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御书房,承天皇帝在御书房里来回走着,已经走了一个时辰。
左相李太师躬身垂首立于左侧,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承天皇帝忽然站定,李太师知道皇帝已经有了决定。
果然,承天皇帝缓缓的说道:“你跟随朕多年,朕,也是你看着长大的。皇陵的景致极佳,空气极好。自朕登基以来,你鞍前马后立下了极大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你当年替朕挡的那一棍,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承天皇帝仰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才缓缓的说道:“皇陵很安静,你已停留在圣阶很多年,去试试能不能见到那神道吧。”
李太师神色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微微抬起头来问道:“那,我儿李鸿志……?”
承天皇帝又想了想才说道:“鸿志当年和朕同在稷下学宫求学,抛去君臣的身份,朕和他,是同窗。这江南道他是不能呆了,朕想把他调回来,先去兵部任个职吧。”
李太师的脸上抽搐了一下,然后躬身说道:“臣,谢皇上。”
“还有一事,朕一直没有和你讲。芊芊和李天逸的事情,芊芊并不愿意。这儿女家的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李太师再次拱手道:“臣,知道了。”
“去吧,大臣们快到了,这事,朕必须当众宣布,还要昭告天下,哎,好了,去吧。”承天皇帝挥了挥手,转过身来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看着山海关一线,看了很久。
……
西门映雪一行并没有一直赶路,他们在离开战场数千米的一处河边扎了营。
受伤的人太多,他们经不起颠簸劳累,更重要的是需要休息。
那些疗伤的丹药早已给他们服了下去,冷雨还是没有醒过来,不过呼吸平稳了许多。
老李头也还没醒,他灵力透支得太厉害,估计没几天的调养起不来。
严松倒是醒过来了,只是还是很虚弱。
王动带着三十铁骑和十名婢女开始埋锅造饭。
西门映雪来到了小河边。
小河的水非常的清澈,流淌的很是欢快。
水不深,清晰可见那躺在水下的鹅卵石,还有那一尾尾在石头缝里嬉戏的小鱼儿。
他在河边坐下,看着流淌的小河,和河对面那处灌木丛生的湿地。湿地就在山下,山就是云山。
夜寒蝉和西门霸天走了过去,西门映雪又摸出两把椅子递了过去。
“这事,你怎么看?”西门霸天看着西门映雪问道。
“为什么要放了断魂枪罗恒呢?就算暂时不杀他,也应该问问情况吧。”西门映雪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断魂枪罗恒,今年四十岁。他是二十年前的五大天王之一,于二十八岁入天阶,现在,他是天阶第二人。罗恒师从段水刀门门主士稚大师,不过,他没有学刀,而是学的枪。此人极为重义,他欠李太师一个人情,明知道是要来杀你,他还是来了。所以,我留他一命,这条命你以后自己去取。”西门霸天说道。
“另外那四人是谁?”西门映雪又问道。
“江南七剑中的银月剑崔小天,炎火剑边道,寒霜剑万里雪,无影剑伏风。四人都是天阶下境,在江南道很是出名,也都是李鸿志的客卿。”西门霸天说道。
西门映雪没有再问,问题已经很清楚了,这就是一起以李太师和李鸿志为首的击杀行动。
但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又问了一个问题:“是谁施展的偷天换日大神通?”
西门霸天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皱眉想了想才说道:“圣阶境都可以短暂施展,这是圣域的一种对规则的表现形式,只不过要施展的这么久这么完美,南唐北明的圣阶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人,而李太师,不行。”
西门映雪看着河水的近岸处,那里有两块略大的石头,有五六尾小鱼儿正在两块石头间捕食小虾,却浑然不知有一尾大鱼正悄无声息的游了过来。
“我唯一不明白的地方,就是施展偷天换日的那名圣阶,最后为什么离开了?如果他出手,就算有不死神碑,你们还是很难幸免。”西门霸天有些后怕的说道。
西门映雪看了看夜寒蝉,忽然问道:“你说,他们是不是来杀你的呢?我不过是跟着遭殃罢了。”
夜寒蝉楞了西门映雪一眼说道:“都给你说了,他们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
西门映雪笑道:“那可不一定,你北明三千皇家骑士都跑山海关来了,别人会猜不到?”
西门映雪顿了顿又说道:“何况,这事怎么想都没道理。你说说看,他们来杀我有什么好处?他们明明知道就算把我杀了,爷爷和父亲都可以很快查出来是谁干的,肯定会马上展开报复。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但是如果把你杀了就不一样了,你想啊,你是北明唯一的皇子,这以后肯定是皇帝。如果你死了,北明最多和南唐打一仗。但这皇位怎么办?如果你们朝中有元老大臣和南唐上京勾搭一下,说不定这仗都打不起来,但这皇位肯定得易主了。我觉得啊,你还是告诉你那老爹最好查查,我估摸着你们那些大臣中,可能有不臣之心的人啊。”
夜寒蝉豁然一惊,然后蹙眉沉思,细思极恐。
他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这,似乎有些道理啊。”
西门映雪拍了拍夜寒蝉的肩膀说道:“这事呢,我算是提醒你了。你赶紧和你父亲联系一下,要多派一些兵马来威胁山海关。甚至可以打一打,打得越狠,你就越安全。保不准南唐皇帝还会派人来保护你。”
夜寒蝉揉了揉鼻子,没有说话,却皱起了眉头。
青牛撒开四蹄在小河里戏着水,然后他又躺在了河里,任由河水冲刷着它的身体,惬意无比。
有一只鹰从天而降,歇在了西门霸天的肩膀上,鹰送来的是一封信。
西门霸天取出信纸看了看,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然后就递给了西门映雪。
“承天皇帝处理的很及时啊,免去李太师左相之职,去守皇陵?啧啧,这是不是就叫做功成身退呢?免去李鸿志江南道总督一职,调任兵部侍郎。唔,从二品大员降为三品。原兵部侍郎赵逆调任江南道总督,即日上任。”
西门映雪忽然扭头看着西门霸天说道:“这个赵逆是谁?”
“赵太保的二儿子,承天皇帝这一手玩得很漂亮啊。”西门霸天说道。
“这话,怎么说?”西门映雪疑惑的问道。
“我西门家和上京赵家世代交好,赵逆和你父亲更是换过命的兄弟。如果不是因为他生了个儿子,女儿又小你太多,我们和赵家都已经结为儿女亲家了。皇上把赵逆丢江南道来,这架还怎么打得起来?”
西门映雪恍然大悟,然后说道:“还是要陈兵鬼门关,这事更好办了,赵逆从三品侍郎升为二品大员,而且是手握重兵的实权大员,这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他必须让出鬼门关一线,还是那句话,无论谁来,鬼门关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这是底线。”
“你为什么对鬼门关如此在意?”西门霸天问道。
这是西门映雪第二次提出对鬼门关的处理意见,而且态度非常坚定。
“因为,我需要鬼门关。”
西门映雪没有说出鬼门关两壁是两道巨大的符,他只是觉得这两道符很不简单,这是一种直觉,他的直觉一向没有错。
第18章 皇城来信
队伍在小河边休整了一天一夜,夜寒蝉并没有问西门映雪那几幅画的事情。
他沉默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西门映雪对他所说的那番话,还是因为西门映雪那几幅画给他带来了压力。
总之,这一天一夜除了吃饭睡觉,他一直都在神游禅境。
西门映雪多数时间是呆在小河边,给青牛烤烤肉,看青牛在河水里洗澡,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西门霸天并没有离开,星殿十八执事来了十六人,另外两人就是冷雨和严松。
十六人将战死的将士们送回了西凉,并顺便也将冷雨和严松一并带回了西凉。
此去江南镇按照西门映雪一行的速度,最多还有两天就到了。
西门映雪决定明天启程,他将剩下的三十黑铁重骑也遣返回了西凉。因为西门霸天将于他们同行。
六月的江南已经有了一些暑意,不过这小河边还很是凉爽。
云山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太阳,流水也带走了大部分的热量。
西门映雪很惬意的躺在躺椅里,用一片树叶遮住了脸,正在睡觉。
就在此刻,天上又有一只鹰飞了过来,降落在西门霸天的肩上。
西门霸天取出信件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极为古怪的神色。
他看了看西门映雪,又蹙眉想了想,还是走了过来,将那封信递给了西门映雪。
西门映雪躺着刚看了两眼,却一下子从躺椅上跳了起来。
夜寒蝉有些奇怪的看着西门映雪,心里想到不会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吧,他也走了过来。
“这是唱的哪出啊?”西门映雪又仔细的看了看那封信,眉头皱得更紧,心跳却有些快了起来。
西门霸天微笑着看着西门映雪没有说话,夜寒蝉揉着鼻子睁大眼睛看着西门映雪脸上丰富的表情。
西门映雪抬起头来看着西门霸天说道:“这事,您和父亲母亲是什么意见?”
西门霸天仰首望着云山说道:“你父母没有提任何意见,至于我,我倒是很赞成的。你毕竟十六岁了,关键是,那丫头真的不错,如果那丫头做了我孙媳妇,我会非常高兴的。”
“我才十六岁啊,那丫头还没十五岁,这事,是不是说得早了点?”西门映雪有些脸红的说道。
夜寒蝉算是听懂了一些,他顿时好奇起来问道:“提亲的?谁家的丫头?”
西门映雪瞅了夜寒蝉一眼说道:“这不关你的事,有多远闪多远去。”
西门霸天却笑着说道:“要说早,那真不早了,只不过这两年爷爷和你父母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也一直没和你提这事。现在既然是皇上亲自提起,我看,是门好亲事。”
“这么说,这事想推,也推不了了?”西门映雪问道。
“如果非要推了,还是很伤颜面的,关键是我们没理由去推啊。天子口中无戏言,虽然并没有正式下诏,虽然看起来是皇上想和我们商量,但这商量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以示对我们西门家的一种尊重。”西门霸天说道。
“可是,刚刚好在节骨眼上,皇上唱这么一出,会不会是什么阴谋啊?”西门映雪疑惑的问道。
“对于我们西门家,皇上已经是赏无可赏。偏偏你未娶,她未嫁。这无疑就是最好的补偿,在我看来,这事弄不好皇上已经考虑很久了,才借着这事顺理成章的办了。既可以平息我们兵发鬼门关,又可以更好的拉拢我们,是不是一箭双雕?”
西门映雪没有说话,夜寒蝉听得一头雾水。
“那,总得见见人吧。”西门映雪说道。
“你去了上京不是就见到了,我觉得,皇上命你去上京参加道院开空门这事,估计就是他想见见你。”
西门映雪恍然大悟,难怪皇上会专门发一道旨意来叫他去上京,看来很有可能。
他又说道:“无论怎么样,还是那句话,鬼门关给我们是底线。”
“这事,你去了上京和皇上谈去,我们不好插手了啊。”西门霸天说道。
西门映雪大惊道:“我去谈?和皇上谈?”
“当然,你想怎么谈就怎么谈,你想要鬼门关,我估计皇上会给你的。”
西门映雪没有说话,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心里想到,这陪嫁你总得给吧。
夜寒蝉急的抓耳挠腮,又问道:“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啊?”
西门映雪抬头说道:“你一个和尚,不专心修佛,怎么这么关心别人的事呢?”
“我不是和尚!”夜寒蝉怒道,“好吧,你不说是不是,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是谁了?肯定是唐芊芊,对不对?”
西门映雪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夜寒蝉说道:“你啊,你都十八岁了,舅舅怎么就没给你张罗一下婚事呢?你不想当皇帝,那早点生个儿子出来啊,这不就解决了?”
夜寒蝉一怔,忽然说道:“此话,有理啊。”
西门映雪没有向夜寒蝉说起赐婚这件事,一来他对这玩意儿挺反感的,二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对上眼。如果对不上眼,他才不会去管皇上是怎么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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