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再变成芊芊的摸样来到人间的，只要她敢再来人间，那么……就和她战斗吧。

    一只野猫仿佛受了惊吓突然从一处瓦砾里窜了出来，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便将这两个流浪的少年惊醒。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震惊。

    那个少年是西门映雪，他们不但听过，还曾偷偷的看过。

    他们看过西门映雪与芊芊挽着手在风雨中走来，一路杀过，留下一路的血。

    他们悄然而退，似乎比那野猫还要灵敏，他们在淡淡的天光中退出了西城区这处角落，然后撒腿狂奔。

    他们一边跑一边高声的喊道：“恶龙又来了，恶龙又要来杀人了，大家快出来啊，出来把她杀了！”

    黎明的上京还很安静，人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战火，也刚刚经历了那条龙带来的人间惨剧。

    他们几乎是和衣而卧，他们的那些曾经收割了数千镇北军士兵的武器还放在床头，他们听到了这个惊呼声。

    他们豁然而起，拧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冲出了家门，向西城区沉默的跑去。

    古井巷子里跑出来了很多人，二十四座桥上跑着很多人，洗马广场外的路上也跑着很多人，宽窄巷子自然也不例外。

    千味拉面的瘦老板拿起了案板上切面的刀也想冲出去，却被胖老板娘一道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去凑什么热闹？龙就是那么好杀的？芊芊公主就是你们能去杀的？不要忘记芊芊公主依然是皇上的七公主，不要忘记皇城并没有对这件事情表态。”

    “皇帝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儿？不要忘记了这面馆的生意，可就是因为芊芊公主每年都会来那么几次，才越来越好的。话说回来，我还真不信芊芊公主会变成一条恶龙。芊芊公主这种水晶般的人儿，和恶字怎么沾得上边？依我看，此中定有隐情，所以你不要搀合进去。”

    瘦老板看着外面那些激动的人流，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婆娘，才开口说道：“可是……西城区真的死绝了，天上的那条龙我们也亲眼所见，而它变成人的模样从天上走了下来，那真的就是活脱脱一个芊芊公主，虽然我们没有亲眼见到她的模样，但肯定错不了。上京城的这些家伙就算是把皇上看错，也不可能将芊芊公主看错。既然死了那么多人，无论她是龙也好，是皇上的七公主也罢，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我虽然做了一辈子的面，可杀人偿命这种道理还是懂的，何况是那么多人。”

    胖老板娘笑了起来：“何老三，有长进了啊，居然想伸张正义了。”

    她脸色突然一变，一双不大的眼睛便死死的盯着瘦老板，然后很生气的说道：“何老三，老娘告诉你，你只要敢前脚踏出这扇门，后脚就不要再想踏进来！”

    “伸张正义这种事情是你能干的？是你们这些手中拿着菜刀，拿着烧火棍的凡人能干的？那是龙！她在天上就可以毁灭整个西城区，何况她现在还在地上！你们所有人都不够她一口吞的！”

    何老三握着菜刀的手垂了下来，他低着头想了很久，才抬头看了看胖老板娘，缓缓说道：“我不是想伸张什么正义，只是想为那些死去的人逃回一点公道。或许就如你说的那样，我们所有人都不够她一口吞的，可我这心里总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他转过头去，看着门外的天，天色已经渐渐明亮，外面还有很多人在奔跑。

    “我这一辈子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偷偷摸摸的宰了三个叛军的士兵，他们是我们南唐的人，可他们居然想要攻打皇城。他们破坏了我们平静的生活，所以我就算再胆小，也杀了三个。我还想再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情，我真的希望你不要阻拦我，因为既然西城区被她毁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轮到我们这里了。我不想等到那一天的发生，那就只有趁着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去把她杀了。”

    何老三低下头来，向门口走去，留下了一句话来：“如果我死了，你就再找个男人嫁了。这么些年攒下来的那些银钱，够你平淡的过一辈子，我不能看着下一出悲剧再次上演，只有提菜刀，去杀龙了。”

    他没有再回头，他一直低着头，就这么跨出了门槛，就这样消失在人潮之中。

    胖老板娘忽然失神，然后冲到门口大喊道：“你这杀千刀的，没死掉就赶紧给老娘回来！”

    何老三笑了起来，他跑的越来越快，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仿佛真的可以屠龙一般。

    ……

    ……

    “你说你想去西凉，做一个门房？”西门映雪眉头微微皱起，很是惊奇的问道。

    吴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西门映雪沉默了很久，也点了点头道：“有你去西凉，我就放心了很多。顺便托付你一件事情，去断魂崖将一个叫罗恒的家伙带回西凉去，他欠我一条命，你告诉他让他也先去做一个门房，等我事了回西凉再找他算账。”

    西门映雪说的很平静，他根本就没有去问吴燎想去西凉做一个门房的原因，仿佛他根本就不知道吴燎是名震天下的四方天将之一，仿佛以吴燎的身份去当一个门房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忽然抬起头来，向西城区的外面看了一眼，就看见外面站了很多的人，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的人。

    “你且去吧，我在这里看看，顺便还一些债。”

    西门映雪说着就低头向废墟的中心走去，没有再理会吴燎。

    他缓缓的走着，看着一地的早已凝固的血，血是黑色的，依然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道。

    地上的梁柱下，砖石中，瓦砾里，都有很多碎成了烂肉的尸骨，虽然才二月，却已经有一些苍蝇在这些烂肉中欣喜的飞舞。

    “你这事儿弄得真的有些大啊。”西门映雪喃喃的说道：“等我找回你的龙体，将那道侵入你龙魂中的魂魄取出来，用它煎一碗魂汤，想来会很补的。”

 第301章 红尘出剑

    上官红叶一直在督察院的小院子里来回的走着，从接到小院长大人抱着芊芊出现在西城区的那一刻开始。

    他连续下了两道特急指令，其一便是上京城所有的大大小小的鬼，全部去西城区，混迹在杂乱的人群里。

    其二就是如果情况失控……便杀之。

    但他的眉头依然紧紧的皱着，因为薛小鱼还未曾回来，战乱刚刚平息，有极多的事情需要皇上亲自处理，但上官红叶觉得目前没有任何事比这件事还要急。这事儿必须知会皇上一声，否则刚刚平息了叛乱，恐怕会迎来一场暴乱。至于皇上会作何安排，那就得看皇上的意思了。

    一叶从院子外面狂奔了进来，却连喘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报上官大人，西城区之外已经聚集不明真相民众约十万人，还有许多，正在路上。”

    上官红叶眉头皱的更紧，他忽然问道：“查清楚了废墟中那个老者的来历了没有？”

    “回上官大人，他是……白虎天将吴燎大人。”

    上官红叶一惊，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他笑了笑说道：“你去吧，继续监视那些群众。不，不用监视了，所有人都撤回去，你留在哪里看看就好。”

    一叶抬起头来，很是惊讶的看着上官红叶道：“上官大人……您就不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既然连白虎天将这等人物都出来了，哪里还需要我们督察院再去插一脚的。”

    一叶没有再问，也没敢再问，他躬身告退，又跑出了小院子。

    “小院长大人，您可要克制啊！”

    上官红叶抬起头来，看着已经明朗的天空，喃喃的说道。

    他并不担心西门映雪的安全，他很担心上京百姓的安全。

    芊芊公主当初因为上京对西门映雪的流言而一怒出剑，在风雨中杀出了一路的血。在那场风雨之中，督察院便插了一脚，将日月会上下数千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次西门映雪因为那条龙的原因出现在了西城区，或许只是想看看那条龙对西城区究竟造成了多大的灾难。

    虽然这错确实在于那条龙，但小院长大人很护短，万一上京群众真的想对芊芊公主不利，万一那数十万人真的有胆去攻击小院长大人，他一怒拔剑，可就不止去年那场风雨那么简单了。

    ……

    ……

    西门映雪已经走去了废墟的中心，他并没有去在意外面越来越多的人，青牛就跟在他的身后，一双牛眼看着外面那些人却实在有些恼火。

    它真的很想冲出去，然后踢他个八面开花，四面流血。可它看了看西门映雪的背影，便又低下头沉默的走着。

    吴燎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比吴燎高很多，像一根竹竿一样，他自然就是青龙天将房士龙。

    “你们打了一架？”房士龙也没有去看一眼外围的百姓，而是很是惊奇的问道。

    吴燎点了点头。

    “决定了没有？我未曾告诉皇上你的选择，但我还是想你留下来，至少我想找个人喝酒有地方去，至少还能有人一起聊聊天，喝喝茶。”

    吴燎忽然笑了起来，还是没有说话，却伸出一只手来，然后缓缓张开。

    房士龙豁然皱眉，不可置信的问道：“他如何做到的？”

    吴燎的那只手的手心里有一滴血，那滴血居然没有凝固，仿佛一粒黄豆般大小的圆润的红珠子。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西门映雪的背影，于是抬脚向西门映雪走去。

    他迈出了第一步，这只脚上的鞋子在他提脚的一瞬间如灰一般飘散。

    他迈出了第二步，另一只脚上的鞋子在起步的同时破碎，碎成了渣，掉落一地。

    他曾踩了地上一脚，踩碎了一地的剑，居然碎了两只鞋！

    他赤着双脚踩着瓦砾而行，便站在了西门映雪的背后。

    房士龙依然呆在原地，他没有看吴燎的背影，而是蹲了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拈起了一撮灰，然后搓了搓，沉默了很久。

    西门映雪也没有回头，他的眉头却皱得有些紧，外面那些数不清的人已经在向废墟中而来。

    那些人沉默的走着，没有吵闹声，没有叫骂声，只有无数双脚踩着断壁残垣的咔咔声。

    房士龙看了看沉默而来的人群，一脚踏出，便破空而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去年我在上京，有流言说我是妖皇转世，这上京的人们就恨不得杀了我。芊芊陪着我在风雨中而行，我们杀了很多人，但几乎都是修炼者。杀修炼者我真的无愧于心，因为他们有能力杀我。可是这些上京的百姓如今想要杀芊芊，他们不是修炼者，他们手里拿的都是柴刀，菜刀，杀猪刀。如果我丢出一道符，他们估计会死一半，如果我出一刀，这血估计会染红半边天。”

    西门映雪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和跟在身后的吴燎在说：“虽然这事儿是芊芊做的，但真实的情况却并非如此，可我又无法向这些人解释，因为他们听不懂，所以他们会觉得我在撒谎，在骗他们，在扯蛋。”

    西门映雪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个灾难已经造成，我自然不可能将芊芊交给他们处理，却又不想对他们出手，你……也不要对他们出手，除了死更多的人，于事无补。”

    吴燎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背影，愈发觉得看不明白。

    他就算天赋极高，修为也极高，身份更高，但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十七岁是一个花一样的年龄，如初升的太阳，如刚刚离开母亲的小牛犊，如一把刚开锋的剑！

    但眼前这个背影看上去却很萧索，很寂寞，很凄凉，就像要落山的夕阳。

    他……真的只有十七岁？

    ……

    ……

    张屠夫双手各握着一把杀猪刀，杀猪刀明晃晃的，随着他跑动时双臂的摇摆在空中划出了两道优美的银色的弧线。

    李铁匠右手握着斧柄，巨斧就抗在肩上，他和张屠夫并肩跑着，越来越快。

    老王猛的吸了一口烟枪，烟锅里豁然明亮，那烟锅变得通红，他也开始奔跑，那一口烟的烟雾却一直没有吐出来。

    何老三很兴奋，很激动，他握着切面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就跟在张屠夫等人的后面，他瘦小的身体似乎很有力量，他的脸上起了一抹潮红，他的眼睛变得有些赤红，他的呼吸却很是急迫，便喷出了一口一口的白色的雾。

    废墟中有如雷动，那是十几万人奔跑的声音，他们忽然狂叫起来，全都举起了手中的刀、棍、枪。

    有尘烟在废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