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天将房士龙，前来向西门院长大人请罪，还请西门院长大人恕罪。”房士龙恭敬的向西门映雪行礼，再行一礼，却是弟子礼。

    所有人尽皆震惊，西门映雪心里微微有些异样，便问道：“你我未曾蒙面，何来之罪？”

    “弟子昨夜虽然未去空岛，却出了一剑，便是问剑。故弟子有罪，空岛之剑本不可问，弟子却问了，还请西门院长责罚。”

    西门映雪恍然大悟，那把问剑被莫邪取走，想来莫邪是知道问剑是何人之剑的。

    “如此，便请房先生解皇城之危，唐霸道不要杀了，留给我杀。至于其他的人……就看皇上是什么意思吧。”

    “弟子遵命，当不负院长大人所托。”房士龙再行一礼，便消失不见。

    夜寒蝉就在这一瞬间忽然发现短短四个月未曾见面的表弟忽然有些看不懂了，他似乎不再嬉皮笑脸，他面对七星君甚至青龙天将这等极高的存在也淡定自若。他的身上居然流露着一股气势，虽不厚重，却隐隐可见其刀锋。

 第288章 细雨湿衣，血花落地 下

    西门映雪就在夜寒蝉等人的眼光中非常认真的将芊芊绑在了背上。

    上官红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告诉他上京城里有些乱，关键是芊芊公主以龙身而杀上京数十万人。

    那些活着的人还在悲痛之中，上官红叶有些担心那些人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来，他更担心小院长大人会不会也做出一些事来。

    薛小鱼快步跑了过来，便看见了西门映雪，微微一怔，上前恭敬行礼，然后便对上官红叶说道：“据线报，唐霸道已经离开上京，此刻已到靠山渊，似乎是向南方而行。”

    西门映雪微微皱了皱眉头，便开口说道：“我去追杀他，他该死，必须死。”

    唐光明想了想说道：“如此，请让我与院长大人同行。”

    这句话的意思自然也是不希望西门映雪在上京出事，如果西门映雪在上京出了事，不知道空岛之剑会疯到何种程度。

    他相信空岛诸剑出南山而将皇城屠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西门映雪自然明白，但他还是说道：“不用了，他是圣阶以下第一人，虽然我是天阶中境，如果连唐霸道也杀不了……”

    他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天空莫名其妙的说道：“如果现在连唐霸道都杀不了，以后如何去杀这天呢？”

    西门映雪就在大家惊诧的眼光中背着芊芊骑上了青牛，向靠山渊飞去。

    夜寒蝉使劲的揉了揉鼻子，浑然没有注意细雨已经湿了衣裳。

    他将鼻子揉的通红，然后喃喃的说道：“这小子变了，这不是他的性格啊。放在以前，他哪里会去和唐霸道拼命的？他肯定是想要别人去将唐霸道打个半死，然后再上去踩两脚的。这当了空岛的院长，脑子当出毛病来了？”

    唐光明笑了笑，缓缓说道：“越是有名的铸剑大师，越是轻易不会为宝剑开锋。一把好的剑总是要经过千锤百炼，在最合适的时候再去开锋，才会成为一把绝世好剑。小院长大人在此时开锋，以唐霸道之血炼剑，定将成为最锋利的剑！”

    李远霸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老院长大人的高了，想来很多人和我一样不明白空岛有那么多锋利的剑，为何老院长大人却将空岛交给了一把崭新的，没有开锋的剑。老院长大人的一双眼睛看尽人间事，自然不会看错一个人。这也是以四方天将之尊的青龙天将，会亲自前来向小院长大人请罪的原因。青龙天将肯定已入神道，所见……自然看得比我们更加高远。”

    ……

    ……

    细雨如愁，唐霸道很愁。

    他穿着一身极为普通的蓝布衣裳，衣裳有些小，又被细雨淋湿，便贴在了身上，令他很不舒服。

    他是南唐的大皇子，他是北平王，他是圣阶以下第一人！

    他生来便锦衣玉食，生来便无比高贵。

    他何曾吃过这种苦头？他何曾想过会吃这种苦头！

    这种苦头的根源便是那个叫西门映雪的家伙，我以大皇子之尊捅他一枪又算得了什么？他不过就西凉一小王爷，他凭什么可以主宰我的命运？

    唐霸道咬牙切齿的想着，便将这恼人的细雨忘记，便又想起了那个无耻的家伙。

    他怎么在鬼门关就没死呢？

    他怎么在圣道上就没被杀了呢？

    我那一枪明明捅入了他的心口，他怎么会活下来呢？

    他真的应该死啊！

    他如果早点死了，我怎么会有今天如丧家之犬的遭遇啊！

    靠山渊的四面被院长大人离开前的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却在天威皇帝的生命之泉灌溉下生出了许多绿意。

    一场春雨如油，靠山渊四面的平原上绿意便更浓了一些，甚至已经将焦土掩盖。

    这便是野草的生命力，它们在春风春雨里旺盛的生长起来。

    唐霸道自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绿意，他在草地上狂奔，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

    他在痛定思痛中狂奔，便奔到了靠山渊的边上。

    他止住了脚步，向靠山渊下很认真的看了一眼，靠山渊很深，下面有些黑，看得自然不是很清楚。

    这便是老院长大人的那一脚了，如果老院长大人没有踩这一脚，会不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他微微有些出神，便觉得似乎这就是命运。

    他是唐霸道，他一直很霸道，他还从来未曾想过命运这个词。

    但此刻这个词却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仿佛这春雨中的野草一般疯狂的生长，不可抑制的生长。

    我是天子之命，为何沦为布衣？

    不，比布衣还不如，想来皇城一战就要结束，父皇自然不会允许自己还活着，父皇一定会要我去死。

    他又抬起了头来，想要继续奔跑，他下意识里觉得武大将军不会害他，就像当初武大将军沉默了两息，便答应他为他而举兵一样。

    他的眼睛却在此刻微微眯了起来，因为一个人骑着一头牛，正在远处看着他。

    他忽然很想笑，就在去年，他只是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就被一枪捅得从天下好吃楼掉了下去，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猛虎，而那人不过是一只老鼠。

    这才多久？那该死的居然敢一个人跑来阻止他！

    那该死的非常无耻，会不会有空岛的剑就在四周？

    唐霸道极度怀疑的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发现还有第三人。

    “我以为承天皇帝要与你正大光明的一战，你肯定不会放弃的，哪怕战死，也不弃。你……真的令我很失望，你居然跑了，丢下数十万为你卖命的将士，就这样一个人跑了。”

    “你觉得你能跑到哪里去？天下之大，却没有你容身之地，是不是觉得很悲哀？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人物，真的没有想到你却是个废物。无论你是个人物还是一个废物，你都得死，而且必须死在我的手里。”

    “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的性格，我真的很记仇的，你看看，李鸿愿想要我的命，他死了。他不但死了，他儿子李天逸也死了。本来李太师也是我要杀的，却没想到师兄踩了这里一脚，我在空岛没有看见他，估计被踩死了。魏老太监当初在鬼门关也是想我死的，他还是死了。我的命很硬啊，你偏偏以卵击石，这就是不自知，不量力，不懂进退。”

    唐霸道真的笑了起来，他确认这里没有第三人，他心里很欣喜，这该死的居然说自己不自知不量力不知进退，他才天阶中境，而我是圣阶以下第一人，他才是真正的不自知，不量力，不知进退！

    “命啊！我才在想什么是命，现在就明白了什么是命。你不在空岛窝着，不在皇城呆着，偏偏独自一人跑到这里来了。不，你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想来就是我那妹妹了吧。你看看，这是不是命？本来我应该叫你一声妹夫的，本来你应该叫我大舅子的，可你偏偏要挡我的路，现在还偏偏要来送死，这不是命是什么？我跑了一路，想了一路，想着你真的该死，你还就真的送上门来了。把你宰了，就算空岛诸剑下山，我也死而无憾了。有你陪葬，就值了。”

    西门映雪忽然看了看天空，才淡淡的说道：“命这个东西，也是我要去杀的。只是我需要以你之血而祭剑，当然，我不用剑，我只用笔。我借你之血为墨，可好？”

    唐霸道顿时大笑，狂笑！

    “血就在我心中，你可有本事来取？”

    “我真的不是和你开玩笑的，这也不可笑，不过死前笑一笑，也算是死得欢乐。圣阶以下第一人啊，可惜，你依然还是在天阶。”

    西门映雪摇了摇头，便出了一刀，刀出断水九刀之东风破，然后他便随手丢出了一副画，这幅画是潇湘雨。

    唐霸道手持方天画戟，在这一瞬间便气势高涨，便如虹。

    一股狂暴的气息自他体内喷薄而出，顿时将这纷飞细雨扫荡一空，他的身边没有一滴雨，他的身前却有狂风向西门映雪吹去。

    他在狂风中抛出了方天画戟，方天画戟在细雨中消失，在狂风中浮现，一道霸道的气势在方天画戟上升起，有如神魔一般向西门映雪扑了过去。

    ……

    ……

    上京的战事便在青龙天将房士龙的一道问剑中结束。

    他问得非常简单：放下武器，便是生。继续顽抗，就是死。请问，想生还是想死？

    诸葛先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此刻却突然不想死。他在此刻才感觉到了死的恐惧，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死了就成了鬼。据说地狱里很可怕，下了地狱会被千刀万剐，会下油锅，会被掏肠子，那肠子据说拖出来会很长。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无论如何要活着，哪怕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他在细雨中正想向问剑回答，他的嘴刚刚才张开，便看见地离自己越来越近，便发现自己落在了地上，落在了雨里，便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站着，一篷一篷的血正从自己身体的脖子上喷洒而出，洒落在了地上，也洒落在了脸上，热乎乎的，还能听见那些血花落在地上的噗噗声响。

 第289章 细雨湿衣，血花落地 还下

    武锋之摸出了一张洁白的手帕，很认真的将剑上的血擦干净，然后转头向站在身边的唐云裳很是抱歉的说道：“连累了你，没有料到出现了这么多的意外。你曾经问过我多次，我想在临死之前还是应该告诉你，你真的很好，可我真的……不能娶你。所以，我只有对你说一声抱歉，如果真有来世，那么……我们来世再见。”

    武锋之挥剑，却没有挥动手中的剑。

    他抬头向皇城的城墙望去，心里却不明白自己不答，自己想死，为何不让自己去死。

    他看见了承天皇帝的眼睛，便明白了自己为何此刻未死。

    他惨然一笑，才知道自己不会如此简单的死。

    唐云裳也是一笑，这一笑有些凄苦，也有一些无奈，更多的却是欢喜。

    凄苦于这一世不能做夫妻，无奈于武锋之想死都死不成，欢喜的是他答应自己如果有来世，便再见。

    于是她在一笑中出了一剑，一把袖剑。

    这袖剑在离开溯风卫的时候就藏在她的袖子里，就等着这一刻。

    既然来世可以再见，那就一起期待来世吧。

    袖剑自武锋之的后背而入，入一寸却止，再也无法入半分。

    有血染红了武锋之的后背，唐云裳又是一笑，便是苦笑。

    “看来，就连来世再见，似乎也没有机会了。这便是命吗？这就是苦命吗？既然如此，我便先行，在奈何桥头等你。”

    唐云裳抽出了袖剑，便向自己的胸口刺去，又入半分，又见鲜血染红了衣裳，袖剑又止。

    “我们是不是还是有缘分的？你看，你想死死不了，我想死也死不了，不知道我那父亲想我们怎么去死。这样也好，如能同行，就更好。”

    武锋之在细雨中前行，向皇城走去，走入了皇城里。

    唐云裳随之而行，似乎丝毫没有担心即将到来的命运，她真的很欢喜。

    武锋之和唐云裳走入了皇城的城门，走到了城墙之上，站在了承天皇帝的面前。

    承天皇帝自始至终没有看唐云裳一眼，他一直看着武锋之，看了很久，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便有细雨落在了他的眉上，也落在了他的眼睑上，便有些模糊，似乎看不清楚。

    “朕……无数次对自己说，这天下谁都可能反朕，唯疯子不会，但这天下偏偏就是你反了朕。不要提唐霸道那个没用的东西，没有你的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