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直袭眼帘。
下一刻,她飞快地起身,奔上前去,将那人牢牢抱住,久久不肯撒手。
身后有冷风吹入,姬云野打了一个寒战,然后低低慨叹道:“又到最寒冷的季节了。”
花缅将头埋入他怀中,口中唔哝道:“是啊,没有你的怀抱,以后的漫漫长夜,孤衾冷枕,我找谁取暖啊。”
姬云野回抱住她,声音轻浅而缥缈:“不会太久的。”
花缅心中一动,仰头望住他泛着微澜的眸子,想要看进他的心里,却被他紧紧按入怀中。
姬云野似看出她的心思,沉声道:“别瞎想,好好做你的新嫁娘,他自会像我一样疼你爱你,又怎会让你独守空房?”
花缅心下一沉,莫非是自己会错意了?还是你为了让我在南秀后宫可以立足而故意这么说的?正蹙眉揣摩着姬云野的心思,却听他道:“把阁主令给我。”
花缅身子一僵,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姬云野轻抬她的下颌,望着她纠结的小脸柔声道:“你入南秀后宫后就不便再插手阁中事务了,何况万一被人发现也对你不利。”
虽知他言之有理,可花缅心中还是难以平静。朗夜阁是自己当初为他夺嫡而创,可夺嫡之后便是夺天下,总有一日他会和裴恭措交手,若自己对裴恭措动了感情,知道太多于他总归不利。他终究还是防了自己。
她笑意嫣然道:“嗯,你说得对,我的确不该以一个细作的身份嫁入南秀。朗夜阁本就是为你而创建,今日就全权交给你,从此和我再无关系。”
说着,她从他的怀抱中挣出,转身走到书案前,自暗格中取出一支烟翠色的雕凤暖玉佩和一个镌有凤纹刻着“朗夜阁”字样的玄铁令牌,小心翼翼地交到姬云野手中。前者是朗夜阁阁主信物,后者是阁主令。
虽然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那小小的失落还是落入了姬云野的眼中,他不禁苦笑,这也不能怪她误会。父皇与他私下交谈时,曾提议让他利用花缅对自己的感情为东离传递情报,或以美人计为他夺得南秀江山。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不能让她涉险,何况,他的天下要靠自己去打下,而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成全。但夺得南秀一统江山后迎回缅儿却是他的打算。在此之前,为了让她顺利融入南秀后宫,他不能告诉她这一切。而隐瞒她的后果很可能是她会对裴恭措产生感情。只是,面对这可能带来的后果,他必须默默承担。
为了掩盖尴尬,缓和气氛,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心雕琢的羊脂玉簪别入她的发髻,细细打量了片刻,轻笑道:“这支簪子倒是配你,我便将它作为你及笄时的礼物送与你如何?”
此刻,花缅心中尽是离别的酸楚,无暇理会他话中的意味,她轻轻将他推开,转身走向窗边矮榻,落座后玉手置于七弦琴上,琴音起,她启唇轻唱——
“一只手握不住流沙,两双眼留不住落花,风吹草,云落下,你心如野马。等下,时光请等一下。千只雀,追不上流霞,万只蝶,抵不过霜打,水滴石,风在刮,我声音沙哑,放下,容我将你放下。天地江湖日月,不留不念,不说话,繁华世界弱水三千一瓢怎盛下。风吹凉一杯茶,夕阳跑赢了老马,回头看,雪染白长头发,少年被风催大,容颜未改心有疤,我爱你,爱让我放下。一个人走不到天涯,两场雪,封不住嫩芽,月升起,云落下,你笑颜如花。等下,时光请等一下。千个字,说不出情话,万封信,写不完牵挂,山走远,风在刮,我心乱如麻,放下,容我将你放下。天地江湖日月,不留不念不说话,繁华世界弱水三千,一瓢怎盛下。风吹凉一杯茶,夕阳跑赢了老马,回头看,雪染白长头发,少年被,风催大,容颜未改心有疤。我爱你,爱让我放下。”
姬云野苦涩一笑:“放下吗?你可知道,送你离开,并不代表放下。”声音极轻,轻得似乎只是一种自我催眠,可那眸中的坚定却似无人可以摧毁。
这一夜,他留了下来,直到天亮之前才离开。这一夜,他们极尽缠绵,用尽了所有的热情与深情,只恨不得融入彼此的骨血,留下属于对方的印记,哪怕到了来世也能一眼便认出。
姬云野离开后,花缅取下他别在自己头上的发簪细细端详,竟是雕琢成茉莉花状的暖玉簪,手指抚摩过脉络分明的叶片,目光逡巡在尾端的茉莉花朵之上,翻转间,一个小小的隶书“缅”字落入眼帘,心头不禁一热。想来他知她最爱茉莉,便亲手为她打造了这样一支簪。不觉便捧至胸前,如获珍宝。
天亮时,雪仍在下。飞雪绕空,积雪连云,银花珠蕊,玉树琼楼,世界越发地白茫,如一场梦境,等待着离人的闯入。
临行前,花缅让人牵来了巫山,在它耳边念叨着:“虽然我不忍心将你和沧海分开,可小别胜新婚,以后再相见,你们定会更加恩爱。这一路上好好珍惜你们在一起的时日,再见不知要待何时了。”话虽对着马儿讲,实则是说给自己听。莫名的,她总觉得自己和姬云野不会分别太久,自己不过是出趟远门而已,总有一日,她还会回到他身边。
长长的送亲队伍如一条红色绸带蜿蜒在雪白世界,初冬的落叶伴着漫天飞雪打着卷儿在冷风中流连不去,就似花缅此刻的心情。
她既未上容妆,也未穿嫁衣,一身素色衣袍外披白色兔毛大氅,侧卧在马车宽敞的软榻上,怀中抱着懒洋洋蜷作一团的雪球,手中捧着姬云野送给他的暖手炉。手炉有巴掌大小,扁圆形,由精铁制成,里面烧上木炭,盖严实后装进宛陶为她缝制的貂皮袋中,非常保暖。这是花缅第一次痛经时姬云野专门请一流工匠为她打造的,是她收到的最贴心的礼物。
此刻,宛陶正靠坐在对面的软榻上打盹,身旁的鸟笼里东啼也在困觉。她轻轻起身,往火盆中添了一块木炭,然后撩开身侧的窗帘向外望去,只一眼便看到了占满她整颗心的那个男子。
姬云野正骑着沧海,身边跟着巫山,一路追随在她的马车旁边。此刻他以锦带束发,发带与衣袂同舞,仙姿雅态,俊逸绝伦。他感觉到花缅的注视,转眸与她对视,唇边缓缓绽开一抹灿然笑意,有如明珠生晕,美玉盈光,让人心颤不已。
花缅不觉叹息出声,这个美好的男子,正在远离自己的生命,而再见之时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帘幕放下,隔绝了两方天地,一双人儿。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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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迎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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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秀王朝,晨光三年冬月初一,皇帝裴恭措于帝都城门亲迎东离和亲公主花缅,盛况空前。
长长的送嫁队伍经过半月的跋涉,终于抵达了南秀都城云都。
南秀气候四季宜人,花缅早已脱下厚重冬衣,换上了大红嫁衣。此刻在宛陶的侍候下,她盘头簪发,薄施粉黛,淡扫娥眉,蒙上鸳鸯锦绣红盖头,等待着入城后迎亲队伍的到来。
一入云都城,送嫁的人马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这盛礼迎嫁的阵仗,相较帝后大婚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怕百年亦难得一见。
云都城内喜鹊登枝,霞光满天,数十里的红妆,车马井然有序地从城头排到闹市,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红色玫瑰。
微风席卷着花香,摇曳着夹道树木上系着的无数红绸带,轻抚过路旁维持秩序的士兵和涌动的人群,裹挟着鞭炮声,丝竹声,嘈杂的人声,将这些讯息传递给了马车中的新娘子。
花缅掀开盖头,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只见围观的人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人人皆伸头探脑地去观望这旷世婚礼。
她不由心惊,这哪里像是迎接一个普通的和亲公主,倒更像是帝后大婚。她可不会自恋地认为他会把后位拱手奉上。不过,虽然有些恼他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但一想到他兑现当日承诺给了自己一个如此风光的婚礼,心中竟又有些莫名的喜悦。
正前方的迎亲仪仗队一直守候在城门口,此时见到公主的送嫁队伍行入城门,分列两队向两边靠去。中间夹道缓缓步出一匹高大白马,马上岿然而坐一个俊美男子。
只见男子头戴束发金冠,身穿大红.龙袍,领口和袖口装饰着深色宽边刺绣云纹,黑色镶金腰带,黑底红花蔽膝,腰系红色玉环宫绦,在朝阳的辉光中,浑身笼罩了一层金光,仿佛宝相庄·严的天神降临,晃得花缅一时怔忪不已。
“姑娘,盖上盖头吧。”
在宛陶的提醒下花缅才恍然回过神来。她正要将盖头盖上,车帘却被人骤然掀起。
四目相接,二人皆是一愣。花缅惊讶于裴恭措的突然闯入,裴恭措则惊诧于花缅的灼灼艳色。
裴恭措缓缓勾起唇角道:“娘子,有没有想我?”
花缅只当没听到,盖上盖头隔绝了他的视线。裴恭措却上前一把扯下盖头,将她打横抱出了马车。
花缅惊呼道:“你要做什么?”
“娘子今日如此美丽,遮挡起来岂非暴殄天物?你瞧,全城的人都出来迎接你,就让他们都看看朕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话落,裴恭措已将花缅放到车前的白马上,自己也纵身跨上马背,在身后环住了她。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亲密地抱住,花缅顿时两颊飞红。尽管如此她仍未忽略他方才的自称,一个“朕”字提醒了她,如今自己要嫁的这个男人并非普通人,而是这个国家被万民景仰和拥戴的皇帝,是南秀后宫众妃嫔共同爱慕的夫君。
她转眸看向一旁的姬云野,只见他眸中带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意味,在与她对视时,隐有痛意翻涌。她不忍再看,别过了脸去。而她这种含羞带怯的娇美模样让围观的人看直了眼,一时间,唏嘘声,啧啧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福昕“起驾回宫”的唱和,仪仗队缓缓回行。身后除了百姓的欢呼和对这对璧人的钦羡与祝福,还有两道灼烫的目光几乎要将马上的二人射出一个洞来。姬云野想象过无数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裴恭措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和花缅公然上演恩爱。恐怕自己这个情敌也在他的算计之内吧。
裴恭措载着花缅一直行至他所居养心殿旁边的水华宫。看到宫殿的名字,花缅疑惑地回头看向裴恭措。
裴恭措笑道:“它原来的名字叫长福宫,一直空着,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朕命人按照你在东离的宫殿名称重新命名的。怎么样,喜欢吗?”
花缅不忍看他满眼的期待,不着痕迹地转过了头去。事实上,她心底还是有些感动的,只是不知如何表态而已。身后之人似乎并不介意,他跃下马背,拦腰将她抱下马来,然后牵着她进入了新布置的寝殿。
宽敞明亮的新房内绣花的绸缎被面上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看着它们一圈圈地被铺成了心形,花缅不得不感慨裴恭措的用心,同时心底亦滋生了些许愧疚。
不多时,福昕来唤他们,说是午宴已经备好,太后和大臣皆在等着他们入席。裴恭措于是牵着她去了太和殿,与太后和满朝文武宴饮一番后又返回婚房与她喝了合卺酒。
接过花缅手中喝完的酒樽放回案头,裴恭措神情认真地道:“结发共枕席,黄泉以为友。你我从今往后共牢而食,合卺而饮,你便是我的结发之妻。”
花缅心头不由一颤,这样深情的话语,她曾期盼了很久,不成想,说出它的不是自己深爱之人,而是一个妻妾成群的帝王。结发之妻?妻只有一个,妾却可以有很多,原来他在马上所言并非心血来潮。只是自己恐怕要辜负他了。
不待花缅多想,裴恭措又体贴地道:“你长途劳顿,便先歇着吧,朕还有事,晚上过来。”
待他离去,花缅走到妆奁前卸去繁琐的头饰脱去繁复的嫁衣,又让人送来了浴汤。
许是真的累了,沐浴后,她一沾枕席便沉入了梦乡。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不停地做梦,梦中翻来覆去全是姬云野的身影,过往的种种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回,仿佛又经历了一次从幼年到长成的过程,而梦境的终点,是她终于成为了他的新娘。
洞房花烛之时,他去招呼宾客,她则脱了衣衫躺在床上期盼着和他的洞房。他并未让她久等,回来后沐浴更衣上床,从身后抱住了她,大掌在她身上轻柔地抚摸游走,伴随着渐重的呼吸声,那手中的力道也在加大。
感觉到身后之人身体的变化,花缅有些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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