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也不再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了，他们甚至还会给我们一些帮助。我不是在意他们的帮助，而是想着以后得回报他们。西凉很好，这里的人很好，就连这里夏季的黄沙，我都觉得很好，这就是我不愿意离开的理由。”

 第235章 孤儿们的未来

    西门映雪发现拿这小丫头没辙，便有些恼怒的说道：“你一个人说了不算，这事儿得民主表决。等黑土他们回来了大家一起表决，你觉得怎样？”

    月牙儿抬起头来有些骄傲的说道：“他们都听我的，这里我说了就算。”

    芊芊一直看着这个小丫头，觉得这小丫头很有意思。

    她才十二岁，却很有主见，并不因为西门映雪的一席话而改变自己的主意，这便是坚定，亦或是倔强。

    宝儿笑了起来说道：“月丫头，你可是越来越霸道了啊。你就不明白西门哥哥的一番苦心，北平肯定比这好啊，那里热闹多了，要做点什么营生也更容易，你们怎么就不去呢？”

    月牙儿转过头来看着宝儿反问道：“那你会去吗？你如果敢去，我保证赵叔会打断你的腿！”

    宝儿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爹不会想去呢？那边钱更好赚，他为什么不去？”

    “你不懂，如果是短时间的去一趟办点事情，这自然可以。但如果是去了那边生根，不再回来，我看赵叔肯定是不会干的。我们可是生长在这黄沙地里的，换到别的土地里，只怕就算扎下根来，也会被别人排挤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我们这些虫。”

    宝儿算是明白了一点意思，那就是换了个地方，一切都得从新开始，特别是人际关系上。弄得不好就没有办法生存下去，这便是对一个陌生环境的排斥，或者说恐惧，不愿意去尝试，既然这里好好的，干嘛跑别的地方去尝试？

    西门映雪笑道：“月牙儿长大了，这长大了就有自己的主意了，这很好。这事儿先不说了，你的那些鸭子呢？我可是叫宝儿带着调料来的。”

    月牙儿笑了起来说道：“我这就去叫黑土他们回来，他们抓鱼去了，顺便拧两只鸭子回来，算是给……嫂子接风。我们这里简单了一点，不过你下次再来肯定就会好很多，你们先坐着，我很快回来。”

    月牙儿一阵风一般的跑了出去，看起来很是欢快。

    她是真心的很欢快，她才十二岁，她已经将刚才那种心情埋在了心底。她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心情，这事儿以后慢慢想。

    西门哥哥回来了，这就是一件最高兴的事情。至于他带回来的那个漂亮嫂子……她也真心觉得很漂亮啊。

    当然，还有一件事情让她很开心。那就是这么些年来都是她听西门哥哥说，西门哥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反对了西门哥哥的意见，看起来西门哥哥也没有生气，还夸赞了她，这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

    太阳已经升起，便驱散了一些寒意。

    阳光洒落一地，积雪便在阳光下散发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院子外的两颗老柳树上的冰条儿愈发晶亮，看上去有七色的光芒。

    那冰条儿的尖上有水珠凝聚，然后拉长，然后滴落在雪地上，成了一个小小的坑。

    一切，便在这一刻充满了生机，便明亮了起来。

    芊芊看了看那处青瓦房，瓦房的屋檐上那些冰条儿也开始有水珠滴下，渐渐便有“噗噗噗”的声音传来。

    “他们不愿意离开，你有何打算？”芊芊问道。

    西门映雪想了想说道：“月牙儿他们是孤儿，但是还有些小，入伍年龄不够。他们不会接受银钱，他们认为那是施舍，是对他们的侮辱，所以，还是得给他们找个事做。”

    “你是督察院的院长，其实，你可以把他们都收入督察院。西凉肯定有督察院的人，你可以将他们交给这里的负责人。这样，可以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

    西门映雪怔了怔，然后便笑了起来说道：“这可是个好主意，你不提醒我都忘记了这个院长的身份。这样很好，他们无牵无挂，经过一些训练可去任何地方执行任务。不错，真的不错。”

    宝儿有些好奇的问道：“督察院是个什么东西？西门哥哥还是院长？岂不是很大个官儿？”

    西门映雪笑道：“你啊，还是好生的学着做面。老赵家也就你这一个独苗，要是你有个什么闪失，你老爹岂不是会哭死。”

    “还要命啊？那算了，可月牙儿他们呢？难道你就不担心他们有什么闪失？”

    西门映雪沉默了片刻说道：“这就要看他们是不是很努力的去学了。”

    一群孩子在月牙儿的带领下飞快的跑回来了，其中一个孩子手中拧着两条两三斤重的祈水鲤鱼，还有一个孩子一手拧着一只鸭子，鸭子还在很是恐惧的嘎嘎叫着。

    大家飞快的跑到了院子里，开心的叫着西门哥哥，然后有些小意的叫着西门哥哥身边那个像画中人儿一般的漂亮嫂子。

    拧着鱼的那个男孩儿叫黑土，长得比较敦实，虎头虎脑的，就是脸上有些黑。

    拧着两只鸭子的那小家伙就是柳叶，柳叶就有些单薄，看上去明显的有些营养不良。

    大伙儿热乎了好一阵子，这才在月牙儿的安排下各自去忙碌了。

    提水的，杀鱼的，烧水的，杀鸭子的……一干孩子非常麻利的干着自己的活计，脸上都挂着笑意。

    西门映雪想了想，便对月牙儿说起了让他们加入督察院的事儿。

    对于督察院外面的事务西门映雪并不了解，所以也没有详细说究竟干什么，只是说待遇还不错，算是吃上了皇粮。

    月牙儿也没有问究竟要做什么，反正西门哥哥肯定是不会害他们的，何况那可是为皇上办的差事，这以后就是公家人了。

    这自然是了不得的好事情，以后再也不用为如何熬过这漫长寒冬去考虑了，也不用去为下一顿这么多长嘴巴吃什么发愁了。

    月牙儿站了起来，小手一招喊道：“柳叶，你过来，带几个人去把那些鸭子全都抓回来杀了。另外把箱子低下的钱全部拿出来，去买壶好一些的酒，有好事儿了，大家得好生庆祝一下。还有还有，把那三十个鸭蛋炒一些，蒸一些，也算是两道下酒菜。”

    一干孩子都愣住了，那些鸭子可是月牙儿的宝啊，她居然说全都杀来吃了？

    这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但他们很快缓过神来，月牙儿说有好事儿，那肯定是西门哥哥有什么好消息。月牙儿可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想来这好消息应该就是解决了以后的吃饭问题。

    于是大家又欢呼起来，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这便是这些穷苦的少年，他们本身是欢乐的，只是这欢乐一直被迷茫的明天压制着，在忽然看见了有些清晰的明天，便释放出了心中的欢乐，这是最真最纯的欢乐，比金子还要闪亮。

    “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除了正常的训练，想来暂时没多少事情给你们做，所以你们还是得多读书。”西门映雪看着月牙儿很认真的说道。

    “这个我省的，我也一直监督着他们读书。只是没有人教，书里面的很多道理我们都不懂。要不这样，反正是吃个饭，把这街上的吴老夫子请来。他一个老人怪可怜的，没几个学生，就没有多少收入。我有不懂的地方经常跑去请教他，如果我们有稳定的收入，我想我们都去他那私塾里读书。这样他可为我们解惑，我们也可给他提供一些收入，你看好不好？”

    吴老夫子西门映雪当然认得，那老头子脾气有些怪异，对学生太过严苛，有学生不愿意读书或者读不好书，他便将人家赶出去，弄到后来就没有几人去他那私塾里读书了。

    西凉城里私塾很多，大家自然喜欢将自己的孩子送去那些通情达理的老师手里。

    “所有事情你自己做主，不用问我。过一两天我就得走了，你们大胆去做事，有哥哥给你们撑腰，但不可仗势欺人，更不可以被别人欺负，你懂吗？”

    月牙儿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不会给哥哥添麻烦，更不会给哥哥丢脸。你们先坐着，我去请下吴老夫子，很快回来。”

    月牙儿又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后脑勺那个长辫子一甩一甩的，像匹欢快的马儿。

    “你还没找到督察院在西凉城的负责人呢，可别把这事儿办黄了，你看他们多么开心。”芊芊有些担忧的说道。

    西门映雪笑道：“我可是督察院的院长，哪里会找不出来这里的负责人的。”

    他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册子，这是他在要离开督察院去空岛的那个晚上上官红叶交给他的，他还从来没有看过。

    他翻开了这本册子，找到了西凉的名录，脸上的神色便有些怪异，然后就笑了起来。

    他收起名册对芊芊说道：“你肯定猜不到这里的负责人是谁。”

    芊芊想了想，忽然看了宝儿一眼，笑道：“你既然这样问我了，我想我是知道了。”

    西门映雪缓缓说道：“实在没有想到啊，他居然会是督察院的人，那院子可还真够神秘的。”

 第236章 祈水原上看雪人

    西门映雪有些微醺。

    姜母鸭的味道很好，酒的味道也觉得很好，他便多喝了几杯。

    关键是月牙儿他们太高兴，太热情，这便是盛情难却。

    吴老夫子戴着一顶小毡帽，胡子有些长，头发胡子和眉毛都已经花白。

    他今儿个也挺高兴，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学生，而且是他很喜欢的学生，他便觉得很是欣慰，于是也多喝了两杯。

    他的一双老眼有些红，清瘦的脸上更是通红一片。

    “小王爷说去北平，我觉得吧，没多少人愿意离开这里。背井离乡的事情你是没有经历过，我当年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便是从西凉走出去的，先去了江南道求学，然后去了上京，去过很多地方，都记得不怎么清楚了。最后我还去过了北明，嗯，就是北明汴梁。我在汴梁安定了下来，安了家，以为这一辈子就会在汴梁安稳的过了。结果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心灰意冷之后首先想到的便是回西凉。从西凉走出去，绕了很大一个圈，却在晚年还是回到了起点。”

    吴老夫子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想来是对他打击很大的事情。

    他又饮了一杯酒，站了起来说道：“我……醉了，先回去了。你们随时都可以来上学，多少交点学费就行了。”

    月牙儿向柳叶丢了个眼色，柳叶站起来将吴老夫子扶着向外面走去，老夫子边走边说道：“月是故乡圆，水是故乡甜啊。”

    西门映雪叹了一口气，身在异乡为异客这个道理他明白，只是现在情况实在有些特殊。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他自己，他依然没有做出选择。

    他不愿意带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兄弟在祈水原上和那些妖去死拼，可是如果不死拼，不将那些妖挡在阴山关外祈水原上，身后这些平凡人家的百姓又怎么办？

    正如卫清那晚所言，放这些妖出阴山关易，再想将他们赶出阴山关，就真的难啊。

    那必定是一个血染黄沙地的局面，这西凉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忽然有些生气，那王八蛋将自己丢在这里，现在却是一个两难的局面。这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无论如何也必须去面对。

    “这果然是个精彩的世界啊！”

    他莫名其妙的叹息了一声，又干了一杯酒才对月牙儿等人说道：“晚上会有人来找你们，你们以后都听他的安排。我还有一些事情，得先走了，以后再回来看你们。你们可得好好的活着，无论发生了事情，都要好好的活着。”

    月牙儿看着西门映雪有些担心，西门哥哥似乎醉了，似乎说的是醉话。他们当然会好好的活着，他们那么艰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难道还会去寻死？

    芊芊护着西门映雪站了起来说道：“我扶他回去休息，他累了，你们放心，睡一觉就好了。”

    ……

    ……

    祈水原上千里冰封，今天没有万里雪飘，却有光芒万丈。

    万丈阳光洒在祈水原上，便给这洁白的冰雪世界镀上了一层金光。

    雪原里的每一粒雪都折射着太阳的光芒，远远看去，这便是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青牛很是兴奋的在祈水原上奔跑，积雪很厚，淹没了它的四条腿，它却浑然没有觉得难受。

    它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背上有两个人，它一定会在这雪原里打几个滚，甚至翻几个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