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襄皱眉道,“我气的是她们明明看到你的车夫在门口,知道你来了,竟还将你的车赶走了!”
苏箬芸一怔,场中其他贵女也是神情愤然,不过这愤然更多的是因为靖康公主的愤怒而同仇敌忾,并不是真的明白这架马车和其他马车的分别。
亲自坐过这架车的秦襄则十分清楚,这驾车除了特别改良过的构造之外,内里的布置更是价值千金。
成安侯府不是没有自己的马车,那两位庶出的小姐来参加春日宴却特地选了苏箬芸的,可见是看中其奢华舒适。
若是她们不知道苏箬芸来了,将车赶走也就罢了,可明明见到了苏箬芸的车夫,对方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她们却依然把苏箬芸的车赶走了,这分明就是不将嫡姐放在眼里,不愿将舒适的马车还给嫡姐!
换做平日里,她或许会想到那两人只是一时惊慌忘记了,但如今她本就看那两姐妹不顺眼,自然只会觉得她们就是故意为之。
古有疑邻者,毫无根据仅凭臆测就怀疑其邻偷盗其斧,更何况她可是事先就已经亲眼见到了那两姐妹的欺瞒不善之举,这有根有据的怀疑揣测,自然更容易被内心所肯定。
“等你回去了,一定要让她们把车还你。她们若敢不还,你就告诉我!我找父皇评理去!”
为了苏大小姐的事,竟然要惊动皇帝,靖康公主可真不是一般的看重苏大小姐啊。
可是苏大小姐才刚刚回京两日,交情再深又能深到什么地步?看这样子倒更像是欠了人情似的。
“公主的话我记下了,些许小事就不用劳烦陛下了。”苏箬芸道。
秦襄点头,午宴这才继续了下去。
宴会后稍事休息,众人便前往流觞阁,玩儿起了近几年十分流行的曲水流觞。
流觞阁距离杏林很近,早有文人才子青年才俊隔着花墙三三两两的聚在落樱园的另一侧。
见到少女们穿着各色春衫前来,红的粉的绿的蓝的,比春日里的花朵还要耀眼,少年们顿时发出一阵哄闹声,纷纷聚到花墙附近。
这般行径若放在平日里,定要被人斥责轻浮无礼,但此时除了换来少女们腼腆羞涩的微笑以及好奇打探的目光,并无其他。
流觞阁共分上下三层,一层阔朗的大厅正是举行曲水流觞的地点。
厅内有一巨大的石桌,其上请能工巧匠凿出了巴掌宽的水路,曲折环绕,水流潺潺不绝。
早有人在水路旁各处放置了绘有不同标记的木牌,待酒杯放于水路之中,顺着水流缓缓而下,停在哪处木牌前,守候在旁的宫女便会拿起木牌向众人展示,事先已经抽取了木牌的贵女便要展示才艺。
苏箬芸抽到的是一个绘有梨花图案的木牌,秦襄见状在她耳边低语道:“这游戏你想玩儿吗?若是不想玩儿就告诉我,我让人将你的牌子悄悄换到别处去。这曲水流觞看似毫无规律,可我知道有个地方,酒杯几乎从不在那里停留。”
她担心苏箬芸在外独居十余载,没有人教过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到时候拿不出像样的才艺,被人看了笑话。
苏箬芸正要开口,就听那守在石桌旁的宫女已经喊道:“梨花牌。”
“啊!怎么会……”秦襄掩唇低呼,神色有些懊恼。
早知道第一个就会叫到梨花牌,她应该让人晚点儿开始的!
苏箬芸似乎也有些为难,看了看手中的牌子,又看了看秦襄:“诗词歌赋我无一擅长,唯有一手字写的还算可以,颇得我外祖父欢心,不知……”
“可以可以!”秦襄忙点头,“琴棋书画,书占其一,自然是可以的!”
只要把这一轮应付过去,她就让人将苏箬芸的牌子换走,后面应该就不会再叫到她了。
苏箬芸点头,向早已准备好文房四宝的桌案走去。
“是书还是画?”
花墙另一侧的杏林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春日宴是以赏花看景为主题的宴请,曲水流觞自然不会关在屋子里闷头进行,此刻流觞阁门窗大开,既方便了厅中人赏景,也方便了杏林中的年轻公子们关注这边的情形。
“应该是画吧?”
有人说道。
大梁历代皇帝皆好书法,因此朝中也甚为推崇。
但男子们推崇的自然是刚劲有力雄浑苍劲的字,而闺阁女子的字则大多娟秀小巧,所以真正能靠字在大梁打响名号的女子少之又少。
更何况比起琴,棋、画三类,书对天赋的要求是最低的,更多的是看重刻苦,需要真正沉下心来埋头苦练。
女孩子们不需以此出头,但凡能在其他几项有所小成的,自然都不愿为此耗费功夫。
片刻后,众人远远的见流觞阁内那站在桌案前的女孩子直起了身,放下笔退后两步。
“这么快就画完了?”
这才几息的功夫,竟能做完一幅画?
“不会是临时又想换别的吧?”
那可有点儿丢人啊。
就在说话之时,流觞阁内侍立在旁的宫女将桌上的纸举了起来。
“书!竟然是书!”
今年春日宴上曲水流觞的开场竟然是书!
众人哗然,惊讶之余又有些失望。
这是谁家的小姐?竟然一上来就写书。
虽然每年的春日宴上都会有人展示书法,但那多是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随意写一写罢了,不过用这个作为开头可就不大好了啊。
“算了算了,抛砖引玉吗。”有人说道。
砖?
一个身穿雪青色襕衫,头顶簪着根碧玉竹节簪的少年人眯着眼踮着脚抻着脖子使劲儿往流觞阁的方向看。
“这可不是砖啊……”他喃喃道。
“不是砖?那是什么?”
有人笑嘻嘻的接话:“子玉你不要太计较了,人家小姑娘家,就算写的不好,也不要把话说的太难听。”
被唤作子玉的少年人恍若未觉,眼睛眯的越发厉害,半个身子几乎越过了花墙。
“国……泰……民……安,”他喃喃念道,面色陡然间大变,“闵先生的字……这是闵先生的字啊!”
什么?
伴着他的话音,更多人踮起脚眯起眼睛开始仔细分辨远处那纸上的字迹。
24.第024章 散播
“国泰民安……”
秦襄喃喃念出了声,旋即掩唇,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天呐,”流觞阁内时不时响起几声低呼,“这是闵先生的字!我曾在我爹的书房里见过!简直一模一样!”
她们虽然大多不擅书法,但其中不乏懂得品鉴之人。
听闻这些人说起闵先生的名号,即便是不懂得书法的人也面露震惊。
闵文先闵先生,前朝最为杰出的鸿儒,学问问鼎世间少有人及,一手好字更是令世人难望其项背。
曾有人与闵先生同游,途径一瀑布,飞流直下气势磅礴。
闵先生甚喜此景,当场题“凌霄”二字。
同行者望其字迹,只觉千尺白练夹杂着无尽气势扑面而来,竟心生窒息之感,可见其笔力苍劲,气势雄浑。
前朝覆灭前,闵先生与当时的三皇子以及大梁太.祖皇帝曾为至交好友。
彼时前朝末代皇帝骄奢淫逸,皇室不得人心,以至战乱四起群雄割据,百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太.祖皇帝雄韬伟略,与闵先生一文一武,平内乱,靖边关,终使天下安定,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四海平定之后,末代皇室之人死的死伤的伤,唯有三皇子因二人的妥善保护而毫发未损,得登大宝。
然,三皇子心知自己病弱讷言,并不是治理天下的合适人选,故而留下一纸禅位诏书,将皇位禅让于太.祖皇帝,便离开皇宫,四海游历去了,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当世鸿儒闵先生。
太.祖皇帝登基后,曾多次派人寻找二人,几番周折,终于打探到他们的消息时,却得知三皇子已经离世,而闵先生独自居于深山之中。
太.祖皇帝当即亲自前往,请闵先生出山,然不知何故,却最终未能得到其应允。
此事曾一度成为太.祖皇帝之憾事,以至其年老体弱缠绵病榻之时仍旧念念不忘。
时任太子的高祖皇帝为了其心愿,再次入山,请闵先生入宫一见。
闵先生仍旧未允,却写了一幅字让其带回给病榻上的太.祖皇帝。
那幅字笔力仍旧雄浑,只是苍劲中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沉稳豁达。
高祖皇帝将这幅字妥善收起,一路马不停蹄的送到了已经濒临殡天的太.祖皇帝床前。
早已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太.祖皇帝见到这幅字之后,眸中陡然迸发出一阵光彩,似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肯定,没过多久便神态安然的去了。
那幅字至今仍被顺帝视若珍宝,时不时拿出来瞻仰一番。
上面写的既是一代鸿儒对一代帝王的肯定,也是后世历代皇帝的憧憬和目标——四海升平。
后世之人虽多推崇闵先生的字,但闵先生壮年便离宫退隐,流传在外的真迹极少,多是拓本,这四海升平便是他最后一幅流传出来的字。
真迹难觅,那些拓本几经转印,又或多或少的失去了原本的意蕴,闵先生的字就更为难得一见。
可眼前这幅“国泰民安”,却似闵先生的真迹般,没有丝毫瑕疵,笔法流畅气势雄浑沉稳练达,一笔一划都仿佛让人亲眼看到了大梁的繁荣昌盛,百姓的富足安康。
好一个四海升平!好一个国泰民安!
“你怎么会写闵先生的字?”
秦襄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问道。
苏箬芸笑着回答:“我外祖父十分喜欢闵先生的字,手中有一本闵先生的字帖拓本,宝贝的很。为了哄他老人家开心,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对照着多加练习,练好了博他一笑。”
这怎么可能?
对着真迹都不一定能练成这样的字,更何况是拓本?
况且闵先生的字向来讲究力道,男孩子都不一定能掌握其精髓,何况是天生力气就比男子小的女人?而且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可是,这不可能的事情就在眼前真真切切的发生了,这幅字是众人亲眼看着她写出来的,绝无作假的可能。
苏箬芸见秦襄不语,众人也对她的字议论纷纷,有些讪讪地道:“我原想写四海升平,可又想起今日在场的多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怕是不乏见过闵先生那幅真迹拓本的。若是写的不好,两相对比之下更加容易露拙,便换了国泰民安来写。只是看来,还是写的不好……”
不好?
秦襄摇头:“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她说着嗔怪的看了苏箬芸一眼:“有了你这幅字珠玉在前,今年的春日宴上怕是没人敢写字了!”
别说是写字了,就是其他什么,也难以掩下这幅字的锋芒。
苏箬芸凝眉,有些不信的样子。
一个宫女此时垂首走了过来,低声对秦襄道:“公主,杏林那边的公子们让人递了话过来,说是……想借苏大小姐的墨宝一观。”
秦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转头对苏箬芸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就是写的太好了吧!隔得这么远都有人来讨要了。”
说着又对那宫女道:“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安生些,闺阁女子的手迹也是他们说看就看的吗?这些年春日宴上没有约束他们,真是纵的他们越发没规矩了!”
宫女应诺,转身离去,不消片刻却又走了回来,面色有些为难:“那些公子们说,不求将这幅字拿去他们那边观赏,只求让人拿到花墙附近,让他们近距离的看上一眼就行。”
秦襄蹙眉,神情有些不悦,正要再度拒绝,就听那宫女又压低声音道:“吏部尚书刘大人府上的大公子,曹御史府上的三公子,还有庆恩伯世子他们都在,还有其他很多人……”
这些人中不乏顺帝重用的臣子后嗣,这么多人一起开口,且又说的如此诚心,一再拒绝实在是不大合适。
秦襄心中不满,随口嘟囔抱怨了一句,道:“那就隔着花墙让他们看上一眼,不许让他们伸手碰到!告诉他们这字我是要带进宫里给父皇看的,谁弄坏了我就让父皇打谁板子!”
“应该的应该的!”
“这字确实应该拿给陛下看看才是。”
“你们可小心些别弄坏了。”
一众年轻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37页 当前第
15页
目录 上一页 ← 15/13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