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殿外的康永见晴淑妃独自到来,忙高唱道:“淑妃娘娘驾到。”
裴恭措正在书房挥毫作画,因心情烦闷,屡屡无法满意,此时又将手下的宣纸揉作一团,丢了出去。
福昕捡起纸团扔入纸篓,躬身问道:“皇上可要奴才将淑妃娘娘请进来?”
裴恭措将毛笔一掷,从书案后走出来道:“不必,朕出去见她。”
踏出书房,只见庭院中,朦胧月色下一女子茕茕而立。月白色锦缎长裙委地,浅粉色纱衣披于肩上,身姿婀娜,眼波灵动,丰盈的唇上透着淡粉的光泽,绸般秀发半绾半披在腰间,髻上斜斜插着一枝粉樱簪子,皓白的小手里紧攥着一方丝帕,仿如误入尘间的仙子,刹那间便令人心颤神迷。他呼吸一窒,有多久没见到她了?又有多久没见过她这副妩媚的样子了?今日吹了什么风,竟让她也学起了后宫女人的那一套?
他冷冷一笑:“你不是从来不屑附会逢迎朕的吗?怎么,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改变主意了?”
荣来晴反而嫣然一笑道:“臣妾之前惹皇上不快才让皇上离宫那么久,甚至回宫后也久不来翊坤宫。这些日子臣妾想清楚了,皇上对臣妾宠爱如斯,臣妾自当加倍奉还。以前是臣妾不懂事,往后臣妾定会好好珍惜皇上的宠爱,尽心服侍皇上。”
裴恭措走上前去,勾起她的下颌,冷冷盯着她的眼睛,嗤笑道:“这倒不像是你了,还真让朕意外。”
“皇上,臣妾知错了,你可会原谅臣妾?”荣来晴眼中满满的都是真诚,几乎让人看不出丝毫做戏的成分。
“原谅?你错在哪里?”
“臣妾不该恃宠而骄,使小性子将皇上往别的女人身边推。”
“恃宠而骄?若真是如此朕也不至于……”裴恭措自嘲一笑,松开手道,“罢了,朕想得到的心从来都不属于朕。”
见她眸含探寻的意味,他戏谑道:“若你能取悦朕,朕便一如既往地宠爱你。”
她顿时红了脸,含羞带怯地看着他,见他唇角邪魅地勾起,心头一颤,主动送上了自己的红唇。
他僵了片刻后挣开她,转头屏退所有宫人。待众人退下,他反客为主地吻住了她,然后身子一矮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进入寝殿,一把将她扔于龙床上,随即覆身而上。
烛影摇曳中衣衫落了一地,轻纱罗账,丽影成双,娇喘吟哦与压抑的吁喘交织成靡丽的旋律。
李馨怡来得很不是时候,见殿外无人侍候,她便该猜出一二,可鬼使神差地,她却迈向了殿内。当这香艳的一幕落入眼帘,她的脚竟如长在地上般,生生拔不动半步。
裴恭措听到动静,撩起纱帐向她望来。当四目相接,他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倏然从荣来晴身上翻身而起,几步跨到李馨怡身边,将她横抱而起,回身扔到了龙榻上,也不管她的哀呼与反抗,扯了她的衣衫便欺身而上。
这一夜,裴恭措破天荒地同时宠幸了晴淑妃与馨德妃。只是,对于当事者来说,皆无甚乐趣可言。事后,裴恭措面上虽像个没事人似的,可心中却更觉空落了。而那二位,不但不觉荣宠,心下反倒都带了些羞愧和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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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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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水华宫。
凤凰树下的矮几边,花缅一手抚摸着怀中的雪球,一手端起刚泡好的茉莉花茶,浅啜一口后对身边的澍雨道:“皇上住哪个宫殿?”
澍雨奇怪道:“难道娘娘不知道吗?皇上住在养心殿,和娘娘的水华宫仅仅隔了一片竹林。娘娘这里可是整个皇宫距离皇上寝宫最近的地方呢。”
花缅不由一怔,他倒是上心,可又有多少真心是经得起推敲的?
她对澍雨微微一笑,道:“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娘娘了。连个封号都没有,算哪门子娘娘?”
澍雨面上的笑容僵了僵,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得轻轻应了一声。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抬头仰望凤凰树。只见树身高达三四丈,需数人合抱,枝叶繁茂,橙红的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想来该有百年了,很可能是南秀建国时种下的。东离的水华宫也有一棵大树,不同的是,那是一棵百年梧桐。不过,这不妨碍她一如既往地在树上栖息。
站在树上,应该可以看得很远吧。思及此,她将雪球交给澍雨,让她带它出去溜达,自己则气沉丹田,足尖一点,施展轻功几个借力纵跃攀爬上了凤凰树。
甫一站稳,后背便撞上一堵坚韧的墙,花缅蓦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吃惊的眼睛。是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男子,他因完全没有想到花缅会爬到树上来而惊惶不知所措。
花缅弯唇一笑,抬起右脚,向后踹去。耳边传来一声惨叫,这声音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撞击到地面后戛然而止。
花缅心下叹息,自己的警惕性什么时候这么低了,院子被人监视了都不知道。裴恭措,你晾着我又找人来监视,到底是想怎样?
“记住,下次换个地方,这棵树从此以后是我的地盘。”花缅凉凉地丢下一句话,转眸赏起风景来。
举目远眺,整个皇宫尽收眼底,望着那星罗密布的殿宇,只觉气势恢宏,巍峨壮丽。前庭明朗开阔,内宫庭院深邃,建筑紧凑,各宫自成一体,各有宫门宫墙,相对排列,秩序井然,苍松翠柏、玲珑假山、楼阁亭榭掩映其间,恬静幽美。
当目光落在最近的这处殿宇,花缅怔了一怔。只见秀石迭砌的假山边,一白衣粉纱女子正躬身低头将手中的食物丢进清浅的池水中,于是池中各色锦鲤纷纷欢快地上前争抢分食,有些鱼儿吃完了身边的食物,转身游向女子,继续摇尾乞食。
花缅不觉勾起唇角,此情此景倒是分外和谐,只是不知是美人戏鱼,还是鱼戏美人?而当女子直起身来,秀美的脸颊映入眼帘时,花缅只觉脑中轰地一声,炸开无数朵烟花。这个女子,竟是在呼达城内与荣来川私会之人,她还有幸观摩了他们的床战。
原来,那个戴了绿帽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南秀皇帝裴恭措。花缅不由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只是不知,这个女子是他的哪个妃嫔?
今日发现了一个重大宫廷秘密,花缅心中难免有些雀跃,索性躺到斜伸的树杈上打起盹来。
她这一觉睡得倒也酣畅,醒来时正瞧见那个被自己踢下树的男子蹲坐在自己寝宫的房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顿觉好笑,于是扬声道:“喂!你不觉得这样很无趣吗?”
半晌,那人的声音才自风中幽幽传来:“首先,属下不叫‘喂’,其次,属下在执行主子的命令,这是属下的职责,是以不觉得无趣。”
“哦?”花缅兴味顿起,“那你叫什么名字?”
“江忍。”
“嗯,人如其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便。”
“像你这样盯着我的一共有几个人?”
“请容属下申明一下,属下不是在盯着您,而是在保护您。”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保护您的一共有八人,分四个班轮值,每个班两人,每次值守六个时辰。”
“保护?说得好听。”花缅冷哼了一声又追问道,“对了,其余七个叫什么名字?今天和你一起值守的是谁?现在在哪里?”
“他们分别叫牧尤,汪成,康齐,轩逸,梁兴,乔迩,文衍。今天和我一起值守的是牧尤,他在靠近后墙的屋檐上。”
花缅了然地点了点头:“你什么都告诉我,不怕你主子责怪?”
“主子说了,您也是我们的主子,只要不是很过分便要有求必应,所以主子不会生气。”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你们的名字好难记呢,我想重新送你们八个名字,你们不会反对吧?”
“愿听主子定度。”
“那就跟了我的姓,以八卦为名好了。乾为一,兑为二,离为三,震为四,巽为五,坎为六,艮为七,坤为八。你们以年龄大小来排称谓如何?”
“属下谢主子赐名。”
“那你排第几呢?”
“属下排行第五,应该叫花巽。”
“还满好听的。那牧尤呢?”
“他排行第二,应该叫花兑。”
“嗯,我看你也闲来无事,不如陪我聊聊天如何?”
“您想聊什么?”
“比如,我没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是什么态度?又如,皇上昨日宠幸了谁?”其实她更想知道后者。
花巽怪异地看了花缅一眼,正襟危坐道:“太后喜欢清静,嫔妃们只在每月初一才去请安。至于新承雨露的,照理第二日是该去请安的,您既未受皇上宠幸,不去请安,她老人家又怎会怪罪?”
花缅闻言险些掉下树来,她未被裴恭措宠幸这么隐秘的事他竟然都能知道,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讲出来,他以为他们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吗?可更令花缅惊掉下巴的是他随后说出的话。
他撩了撩衣摆,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淡定地说道:“昨日皇上宿在养心殿,正巧晴淑妃和馨德妃前后脚地都去了,于是皇上就把她们都宠幸了。”
花缅的嘴张了好久,再合上时,只觉灌进了满肚子凉气。这个裴恭措,胃口够大呀,简直是暴殄天物的禽兽加人渣!
既然昨日他宠幸了两人,那么和荣来川有染的是晴淑妃还是馨德妃呢?按理来说,晴淑妃是荣来川的亲妹妹,她不该怀疑她,可鬼使神差地,她就问了出来:“你可知现在院中那个是谁?”
见花缅望着养心殿方向,花巽起身跃上院墙边的屋脊,待看清院中之人后,他屈膝坐了下来,施施然道:“此人正是晴淑妃。”
此话一出,花缅的震惊非同小可,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荣来川。此人无视纲常,不入俗流,不仅敢给别国皇帝戴绿帽子,还敢和自己的亲妹妹**,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此刻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些事花巽都是怎么知道的。
听罢花缅的疑问,花巽掸了掸衣摆上的微尘道:“宫里哪有什么秘密,只看皇上想不想瞒着而已。”
“这么说,这两件事皇上都不想瞒着了?”
花巽忖了忖道:“皇上并未宠幸你这件事,他倒是瞒下了,而同时宠幸晴淑妃和馨德妃这件事他并未刻意遮掩,想来是不打算隐瞒的。”
花缅疑惑道:“关于第一件事,皇上既然瞒下了,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花巽瞥了花缅一眼道:“你们洞房那晚,我就在水华宫外。”
“既在宫外,又如何能得知宫内发生了何事?”
花巽竟是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花缅奇怪道:“你笑什么?”
花巽转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讷讷道:“时间太短了。”
花缅一愣,待明白了他话中用意只觉又羞又气,顺手折下一根树枝飞了出去。
花巽翻了个身,躲到了另一个角落,轻笑道:“你倒是有能耐,第一晚就把皇上气跑了。不过,皇上对你可谓极其上心,既瞒下了那晚之事,又怕有人找你麻烦,派了自己的亲卫来保护你的安全。”
“谁稀罕!”花缅冷哼道,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花心皇帝继续过他的种猪生活,自己独居一隅,有吃有喝还有人保护,倒也逍遥自在。
不过,既然皇上瞒下了那晚之事,那么在别人眼中她便是皇上的人了,太后自然也该这样认为才对。这个花巽,竟敢戏弄自己!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不去请安岂不是得罪了太后?唉,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随机应变就是。只是眼下她还有一个疑问不吐不快。
她状作随意地问道:“前日午宴为何不见东离送嫁使臣?对他们不闻不问岂不是很失礼?”
花巽道:“宴请完本国大臣之后,皇上专门设宴招待了他们,作陪的可都是皇亲国戚和朝中重臣,怎么会失礼?”
花缅这才想起,前日宴后裴恭措与自己喝完合卺酒便借口有事离开了。当时她还以为他有政事要处理,没想到竟是招待使臣去了。
原本一次宴会就能解决的事,他偏偏不嫌繁琐地办了两次。想来,他应是防着自己和野哥哥的。不就是一个午宴吗?还怕他们眉来眼去丢了他的脸不成?还真是小肚鸡肠,过河拆桥。
可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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