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剑就无法接住,如果那人亲自前来,自己根本就跑不了这么远。
他再一次消失,便出现在了云山的云庭里。
他看见了一朵莲,那朵莲就开在云庭外的云雾里,他却仿佛像见了鬼一样。
因为那朵莲正在对他微笑。
那朵莲真的在对他微笑!那朵莲自然就是西门映雪和夜寒蝉当初入上京经过鬼门关的时候,云庭里有两个老人以偷天换日大神通蒙蔽天机,想要击杀西门映雪时,由燃灯大师从禅院荷塘里丢过来的一朵莲。
这朵莲孤独的在云雾中绽放了一年,此刻却闻有妖气,它自然想要一试。
于是它就一试。
试自然就是试试妖皇的深浅,试试他的斤两,它刚刚出剑,妖皇却又破空而去,它很生气,它收起了圣洁的光辉,然后就看见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剑杀来。
那破剑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只是看了那朵莲一眼,就也消失在空中,继续向妖皇太一追去。
那朵莲微微一怔,它没有料到那破剑居然如此强大,它想了想便缓缓的收起了花瓣,就成了一朵花蕾,花蕾中孕育着圣洁的一剑。
它又在云海中睡去,不知何时会再次醒来,它想要回到荷塘去,可是燃灯大师却没有接它回去。
……
……
燃灯大师就荷塘边,那只乌龟在荷塘里安静的爬着,不时伸出长长的脖子咬下一朵莲细细的咀嚼。
自从那头青牛离开之后,这只乌龟明显的自在多了,没有了往日的拘谨和胆怯,又恢复了它昔日的骄傲。
千瓣也在荷塘里,他光溜着身子躺在一片荷叶上,嘴里也嚼着一片嫩绿的荷叶,一双眼睛却有些空洞的看着西方那处天空。
西方天没有一颗星星,漆黑如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且还是大事情。
空岛已经告天下,想来西门映雪之死和妖族脱不开关系。
妖皇太一转世,西门映雪前去蚩尤神殿,应该就是妖皇出手,将西门映雪击落入了虚空之中。
“千瓣,明日有人来找你,你见还是不见?”
燃灯大师静坐于荷塘边,看着荷塘月色缓缓问道。
千瓣收回视线看向燃灯大师说道:“谁还会来找我?”
“巫山圣女。”
千瓣一下子从荷叶上跳了起来,说道:“见,怎么不见!”
“相见……不如不见。哎……巫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巫山了,你如果真要一见,师兄劝你三思而后行。”
千瓣的大眼睛里露出一丝疑惑,问道:“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燃灯大师摇了摇头,叹息道:“作孽啊,这或者也是你的命数,红尘事未了,留住你的人,终究是不能留住你的心。明日师兄便送你离开禅院,去与圣女一见。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圣女自然会告诉你。你带一片荷叶去,如果愿意回来,便乘荷叶再回禅院。”
千瓣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紧张的神色,燃灯大师并没有说明,他却仿佛知道了巫山肯定发生了巨变,否则圣女不会离开神女峰而出现在人世间。
他没有再问,又躺在了莲叶上,双手枕着头继续看着那方漆黑的天空。
“青藤,明日晨空岛有人来接你出去,西门院长是你老师,你是他唯一的学生,他虽然没有教你什么,我希望你永远都要记住,是他将你带上空岛的,他永远都是你的老师。”
青藤坐在地上,也一直仰着头看着西方天那处漆黑的天空。
他默默的点了点头说道:“大师,青藤明白。一日为师便终身为父,老师虽然没有教我什么,那不是老师的问题,那是我的问题。我看不懂符道,而老师只修符道,所以这是弟子愚笨,自然不会怪及老师。可惜弟子修为太低,才地阶上境,而妖皇境界太高,已入神道还行了八万里,弟子有心为老师报仇,却根本没那力量,实在是惭愧。”
“每一个人都有其独一无二的命数,你既然和西门院长结缘,自然会有其中的缘分。缘分现在未到,却不意味着以后不到。当有一天你强大起来,你便明白其中道理。”
燃灯大师沉默片刻又说道:“夜已深,你们都歇息去吧。”
荷塘又恢复了宁静,只有三两声蛙声偶尔响起。
燃灯大师看着荷塘中那朵巨大的花蕾,喃喃的说道:“此中究竟是何等因果?为何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复杂?”
……
……
妖皇太一回到了蚩尤神殿,他几乎穿梭了整个大陆,可那把剑依然如影随形。
他无法摆脱那把剑,他很明白那把剑并不是要杀了他,而是要毁了他。
他自然不愿意就这样被一剑毁去,他才觉醒,还是非常完美的觉醒。
如果不是西方天那万恶的最亮的星光,他哪里会如此狼狈!
他本应该在神道上行至少十八万里,却生生被那星光抹去了十万里!
如果他完全走完十八万里,那便是最完美的觉醒,他便可以正面与这一剑一战,一战而胜之。
世间没有如果,他除了心中的怨恨,就只剩下如何应对这一剑。
他落在了蚩尤神殿残破的残垣里,他伸手便从蚩尤神像上抽取了一道神力。
“陛下不可,炼妖塔会毁灭!”神侍老嬷嬷惊恐的说道。
妖皇阴阴一笑道:“是炼妖塔重要,还是我重要?!”
老嬷嬷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妖皇将蚩尤神像的所有神力全部抽取,然后祭出了蚩尤神剑。
却听得虚空中有隐隐雷动般的声音响起,就看见远方的空间忽然坍塌了一尺,然后有道道水纹荡起,就见有浓雾般的妖气弥漫开来。
炼妖塔轰然倒塌,湮灭在虚空中,再也不存在。
第374章 且弑天下 四
天剑出现在蚩尤神殿的断壁残垣间,一剑便向妖皇杀来。
妖皇劈出了灌注无上神力的蚩尤神剑,然后又击出了金光闪闪的一拳。
“锵!”
一声清亮的撞击声回荡在十万大山之间,天剑气势顿减三分,蚩尤神剑却被一剑击飞出去,不知道落向了哪里。
“轰!”
又一声雷鸣般的闷响传来,一剑击在了金光闪闪的一拳之上。
这是妖皇的一拳,妖族主要修的便是肉体的力量,这一拳凝聚了他最后的神力,自然更加强大。
剑尖就钉在拳头之上,锈迹斑斑的剑身在金光之下看起来那么的寒碜,那么的破旧,那么的不起眼。
可这一剑却没有断,更没有碎。
它剑身上的锈迹忽然落下,渐渐便露出了剑身,它的剑身是黝黑的,它是莫邪用寒铁打造而成的一把剑,它原本是一把普通的剑,它和西门吹雪的红尘剑一样,在莫邪的战斗中不断成长。
它虽然没有红尘剑那么高,但它也已经通灵,通灵便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也就是产生了剑魂。
它在莫邪体内温养万年,它早已脱离了神器的范畴。
它无需散发灿烂的光芒,它只需斩落所有灿烂的光芒,哪怕是神光!
于是它斩落了这一拳的金光,击在了拳头上。
拳头破了一个洞,洞里有淡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它饮了一口这淡金色的血,便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从这拳头上传递到了妖皇太一的身上。
妖皇飞了出去,吐出了一路的血。
莫邪剑昂首而立,仿佛莫邪负手站在空中,仿佛在说这仅仅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莫邪剑在空中消失,回归空岛。
妖皇还在空中飞舞,还在吐血。
那件明黄的神袍上有一个艳红的太阳,血流到了那个艳红的太阳上,那太阳忽然散发出了万道红光,仿佛真的是一个太阳,那红光将妖皇包裹起来,缓缓的落在了一处空谷中。
妖皇太一已经昏迷,那一剑传递而来的力量几乎将他全身的经脉震碎。
那一剑将他从神道上斩退,生生退了四万里!
无尽红光进入了他的身体,缓缓的修补着他被震碎的经脉,红光渐渐淡去,尽皆入了他的身体,却有一道明黄的光幕在空谷中升起,于是这处空谷就从计蒙等妖王震惊的眼中消失,再没有人能够看见。
“这是怎么回事?”计蒙看向老嬷嬷问道。
老嬷嬷摇了摇头说道:“那地方是五指山,不知道妖皇陛下是不是进入了五指山下。”
“五指山下洞府难道真的存在?”
老嬷嬷杵着拐杖,看着五指山下空荡荡的空间沉默了十息才说道:“谁知道呢?上古人族既然能够开辟出小天地,再创建一处玄妙的洞府,似乎也不足为奇。”
九大妖王面面相觑,尽皆难以置信。
……
……
夜空中有无数星光,星光下有许多的人在不停的穿行。
那些是空岛的弟子,空岛整整五十个弟子尽皆在虚空中穿行,他们希望能够找到院长大人,能够将院长大人平安的带回空岛。
又有人加入了进来,他是无空,他从禅院来。
士稚大师从断水刀门而来,曹大先生和古木鱼从莫干剑宗而来,唐海棠从云山北麓而来,叶惜花从光明顶而来……
西门霸天自然从西凉而来,他带着三个门房和十八个星殿执事,以及公冶和花映红在虚空中狂奔。
三个门房就是白虎天将吴燎,青龙天将房士龙,和断魂枪罗恒。
十八个星殿执事里面有冷雨,也有严松。
所有的人脸上都是阴云密布,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杀入蚩尤神殿去。
他们仿佛大海上捕鱼的渔夫,抱着最大的希望撒下网去,却收获着最大的失望。
他们已经在虚空穿行了大半夜,却没有任何收获,就连一片破碎的布都没有见到。虚空无边无际,黑暗悠远,要在虚空中找寻一个人……实在太过渺茫。
祈水原上斩神军营地的灯火早已熄灭,营地外数十里的小山坡上却坐着几个人,他们是卫清、王无悔和斩神军四大千夫长。
他们静静的坐在这里,坐了大半夜。
“山海阵盘显示小王爷并没有死,他只是流落在虚空中,却无法定位在哪里。”王无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早已湿透。
山海阵盘就放在几人的中间,只能看见一个代表着西门映雪的微弱光点在阵盘间飘摇。
仿佛一簇微弱的烛火,只需要微微一阵风,就会将它吹灭。
卫清抬起头来看了看这方漆黑的天空,嘴唇抿得很紧,宽阔的眉间更是藏着万般怒火。
“空岛出了整整五十把剑,再加上西凉王府的圣阶以及各方势力的参与,最少也有百八十个圣阶境以上的强者在虚空中搜寻。大家振作起来,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我们务必要将斩神军带出来,无论小王爷结局如何,我们都要带着斩神杀入十万大山,把所有的妖屠杀干净,然后一把火把十万大山烧了,寸草不留!”
众人坚定的点头,眼里皆是愤怒的火苗。
那个从西凉走入上京的无耻少年,那个在上京少年们眼中卑鄙龌蹉猥琐的家伙,他在上京如彗星一般的崛起,他的名字在上京城家喻户晓,他用一纸上京宣言打了所有上京少年的脸,他走入了空岛,他成了督察院千年未有的小院长大人,他成了空岛的小师叔,他成了稷下学宫史无前例的最年轻的副院长,他更是成了空岛的第二任院长大人。
他在上京的挑战中一鸣惊人,他在南山论剑上再鸣惊人,他干了很多破事儿,也干了很多大事儿。
他带领空岛九剑杀破了山海关,将北平和山海关收入了囊中。
他带领空岛诸剑将太庙和巫山的那些老鬼杀的一个不留,他回到上京又将反贼唐霸道斩落。
他为了芊芊在上京西城区留下了一片花海,他说如果上京有难,他必出手一救。
他的左肩挑着空岛,要维护人族存亡之大义。
他的右肩挑着芊芊,那是他背负的二十四世情意。
他仅仅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却像一只蜗牛,背着重重的壳执着的前行。
“祸害遗千年,谁都可能死,唯有他不会死。他死不死关老子屁事,死了好,少一个祸害!”赵无极扬了扬八字眉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又说道:“回去睡觉,娘的,说不定他正躲在虚空中乐呵,我们却在这傻了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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