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跋涉,又在这里冻了这许久。”
“你来这里干什么?”蓝磬盯着李景隆,语气还算平静。
李景隆却是得意一笑,道:“奉陛下圣谕,击杀意图谋反、擅自发兵剑指京城的逆贼蓝磬!”
“你放屁!”寒冷的冰雪极地之中,蓝磬的眼中却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怒视着李景隆,眼神几乎都可以将李景隆撕碎。她就知道,这整件事一定跟李景隆这厮脱不了干系!
李景隆玩味的抚了抚马鬃,道:“蓝老弟何必这样动怒?无论你现在如何狡辩,都已经于事无补。你的父亲、家人,还有蓝家军的那些部将,已经把什么都招了。”
蓝磬胸膛急剧起伏,她刷的一下抽出挂在马鞍上的长剑,指着李景隆道:“你胡说!我父帅根本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你从中搞鬼,陛下才误信了你这小人!只要让我进京,让我进京跟陛下解释,他一定就会……”
“你以为陛下还想见到你吗?”李景隆突然冷冷打断蓝磬的话,他直视着蓝磬,眼中迸射出森冷的寒光,道:“就算是我搞鬼好了。但陛下已经下了杀心!你以为我出现在这里,还会给你面圣的机会么?蓝磬,我已经说过了,陛下派我来这里设下埋伏,将你、和你身后的蓝家军,一个不剩的全部杀光!蓝磬,鸟尽弓藏,兔死狐烹,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蓝磬愣愣的看着李景隆,脑中一遍遍回响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蓝磬,陛下已经越来越不想看到和听到有关你们蓝家的任何事了。在陛下心里,你们越早消失越好,懂了么?”
蓝磬怔怔愣在那里,她眼神空洞的看向李景隆的方向,似乎是想要透过他,看到远在应天府的皇城,和那高坐在皇位之上的皇帝陛下。
蓝磬现在还记得,蓝玉每每跟她提起朱元璋时言语和神情中流露出来的敬重和爱戴。蓝磬从一开始就知道,蓝玉有多么崇拜和信服朱元璋,多么愿意为了那位陛下肝脑涂地、一次又一次的奔赴沙场。
可如今,一朝功成,蓝玉的满腔崇敬和热血,竟然却只是换来了一个鸟尽弓藏、兔死狐烹的悲惨下场吗?
蓝磬死死咬住牙,她已从心底泛起一阵阵的绝望。粗浅的分析了形势,她已知自己不可能从冰裂缝逃出去了。
“真是可惜了,你这位智计双全的少年将军。”李景隆嘴角露出阴狠的笑,他缓缓抬起手,对身后埋伏在山间的弓箭手下了命令:“放箭!”
蓝磬只记得,自己当时沉浸在巨大的哀戚之中,对铺天盖地袭来的箭雨几乎没了反应。
当她稍稍找回一些理智时,只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杨清和林宗胤。
※※※
“石头!”
叶羽从沉睡中惊醒!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梦到浑身浴血的蓝磬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羽,你又做噩梦了……”
叶羽愣愣的扭头看向身边,却看到怜香扶上自己的肩膀,她披散着长发,眉宇间带着一些忧伤,正在安慰自己。
“第几天了?”叶羽怔怔问道。
怜香低了低眼,道:“你回京已经有五天了,阿澈还没回来。”
叶羽不停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他怔怔看向帷帐外,语气有些颤抖,“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叶羽回京后的第七天,杨澈回来了。
“阿澈!怎么样?西北那边怎么样?”叶羽几乎还没见到杨澈的人,就已经脱口问出这句话。
站在驸马府大厅中的杨澈,此时神情十分的呆滞,眼中似乎是没了生气。
看到杨澈这样神情的一瞬间,叶羽的心就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杨澈缓缓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叶羽和怜香,缓缓的、一字一字地说道:“我去晚了。我到玉珠峰后,便在冰裂缝发现了蓝家军……只是,几万人,已经全部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了……”
叶羽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炸开,眼前一片空白,他脚下踉跄,几乎克制不住的向后退了几步。
怜香怕他有什么闪失,赶忙扶住他。
“驸马……”怜香喃喃的唤他,语气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因为她从叶羽的眼中,看到了极为强烈的悲痛。
第一百七十章 定罪
叶羽强行定住心神,喃喃开口问道:“你把冰裂缝的情形,具体说给我听。”
杨澈看着叶羽,眼中渐渐凝成一股真切的哀伤,他缓缓说道:“冰裂缝是玉珠峰上最寒冷的所在,下面便是绝冰崖,乃是极地最为险恶的地段。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四周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只在冰裂缝的山道上,看到了蓝家军全军的尸首……我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一个幸存者……”
叶羽努力稳住发颤的声音,问道:“你有……看到她的尸体么?”
杨澈当然明白他问的是谁,他脸上的肌肉紧绷,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我找过,只是……山道上血流成河,由于气温极低,血水已冻成血冰。蓝家军将士几乎全数被万箭穿心而死,有的……有的还有被乱马踩踏而过的痕迹,已经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根本、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叶羽一把抓住杨澈的胳膊,用力到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石头穿着主将的战袍,怎么可能认不出?你没有找到她,对吗?就证明她还有可能活着!对吗?”
杨澈低下头,不知是不忍回答,还是不愿回答。
过了良久,叶羽始终盯着他看,杨澈才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我已经仔仔细细的探看过了,冰裂缝四周都有伏兵呆过的痕迹,当时蓝家军是陷入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陷阱之中。敌人……敌人根本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人!唯一的出路,只有绝冰崖……可是……绝冰崖下是整个昆仑山最寒冷的地方,那里滴水成冰,就算有人到了那里,也根本不可能存活!”
叶羽牙根紧咬,他缓缓松开杨澈,心底一片惊痛,“那你大哥呢?”
杨澈眼中的伤痛更重,“也……也没找到……我只找到了、凉州卫指挥使林将军的尸身……虽然他也被乱马踩踏过,但我从他的战袍和腰间的名牌上认出了他……”
叶羽不由得因心痛倒退了一步,他愣在那里,怔怔的出神。怜香轻轻别过头拭去眼角的泪,而一旁的杨雪笙,更早已是泪如雨下。
“为何石头入京会带着蓝家军?”良久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关节,叶羽突然问道,“即便是有消息放出,她也应该是带着杨清一人悄悄入京才是,带着一队蓝家军,岂不是更加容易坐实蓝家叛乱之罪?”
杨澈听到叶羽这样问,也露出不解的神情,道:“这件事我也想不明白,按照蓝少帅心性,当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不错,叶羽很清楚蓝磬这个人。她虽然看上去冲动,但实则却是个有心眼儿的主儿,不可能头脑发热就做出蠢事儿来。
“看来,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别的隐情,是我们不知道的……”叶羽渐渐平复了心情,他凝眉思索,蓝磬和杨清都不知下落,只要没见到尸体,他心里就不会放弃蓝磬还活着的想法。
哪怕就算是无望了,也多少是心里的一个念想。
至于蓝磬贸然带领蓝家军走玉珠峰入关,这件事还要慢慢再探查内幕详情。
※※※
诏狱天字号监牢里,一身囚衣的蓝玉靠坐在牢房内,他仰头看着窗口外的天空,怔怔的出着神。他的囚衣上沾染了血迹,脸上和嘴角也各有淤青血迹,显然是已经受了刑。
“凉国公,还不准备招认么?”
蓝玉也不扭头,只扯了抹冷笑,道:“蒋大人,诏狱里还有什么手段,你不必客气,都拿出来吧。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招认。”
蒋瓛冷冷的看着这个骨头太硬的凉国公,心里只觉得有些气结。若说自己没有对他用手段,那是不可能的,但这位国公爷的骨头竟然奇硬无比,就这样一直拖着死不招认。
蒋瓛冷冷的凝起眉毛,想着要换个方法来对付这个蓝玉了。
手段百变的锦衣卫指挥使正想着怎么对付蓝玉,曹国公李景隆却主动跑来跟他献宝了。
“蒋兄,听说蓝玉的骨头硬的狠?”李景隆拿着茶杯,玩味的笑着。
蒋瓛凝眉看他,点点头,道:“是,被顺道收拾了的很多‘蓝党’都已经招认,就只是他蓝玉,无论用什么手段都绝不低头!”
他停顿了一下,吐了口气,摇摇头苦笑道:“就这一点,倒真是让我敬佩他的风骨气节了。”
李景隆咽下一口茶,轻笑一声,道:“成败寇。蓝玉已是死定了的,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苟延残喘罢了。”
蒋瓛当然知道这些,皇帝早已下定了决心根除蓝家,蓝玉死是死定了,只是还需要他的供认来定罪。自己又不能下手太过狠绝,万一不小心把他弄死了,到时候反而不好办。
李景隆盯着蒋瓛看半天,见他始终凝眉沉默,不禁突然笑了出来。
蒋瓛皱起眉看向他,语气颇为不痛快的问了句:“曹国公笑什么?”
李景隆呵呵的笑了一阵,然后才慢慢停了下来,道:“蒋兄别动怒,我只是觉得,此生能看到你堂堂锦衣提督露出这般难做的神情,景隆这辈子真是值了。”
“国公爷有心思开玩笑,不如倒替下官想想主意?”蒋瓛没好气儿的说着。
李景隆却收住笑,他凑到蒋瓛面前,低声道:“若我真的有主意,蒋兄可准备谢我?”
蒋瓛诧异看看他,问:“什么主意?”
李景隆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伸手入怀取出一物交到蒋瓛手中,道:“拿着这个东西,在蓝玉受刑之时交给他看,我保证,当他看到此物的瞬间,便会失去所有抵抗的动力!”
蒋瓛看着手中的东西,问道:“荷包?这个荷包有何特别之处?”
李景隆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缓缓说道:“这是蓝磬的贴身之物,从不离身。”
只这一句话,蒋瓛便明白了李景隆的意思。他握了握手中的荷包,心中便已经定了下来。这个荷包,一定是李景隆去西北剿杀蓝磬时拿到手的。蓝玉对蓝磬的重视众所周知,若让蓝玉知道蓝磬已经命丧玉珠峰,纵然他心智再强,也定撑不过这丧子之痛。
蒋瓛将荷包收入袖中,他对李景隆抱了抱拳,道:“真亏了国公爷如此思虑缜密,竟还特意将蓝磬的贴身之物取了回来。”
李景隆呵呵一笑,道:“这几年处心积虑就想着这么一件事儿,自然想的周道。蒋兄得了这荷包,审结蓝玉一案指日可待。”
※※※
正如李景隆所说,蒋瓛在提审蓝玉的时候,将那个荷包往他面前一扔,那个一直冷静自若的凉国公,果然一瞬间就失去了理智。
刑具落在身上的痛处,都没有眼前这枚暗红色的荷包落入眼中时心中的惊痛来的重。
蓝玉心里猛地疼痛,只觉得喉头一甜,胸中一阵极致的闷痛,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蒋瓛见他这样,蹲在他眼前,缓缓问道:“凉国公,还要继续坚持么?”
“磬儿……磬儿……”蓝玉忍着疼痛,抬眼问蒋瓛,“你怎么会有这个荷包?磬儿、磬儿她人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蒋瓛冷笑一声,道:“我没有把世子怎么样。倒是世子,听说你下狱,擅自带兵入关向京城奔袭,已被曹国公率兵半路截杀,死在了玉珠峰上。”
蓝玉的眼中,渐渐凝成浓重的悲痛。他入狱这么多天,受的刑也不算少,但他却从未露出一丝伤感之色。但如今,当他听到蓝磬的死讯之时,已经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心里的悲伤和痛苦。
蒋瓛不想再跟蓝玉多说,他将一纸供状扔在蓝玉面前,道:“世子还有个绝世无双的未婚妻,如今关押在女牢之中,若凉国公再这般顽抗下去……下次,你将会看到她在这刑房之中的样子。我想,一位绝色的美人落到这种地方,那风光一定不好看吧。”
“蒋瓛!”蓝玉猛地抬起头,他目光如火,咬着牙冲蒋瓛一字一字的说着,那言语中的悲愤几乎可以绞碎世上最坚硬的磐石,“你要什么,我写给你!不许动瑶儿一根汗毛,否则,我就算是变成厉鬼,也定要亲手断送你的性命!”
蒋瓛居高临下看着蓝玉,却见这位一向风度翩翩的国公爷,如今披头散发、身上血迹斑斑、双目赤红迸射着仇恨的火光。看着这样的蓝玉,蒋瓛突然就觉得有一丝冷意。
“你放心,我只要你的供状,你们蓝府的其他人,我懒得去审。”
丢下这句话,蒋瓛转身便走出了刑房。
那之后,刑房内的衙役又对蓝玉用了极刑,这位身心皆受到重创的一代名帅,再也没能抵抗过去,终于还是让人在供状之上按下了带血的手印,触目惊心。
蓝玉的供状被蒋瓛交到了朱元璋手中,朱元璋扫了一眼,便迅速下了一个明旨,昭告天下。
凉国公蓝玉意图谋反,事败被捕下狱,查封凉国公府,撤去其所有职衔爵位,贬为庶民,处极刑,诛九族。世子蓝磬自西北发兵京城,已被曹国公李景隆于路上剿杀。蓝府上下一应男丁,全部斩首,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奴,编入奴籍。凡是事前与蓝玉过从甚密者,入狱审查,一应蓝党全部处斩刑,附逆大罪者,诛九族。
洪武朝的第三大血案,正是拉开序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崩灭
自从蓝玉的供状被呈到朱元璋面前之后,他以及蓝府的所有人等就被转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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