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千米,他们已经完全陷入人海。
箭雨歇,光幕消失,青牛再次跳起。
西门映雪已经在青牛跳起的最高处看见了人海的边际,那里,就是岸。
一剑自岸上来,二剑自岸上来,三剑自岸上来。
一剑如银,一剑如火,一剑如冰霜。
车队最后一辆马车里飞出了一剑,一柄小剑。
这是西山之下那一柄剑,却完全不同于西山之下那一剑。
这柄小剑飞跃而出,居然迎风而涨,涨的不是剑身,涨的是无穷战意。
小剑飞得并不快,看起来有些凝重,因为战意太重。
小剑向那如冰霜的一剑飞去,却还有两把剑。
一把漆黑大刀破空而出,声势浩大无比。
这一刀后发而先至,它如同一匹出笼的猛虎一般,迅速超越了小剑,一刀劈向了如火的一剑。
还有一把剑向西门映雪飞来。
马车里又有一道强大的刀意斩了出去,却不是斩向这把银色的剑,而是斩向了车队的后方。
车队的后方,同样飞来了一把剑,一把无声无息,无光无影的一剑。
……
西凉王府星殿,西门霸天很专注的看着那盏命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西门怒站在雨花台,遥望着南边,脸色甚是沉重。
西凉王妃夜玉儿站在栖霞宫中看着那白玉圆球里的那一点红,那一点红依然在缓慢前行。
今天,西门映雪将过鬼门关。
西门霸天只是去了碣石劈了一座木头房子,但他知道他所传递出去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这座木头房子是九曲当年观沧海四百九十天居住的地方。
这座木头房子是桑木所建而成。
他敢去碣石,敢劈房子,就表明他敢去做别人以为他不敢去做的事情,如此而已。
西门家就这一根独苗,谁敢锄苗,他就敢去断谁的根。
他们从早上一直站到了正午,此刻,西门映雪应该早已出关。
西门霸天终于放心的离开了星殿。
夜玉儿也终于放心的离开了栖霞宫。
他们来到了雨花台。
“雪儿,已经平安出关。”夜玉儿微笑着说道。
西门怒转过身来,沉重的表情终于变得轻松,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西门霸天也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莫干剑宗应该向李鸿志传达了他们的意思,还有十年就是蚩尤神殿和魔域桃源出世之际,想来,莫干剑宗也不愿意在这时候看到我西凉将三十万铁骑陈兵江南道吧。”
……
西门映雪早已摸出了一副画卷,他紧紧的盯着那剩下的一道银剑,依然还没有出手。
第15章 如飞蛾般扑火
这一道银剑和那如火如霜的两剑一样,都是天阶境的强者发出的剑。
西门映雪只是地阶下境,夜寒蝉只是地阶中境,老李头也只是地阶上境。
此剑,何人可挡?
夜寒蝉紧跟在西门映雪的身后,他手中的原本极不起眼的禅杖此刻突然喷发出极致灿烂的金色光芒。
他再次激发了大乘禅杖的光幕,这是神器大乘禅杖的第一个属性:虚妄。
虚妄,因有相。
大乘禅杖缓缓升起,却没有远去,而是如同一把巨大的伞一般,遮盖了五百米内的所有事物。
夜寒蝉盘膝飘离马背,他双目微闭,双手合什,宝相庄严。
“临”
他吐出一个字,双手结出了一个印,不动明王印。
“兵”
他又吐出了一个字,又结出了一个印,大金刚轮印。
“斗”
他继续吐出一个字,再结出了一个印,外狮子印。
银剑毫无阻拦的破空而来,却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银剑撞上了虚妄。
虚妄如同一面平静的湖,却有一块巨石投入了湖中。
接触的那一个点瞬间向内坍塌,西门映雪的眼中分明看见那银剑和金色光幕撞击所产生出的道道涟漪。
涟漪是火红色的,如同燃烧。
“者”
夜寒蝉没有去看那一剑,也根本没有理虚妄。
他结出了内狮子印。
他的脸色很肃穆,很苍白,他的嘴角溢出了一滴血。
他豁然睁眼。
“咄”
他吐出一个佛字。
那四个金色的手印随之飞起,那四个字突然大放金光。
他仅仅地阶中境,只有池塘那么大个坑。
而那道银剑,却是由有湖水那么大个坑的人发出来的。
所以虚妄无法挡住银剑。
银剑刺破虚妄,气势虽略有减弱,但依然不是地阶境的人可以抵挡。
不动明王印落于剑尖,一个金色的临字同时落于不动明王印之上。
一尊明王法身出现,一篷金光挥洒,银剑剑势略减一分,明王法身消失。
大金刚轮印落于剑尖,外狮子印落于剑尖,内狮子印落于剑尖……
银剑破印,一破,二破,三破,破无可破……
夜寒蝉持杖在手,西门映雪丢出了第一幅画。
这幅画画的是断水九刀的第二刀:卷珠帘,断水九刀中唯一用于防御的一刀。
……
遥远的北海禅院内,一白眉白须白僧袍的老和尚站在荷塘边看了看云山,皱了皱眉。
他向荷塘内洒下一些米粒,就见一群五彩的鱼争先恐后的游了过来。
他直起身子又看了一眼南山,又皱了皱眉,然后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今日尔等吃米欢,可想日后被人吃啊……”
他随手摘下一朵莲,看也没看,就这么扔了出去。
……
云庭依然云雾袅绕,一瘦一胖两个老人还在饮茶。
茶还是那个茶,煮茶的水还是那朵云,他们那原本云淡风轻的神情却微微起了一些波澜。
“五大天王之名,果然还是不虚的。假以时日,入圣当不是问题。”清瘦老人说道。
“那画……有些意思,这西门映雪据说不喜刀剑独爱画画,您说,这画是不是他画出来的?”微胖老人说道。
“这肯定不可能,世间仅画仙吴道子入了符道,再无他人。这画,当是早年吴道子所画。只是没想到西门霸天能弄到吴道子的画。如果他还有近三百年的吴道子的画,可就真有些麻烦了。”
“还有二十分钟,您的人,可要抓紧一些了。”
就在此刻,两老者突然站了起来,他们同时看向了那云雾深处,眼中顿时流露出异常凝重的神色。
一朵莲缓缓飞来,飞得很慢,像以云雾为湖,像在云雾中飘荡,像在云雾中盛开。
两老者惊愕的对视一眼,下一刻,他们消失在云庭,不知去向了哪里。
……
夜寒蝉正欲冲到西门映雪身前去挡这一剑,却发现那幅画已经展开。
他见过那幅画,在那幅画中,他没有看见符意。
他知道西门映雪才入符道,哪里能够挡下这剑意盎然的一剑,所以他还是决定冲过去。
就在此时,这方天地突然有雨落下。
夜寒蝉一惊,抬头望去,却见这雨只出现在这方圆百米,那把银剑正在百米外,正向雨中飞来。
雨中有一刀劈来。
一刀出,风不能进,雨,也不能进。
夜寒蝉赫然震惊,他不可思议的看了西门映雪一眼,然后举起了大乘法杖。
一道极其精纯的禅意从法杖中出,一缕金光之上有梵文隐现,飞向了那道银剑。
这是大乘法杖的第二个属性:为法!
一切有为法。
风雨中有刀剑之声传来,顿时见这方天地的雨豁然四射,一息之间,雨住。
那刀仿佛突然吸收了所有的雨,仿佛很生气,仿佛很暴躁。
那刀就这么疯了一般劈在了剑身之上。
“轰”
一声爆响传来,那银剑顿时颤抖了两下,气势顿减三分。
那刀在一劈之下瞬间消散。
为法缠绕上了银剑,银剑努力的想要挣脱。
西门映雪手持混铁棍突然从青牛背上跳了起来,他就这么双手握着混铁棍子狠狠的向银剑砸了下去。
就如那一夜在祈水原上青原用这棍子砸他一样,却还要狠上几分。
“轰”
再一次爆响,混铁棍狠狠的砸在了银剑之上,银剑发出一声哀鸣,伧然坠地。
西门映雪大口的喘着气,夜寒蝉脸色苍白如纸,他们相视而望,忽然笑了起来。
西门映雪笑弯了腰,夜寒蝉笑得吐出一口血。
青牛一声高叫,兴奋的四处冲撞。
……
天空中那两把如火如霜的剑都已经消失,那刀那小剑也已经消失,西门映雪和夜寒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根本无法去关注另外的两个战场。
最后那辆马车的车厢里,严松佝偻着腰已经吐了五口血。
冷血已经昏迷,他的眼角,鼻间,嘴边,都是血。
岸上只来了三剑,身后来了一剑,西门映雪一行,似乎已经无力再战。
但敌人没有退,却不得不战。
西门映雪跳上牛背,夜寒蝉上得马来。
西门映雪挥手,王动长枪前挥,三百铁骑成锋矢阵立即开始冲锋。
青牛为矢,三百铁骑为锋。
青牛一路高歌猛进,它冲得很快,跳的很高,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更无一合之敌。
岸上倒下三个人,却还站着两个人。
这两人中的一人皱了皱眉头,抬手之间,又见一道大剑飞来。
“卧槽,有完没完啊!”西门映雪大骂了一声,又丢出了一幅画。
天衍四剑的第一剑:朝霞漫。
画卷展开,一抹艳丽的朝霞出现在天空,朝霞之中,一道剑意盎然而出。
这道剑意身披五彩霞光,就那么骄傲的向那一道大剑对杀而去。
是的,这是很骄傲的一剑,西门映雪画出这幅画的时候就很骄傲。
这是莫干剑宗的镇山四剑,西门映雪明显境界不够,但这一剑的剑意却很饱满。
如朝霞中,将初升的太阳。
凝聚了无穷力量,只待喷薄而出的那一瞬间。
天空顿时绚烂,这极为骄傲的一剑和那大剑铿锵厮杀了五息,却被那大剑撕破了五彩霞光,撕破了艳红剑意。
朝霞漫自然挡不住那把大剑。
这不是对剑意的理解问题,这完全是境界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那池塘那么大个坑,和湖那么大个坑的问题。
西门映雪又丢出了一幅画。
金乌艳。
天空出现了两个太阳,一个去人近,一个离人远。
一剑从太阳中而出,有万道金光洒下,亮得有些闪眼。
这极为明亮的一剑散发出极白的炙热光芒冲向了那柄大剑,仿佛要将之融化。
这一剑和那大剑拼了六息才消散在空中,那大剑却已经斩落了下来。
夜寒蝉再次举杖,又一次激发了为法,再一次吐血,神色顿时萎靡了两分。
为法如法,为法就是法。
法就是法则,准则,规则。
更简单的说,法,就是一根绳子。
为法又一次缠上大剑,西门映雪又一次从牛背上跳起。
这把剑很大,这一棍子砸下的力气也很大。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将西门映雪生生掀得飞了出去,这一剑也随之坠地。
既然绳之以法,自当以棍教之。
……
数万骑兵丢弃了战马,他们看着战场中央这数百人,义无反顾的冲了过来。
如飞蛾,欲扑火。
青牛大发神威,三百铁骑没命的厮杀。
青牛冲锋在前,但三百铁骑的后方却依然有无数兵士。
西门映雪上牛,夜寒蝉上马。
前方千米,就是岸。
老李头和风护着后面的车队,浑身是血。
他的灵气即将耗尽,他的剑已经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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