这个家变得干净明亮起来。

    屋前屋后的海棠树长势极好，大片的叶子绿油油肥嫩嫩，只是时候未到，还没有长出花骨朵来。

    她拧着一把已经生锈的斧子上山去砍了很多的木头，她用这些木头为母亲做了一把漂亮的椅子，她忽然发现自己真有些父亲的天赋，她好像也很擅长做这些东西，她很开心，她希望母亲也能开心起来。

    古木鱼真的开心起来了，起码唐葫芦没有死，起码唐葫芦真的找回了女儿，起码女儿现在非常光明。

    “娘，燃灯大师说我要行走于世间，要用这一身光明去救人，来洗去曾经的罪过。女儿要走了，你保重。女儿有空便会回来看你，你还是去莫干山吧，那里热闹一些。”

    古木鱼没有去莫干山，她看着收拾一新的屋子，笑道：“你去吧，我就守着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你累了就回家来歇息一下，有空把段水流那孩子带回来让娘看看，去吧，去吧。”

    唐海棠站在一个垭口，垭口下就是赵庄，死气沉沉的赵庄。

    她想到了段水流，脸上露出了一抹柔情。

    他在哪里呢？应该是回了断水刀门吧。

    她回头北望，老师和静静又在哪里呢？不知道她们巡回天下教堂完了没有，是不是回了光明顶。

    光明顶啊，我何时才能重返光明顶呢？

    夕阳西下，她坚定的迈出了步子，向赵庄走去。

    本应炊烟袅袅的村子里没有一点人气，就连鸡犬之声都没有，仿佛这里不是一处村子，而是一处墓园。

    她的脚下伸出了一片光明，她的身上散发着圣洁的光明，她的心已经光明，便行走在光明中，便驱散掉所有的味道。

    那些腐烂的味道，那些恶臭的味道，那些仿佛魔鬼一般的黑暗的味道，都在她的光明中燃烧的一干二净，这便是净化。

    然而唐海棠心里却非常担心，因为如果不及时的下一场大雨，这些被净化的瘟疫依然会死灰复燃，然后更加猛烈。

    ……

    ……

    静静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儿，地上这个原本躺着的人缓缓的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老人，他本来就要死了，却在静静的光明中活了过来。

    这里是华阳郡的周口村，被北明重兵隔离的数十个村庄之一。这个村庄原本有千人，现在……静静已经救活了五十人，静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够救活，只要有一线生机，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越来越少的光明。

    老人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却没有什么力气。静静扶起老人笑道：“老爷爷，我这就送你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就安全了，你可放心。”

    老人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颤抖着放在了静静的手背上，哽咽着说道：“快救救我的孙女，求求你快起救救她，她就在那个木屋子里，不要管我，求求你了。”

    老人老泪纵横，悲伤欲绝。

    静静没有多想，她轻轻的将老人放下，便向那处木屋子走去。

    这是一栋二层楼的木屋子，夕阳已经落山，屋子里有些黑暗，静静没有浪费自己的光明来照亮黑暗，她取出了一枚夜明珠，便看见了屋子里躺着的一男一女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们的双手就伸在前方，仿佛是想要爬出这个屋子，想要找到一条活路。

    他们已经死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血水流了一地。

    静静四处看了看，这里没有其他人，她来到了楼梯口，向二楼走去。

    二楼的门开着，门口有一个布娃娃，布娃娃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衣服，扎着两个小辫儿，一脸笑意的看着天。

    静静捡起了这个布娃娃，走进了屋子里，就看见蜷缩在床脚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穿着一身红衣裳，头上也扎着两个小辫儿，她似乎非常恐惧，她的腿就露在外面，她的腿已经烂了一个洞，那个洞上有两只苍蝇在飞舞。

    小姑娘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她的双手紧紧的抱着肩膀，她的牙齿咯咯作响。

    “魔鬼，魔鬼，不要来，不要吃我，我不想死，我要去找我的洋娃娃，我要去找爹娘和爷爷，求求你不要吃我……。”

    小姑娘没有看一眼走进来的静静，她哆嗦着自言自语，仿佛她看见了什么恐惧的东西。

    静静来到小姑娘的身前蹲下，将洋娃娃递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一把将洋娃娃抢过去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静静喃喃的说道：“有魔鬼，好多好多的魔鬼，他们要吃人，要吃好多好多的人……。”

    静静知道这小姑娘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了幻觉，她站了起来，便有一团明亮的光明在屋子里绽放。

    静静的光明是天底下最纯粹的光明，是不惹一丝尘埃的光明，光明亮起，便驱散一切黑暗，也净化一切异端。

    瘟疫便是异端的一种。

    一团光明落在小姑娘的腿上，她腿上的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她身上的瘟疫被这一道光明净化得一干二净。

 第401章 一个洋娃娃

    小姑娘在光明中缓缓站起，她依然紧紧的抱着那个洋娃娃，看了看散发着明亮光明的小姐姐，又抬头看向了门外。

    门外暮色如血，昏暗的血。

    她的眼睛里有些迷茫，时而平静如井水，时而惊恐如大海狂潮。

    静静有些怪异的看着这个小女孩儿，这个小女孩儿身上沾染的瘟疫已经被她的光明完全净化，按道理讲她应该完全安静，最多有些虚弱而已。

    小女孩儿看上去并不虚弱，她只是害怕，不知道她究竟看见了什么东西。

    静静的视线落在了小女孩儿怀里抱着的洋娃娃上，洋娃娃的头就在外面，眼睛就看着前方。

    静静忽然皱起了眉头，因为她看见这个洋娃娃的眼睛忽然转动了一下，此刻就正面带笑意的看着她。

    静静沉默片刻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洋娃娃是从哪里来的？告诉姐姐好不好？”

    小女孩儿这才仰起头来看着静静说道：“我叫周小男，这个洋娃娃是前些天我在村口捡来的。”

    “姐姐救了你，你把这洋娃娃送给姐姐好不好？”

    小女孩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洋娃娃摇了摇头，说道：“我很喜欢它啊，我没有别的玩偶，村子里的小孩子都不和我一起玩耍，只有它不会离开我，一直陪着我，所以……我真的不能给你。”

    静静的视线又落在了洋娃娃的脸上，洋娃娃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一些，眼睛里仿佛有漆黑的光散发出来，看上去很是诡异。

    “那些孩子怎么就不和你一起玩呢？你这么乖，又这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