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上，歇在花蕊间，便将那些凝露，那些水珠儿染得亮晶晶的，仿佛一粒粒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晶。

    原来，它们一直就很美的，只是自己以前从未曾注意过。

    原来，这些都是很有趣的，心向光明，便觉得万物都充满来了生机。心沉于黑暗，便看见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

    有趣或者无趣只在乎于心，所以他能够看见光明顶的雪花有二十四种形态，所以他能够看见莫干山的磨刀石上至少磨过一百零八把剑，所以他能够在北海禅院听见千瓣莲花上响起的千道梵音。

    他的心一直都是光明的，他所见的一切，便都是生机勃勃的，这便是光明永驻，希望永存。

    叶悲秋抬起头来，看着艳红的朝阳，低下头来，看着繁花似锦，她的脸上便是恬静。

    她很认真的吃着粥，看着朝阳中的花，脸上渐渐光明。

    葫芦亲王顿时色变，豁然震惊。

    段水流一双如刀的眉忽然飞扬，一双如剑的眼突然大睁。

    葫芦亲王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双眼就这么闭上，一道光明在他的身上喷发而出，就成了一个盘。

    叶悲秋吃完了粥，却有一道一道的光明从她的身体里喷薄而出，于是牧马原上便见无尽光明。

    叶悲秋观朝阳中的花而破境，她这一破，只怕就破了。

    葫芦亲王强行入定，他也要破境，他要破圣阶境，因为他非常担心叶悲秋此刻就会连破天阶中境天阶上境再破圣阶境。

    因为叶悲秋在那一刻已经入了空明，她非常光明，她自幼修习光明神术，她本应该是光明神座的继承人。

    更因为叶悲秋心底的黑暗，叶悲秋就要将枷锁解开，那团黑暗自然不愿意。

    于是它变成了光明，推动着叶悲秋去破圣阶境。

    极黑与极白是这天下最本源的两种色彩，它们之间并没有分别，分别它们的是心。

    心向光明，一切便光明。心向黑暗，一切便黑暗。

    可是叶悲秋心底的那团黑暗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它一直在左右着叶悲秋的生死。

    叶悲秋想生，它便要她死。

    葫芦亲王自然不会让叶悲秋死，所以他必须破圣阶境，赶在叶悲秋之前，破圣阶境。

    断水刀门的九个弟子早已跑了出来，就站在段水流的身旁，却震惊的看着两个最光明的人在朝阳中破境。

    ……

    ……

    叶惜花坐在神辇里，正在翻看着光明圣典。

    她突然抬起了头，向南望去，下一刻便从神辇中消失，向牧马原而去。

    西门映雪忽然抬起头来，他看见了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明，他的神魂瞬间飞跃万里，便看见了牧马原的惊人一幕。

    他想了想，突然跳了起来，才发现吃货去了空岛还没有回来。

    他急的在地上团团转着，双手不停的搓着，才恨自己没有破圣阶，无法破空而去。

    那是葫芦亲王和叶悲秋在破境。

    他不关心叶悲秋的生死，他很关心葫芦亲王的生死。

    这个亦师亦友的二叔是他到了上京之后最信赖的人，他从唐霸道的枪下将他救了回去，他在那场上京的风雨中始终坚信他不是妖皇转世。

    他在进上京的时候，那个舔着冰糖葫芦儿的邋遢男人就在城墙上陪着芊芊看着他，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无耻猥琐下流的少年，可葫芦亲王从来没有那样认为过。

    他甚至将光都交给了他。

    这便是绝对的信任，一个男人对一个少年的信任。

    叶悲秋心底的黑暗去年八月十五在南山论剑的时候西门映雪就已经看见，此刻叶悲秋要破境，自然就是死境。

    此刻葫芦亲王强行破境……西门映雪很担心也是死境。

 第331章 在光明中重生 上

    莫干山上古木鱼正在一件衣裳上绣花，这件衣裳是白色的，她要在上面绣一朵红色的海棠花。

    那年秋，云山北麓开满了海棠，就在海棠花下的木屋子里，叶悲秋来到了人间。

    那年的秋不悲，海棠花儿很美，唐葫芦就在身旁。

    那一天也不悲，有朝霞漫天，有朝阳万丈。

    海棠花儿在朝霞里更红，在朝阳中更艳。

    她不叫叶悲秋，她本来叫唐海棠。

    只因为唐葫芦的离开，没有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一点一滴的回忆，于是她便悲秋。

    唐葫芦陪着女儿去找回失去的父爱，他一定能够做到，她一定不会再悲秋。

    古木鱼一直在期盼着他们回来，回来后一起去看那海棠。

    她的脸色很宁静，绣花针在她的手上很灵活，却突然扎在了手上，便有一阵刺痛传来。

    她没有注意到刺痛，她豁然抬头，向牧马原望去，然后便消失。

    衣裳从空中落下，就见一朵红艳艳的，还没有绣好的花。

    ……

    ……

    北海禅院的朝阳更加红艳，池塘里的荷花便格外娇艳。

    一只乌龟在池塘边缓缓的爬着，它的背上放着一个竹篮，竹篮里装了满满一篮子的粟米。

    燃灯大师伸手从篮子中抓了一把粟米，抛在荷塘里，平静的荷塘便起了一道道涟漪。

    不是粟米落下而起的涟漪，而是许多的鱼蜂拥而来激荡起的涟漪。

    无空跟在燃灯大师的身旁，眼睛却看着湖心的那一朵巨大的花蕾，心里还在想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里面居然会睡着一个人！

    那个人居然能够以莲台为床，以莲瓣为被在里面睡！

    他已经在禅院多年，他自然知道湖心那朵千瓣莲不一样，只是没有想到还能当作床。

    “知不知道为什么芊芊能够睡得下去？那朵莲就连青蛙都不敢去跳，就连蚊子都不敢从它附近飞过，偏偏芊芊能够上去，还能够睡去。”

    燃灯大师一边喂鱼一边慢慢的走着又说道：“千瓣莲有千道梵音，禅院成立这么多年来，能够听见那梵音的人寥寥无几，你算是其中一个，所以你能够看见佛门。”

    “芊芊的龙体从天上来，落入北海，在海底的净土中温养千年，便已经具有了佛性。而她的人形却轮回二十四世，便是二十四世因果，是大佛缘，也是大因缘。二十四桥虽然只为了等一个人，却无意中渡了无数的人，这等因果，只怕比地藏菩萨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她能够睡明镜台，能够盖千瓣花。事实上她也能听千瓣梵音，她就算是睡觉……也在听。”

    燃灯大师直了直腰，又洒了一把粟米，又继续说道：“西门映雪能够听见千瓣梵音，此前还有一个人能够听见，他就是唐葫芦。可惜他红尘一劫……”

    燃灯大师忽然抬起头来，向南望去，沉默了很久才又缓缓说道：“说道一劫，这劫便来了。”

    无空也转过头去看了看，便问道：“无解？”

    燃灯大师想了很久，没有回答无空的问题，而是摘了一朵莲，然后丢了出去。

    “老院长大人曾经和我说起，说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一道或者很多道的枷锁，如果用禅语来说，这些枷锁就是果。至于因，每一个人都在前世，或者今生，在无意间便种下了因。对于唐葫芦而言，他为了守护光，便种下了失去亲情的因，于是就有今日之果，简单些说便是有得便有失。”

    无空皱起了眉头，却问道：“可是他如今放弃了光，不是应该得到团聚之乐吗？”

    燃灯大师笑了笑道：“木头人啊，唐葫芦的因太深，那花已经开了，那果无论如何都会结的。”

    无空忽然低声的说道：“将那花掐了，岂不是就不会结果了？”

    燃灯大师笑容一敛，一记爆栗就敲在无空的头上怒道：“是啊，将那花掐了自然就没有果了，那就是叶悲秋死了，唐葫芦自然就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想不明白？你说说看唐葫芦会怎么选择？他已经选择了！懂不懂！”

    无空摸了摸脑袋上的一个包，看向了牧马原方向，便明白了师傅说的话。

    唐葫芦正在破境，强行破圣阶境。

    这便是唐葫芦的选择，他选择吞下这个果，圆了那个因。

    ……

    ……

    一朵莲出现在了西门映雪的身边，仿佛从朝阳中来，仿佛刚刚盛开。

    这朵莲在西门映雪的面前变大，仿佛变成了一艘船。

    西门映雪没有考虑便跳了进去，只留下两个字：“等我。”

    这朵莲再次消失，然后盛开，便开在了牧马原上，开在了光明里。

    叶悲秋愈发光明，似乎有无穷的光明，这些光明渐渐将她包裹了起来，就要成一个茧。

    叶惜花翻开了光明圣典，光明圣典没有散发出光明，而是在吸收光明。

    无数的光明向光明圣典里涌去，只为了阻止这个茧的形成。

    古木鱼出了一剑，这一剑就在叶惜花的光明里，这一剑在一片片的斩着光明，只为阻止这些光明不要连接起来，不要连成了一个圆。

    西门映雪从莲中走了出来，便看见无数双震惊的眼睛正看着这朵莲。

    这是禅院的莲，只有燃灯大师手中的莲才有如此神通。

    这朵莲就开在光明里，于是它愈发的光明，于是它一瓣一瓣的收拢，将无数的光明收入了莲中，收成了一个花蕾。

    花蕾落在了葫芦亲王的头顶，于是葫芦亲王的头上便开了一朵光明的莲花！

    以叶悲秋之光明，助唐葫芦破境！

    一道光明冲天而起，无数光明从天而降，尽皆落在了唐葫芦的身上。

    唐葫芦的身体在光明中渐渐淡去，仿佛与光明融为了一体。

    一股浩大的气息传来，一片极致的光明从四面八方涌来，牧马原上所有的花在这股气息中，在这铺天盖地的光明里绽放。

    朝阳似乎黯然失色，天地间只有白，通透的白，极致的白，最纯粹的白，没有其他任何的色彩！

    西门映雪提笔，以光明为墨，以光明为纸，在这光明中挥毫。

    仿佛什么都没有，至少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可是真的有。

    他用葫芦亲王的光明在叶悲秋的光明中画了一朵莲，这朵莲就落在叶悲秋的脚下，然后将叶悲秋包了起来，于是便阻断了那向她蜂拥而来的别的光明。

    叶惜花很是骇然的看着西门映雪，古木鱼非常感激的看着西门映雪，断水刀门冯一刀等弟子莫名其妙的看着西门映雪。

    她们知道西门映雪画了什么，他们不知道西门映雪画了什么。

    无数光明向葫芦亲王涌去，葫芦亲王纳尽所有光明，于是破境，再破圣阶境，直上圣阶上境，再推门，于是，一只脚便入了门。

    天地间忽然有极为清新的气息传来，一切异象消失，唐葫芦睁开了眼，便看见了包裹着叶悲秋的那朵莲。

    他看了看西门映雪，然后很认真的说道：“谢谢！”

    “我不知道怎么帮你，只有用这个法子，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就只有你自己去想办法了。”

    葫芦亲王想了想，却皱起了眉头。

    叶悲秋依然处于破境的状态，破境不可逆，不可停，西门映雪这个法子便是将破境的速度放到最慢，但无论多慢，终究还是会破的。

    叶惜花忽然问道：“太庙里那处小天地，你能不能进去？”

    葫芦亲王点了点头道：“握着光，就能够进去。”

    “如果能够进去，据说里面有一潭生命之泉。你既然已经踏出去了一只脚，就应该可以将叶悲秋心底的那道黑暗抓取出来，然后在她破境的光明里洒入生命之泉，如此她应该可以顺利破境而不死，甚至能得到莫大的好处。”

    葫芦亲王看向了西门映雪，西门映雪根本没有迟疑便将那把小剑取了出来递给了葫芦亲王。

    许多双眼睛都看见了这把光明的小剑，这便是传说中的光！

    这自然不是光，这是开启光的钥匙。

    葫芦亲王接过小剑简单的说道：“用完我再来找你，然后还你。”

    他一把抱起了叶悲秋，没有半分停留，便从牧马原消失，下一刻已经在皇城里。

    段水流怔怔的看着葫芦亲王和叶悲秋消失的方向，忽然起刀，一刀劈向了朝阳里，劈碎红绸片片，一刀落在了牧马原上，便见无数花瓣飘在了空中，在阳光下飘摇。

    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看着纷纷飘落的花瓣，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