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后悔？”

    这是岳凡第二次听到铁血的倾诉，可是他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对方。

    什么是命运？命是时间，运是方向，命运就是时间的方向，不可逆转，不可变换。命运这个东西，虚无缥缈、玄之又玄，许多人都相信他的存在，可是真正能够掌握的又有几个？在时间的长河中，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的消失，连天尊亦不能例外，这就是命运。

    听到岳凡问自己有没有后悔，铁血不禁怔了怔，低着头认真思考起来。

    扪心自问，自己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过吗？

    这些年来铁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份责任、一个信念，他无时无刻不在考虑以后，算计将来，他希望自己能够做好每一件事情，他几乎没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的问题，更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与想法。现在岳凡这样一问，他才顿时感到略有所悟。

    自己后悔吗？

    不悔！

    铁血心中一遍一遍的问自己，然后无比坚定的回答着。每一次回答，心中的郁结便会减少几分，人也轻松几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那不是命运，那是一分责任的枷锁，无影无形、无声无息。大多时候，往往不是命运选择了我们，而是我们选择了命运。

    无数个念头在铁血脑海中闪过，忽然间，笑容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兄弟，你说的对啊，如果我有后悔的念头，那我先前所做的一切将毫无意义。所以，我不能后悔。”

    这一刻，铁血若有所悟，像是明白了很多，眼中的阴郁也淡去很多。

    看清自己，才能知道别人。

    相比之下，岳凡的想法比较单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早已决定，等自己救出尘香、报仇雪恨以后，就带着小冰儿隐居世外，过着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一想到小冰儿，岳凡脸上便充满了温暖的笑意，那是对未来的憧憬。

    ……

    二人就这样闲聊着，各自感怀着、忧伤着、感动着。

    不知不觉，面前的酒葫皆已见底。

    “酒逢知己千杯少，天涯万里不独行。”

    放下酒杯，铁血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醉意全消。他看了看对面的岳凡，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堂堂铁血，居然还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岳凡还是第一次见到铁血如此表情，不觉笑了：“现在聊也聊完了，酒也喝完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的？”

    铁血闻言苦笑道：“你我之间当然无事不可言，但是有些事情，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你开口啊！”

    “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恩，不只对我，对我的族人非常重要，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此事。”

    铁血的声音渐渐沉重，岳凡笑意收敛，正色道：“需要我如何帮你？”

    尽管早知道岳凡会如此说，但铁血还是忍不住怔了怔，心里充满了暖意。他知道，即便世间上所有的一切变了，自己这个兄弟却是永远都不会改变。

    “岳凡，你还是这样，不问原由，不计条件的帮我……”

    顿了顿，铁血深吸了口气道：“你可知道，其实，我是九黎一族后裔，也就是被历史遗弃的外族之人。”

    “恩，我知道。”

    岳凡的神情非常平静，让铁血有点发愣，不过一想到李岳凡佛宗护法的身份，他也就释然了。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你有何必……”

    不待铁血把话说完，岳凡直言打断道：“我认识的铁血，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是我生死相交的兄弟，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岳凡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他身体里含有天巫血脉，乃是天巫一族的后裔，认真说来，他亦算得上外族之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守住这些秘密，是为自己好，同样也是为别人好。

    “兄弟，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铁血嘴角干涩，双眼深深的看着岳凡，后者淡淡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听铁血自顾道：“岳凡，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帮我，就是与整个修行界为敌，到时候小冰儿怎么办？尘香怎么办？”

    “你要我如何帮你？”

    岳凡看着对方，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铁血岂会不了解岳凡是什么性格，对方既然决心帮助自己，要是说得太多，反而觉得虚伪，于是他坦言道：“逐鹿之战以后，九黎一族被驱逐于荒绝之地，如今已有三千多年，那里穷山恶水，处处绝境，我的族人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中挣扎，而我要做的，就是为他们谋一条生路，让他们重新回到神州之地……”

    接着，铁血满是苦涩的道：“于是我以世俗之名，整合势力，成立天道联盟，欲与整个修行界对抗。我知道，这是一条凶险的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粉身碎骨，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这一次天下之争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真正有资格参与的只有你、我、朱康景和慕容傲寒四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助我上位，真正掌管神州，唯有这样，我族才有一线生机。”

    “好，我答应你。”

    岳凡本就没有争雄之心，自然毫不犹豫的应下，这是一种了解，更是一种信任。

    “谢谢你，岳凡。”

    铁血并没有因为岳凡的支持而感到激动，反而心情更加沉重：“世人只知历史，又有几人知道当年的真相……岳凡，逐鹿之战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现在我还不方便告诉你，等时机成熟以后，你自然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我现在只能向你保证，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伤害你们。”

    “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承载着多少情谊。

    ……

  

第九十三章 十年之恨

    千云居，庭院最深处，间阁楼隐与林木之中。

    此地清幽僻静，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来往，乃是九黎长老闭关之地。

    一阵脚步声传来，铁血直径走入楼阁之中。

    ……

    “铁血见过黎长老、凤长老。”

    大堂中，铁血恭身而立。在他面前，黎长老与凤长老并肩而立。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用多礼。”

    黎长老笑吟吟的托起铁血，三人一同入坐：“你和李岳凡谈得如何？他知道我们的身份以后，有什么反应？”

    铁血点着头道：“我们谈的比较顺利，他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至于我们的身份，他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我能感觉得到，他并不排斥我们九黎一族。”

    “好！这样很好！”

    黎长老神情欢愉，显得非常满意：“其实我们九黎一族本就传承神州一脉，算不得外族，那李岳凡不是迂腐之人，应该能够想得明白。现在有了他的支持，这次天下之争你便十拿九稳了，到时候神州一统，天下大同，我九黎一族便不用生活在暗处。”

    神州一统，天下大同。

    铁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正是他毕生的追求。

    声音一顿，黎长老转问道：“对了，李岳凡可有谈什么条件？”

    铁血苦涩一笑道：“我倒是希望他能够开出些条件，这样我反而好受一些，不过我这个兄弟心如赤子，不屈不柔，压根儿就没想过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是全心全意的帮助我罢了……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亏欠他啊！”

    见铁血如此说，黎长老安抚道：“不要想太多了，若是你觉得有亏兄弟，以后再好好补偿他就是了，现在切莫感情用事。古人有句老话，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总回见到结果的，是成是败，就看天意如何了。”

    “恩，我知道轻重。”

    铁血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道：“黎长老，如今大尊明明都知道我们的存在，却一直没有动静，会不会对我们的计划有所阻碍？”

    “无妨。”

    黎长老微微一笑道：“那些大尊想开启天维之门，还需要借助我们九黎一族的圣物天命珠，所以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也好，他们不动，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

    ……

    一番交代过后，黎长老摆手道：“好了，你先回去准备吧，明天是关键。”

    “那铁血告退了。”

    待铁血离开以后，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凤长老忽然道：“大长老，铁血重情重义，太过感情用事，我担心……”

    “不用担心！”

    黎长老一口打断对方道：“铁血是个有能力、有心机的人，既然我们选择了他，就应该相信他，而能够完成这件事的人，亦只有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等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九黎一族恐怕永无出头之日。”

    “那李岳凡呢？我看此人很不简单，他现在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对于凤长老的想法，黎长老倒不怎么在意：“铁血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如果这李岳凡真如铁血说的那样，此人应该还是比较可信的。”

    “希望如此吧！”

    凤长老轻轻把头低下，不再多言。

    ……

    ————————————

    登天台下，众修士陆陆续续汇聚而来。

    这是隐林大会第十二日，也是最后一日。只待天下之争过后，古域的大门便会开启。

    这个时候，许多人都已经迫不及待，希望争斗找点结束，至于最后的结果，反倒没有多少人去关心，毕竟修行界与世俗界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修士根本就不会去在意世俗之人的生活。

    ……

    过了一会儿，九道身影先后出现在登天台上。

    这次来得不只是妙音子一人，还有其他八位执法长老同时出场，显然对这场争斗非常重视。

    见时间差不多了，妙音子与八位长老相对点了点头，前者上前一步，对着下方道：“传大尊圣谕，今日定主神州，请世俗各方代表上登天台来。”

    话音落下，下方久久不见动静，喧闹之声渐起，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声音。

    妙音子正要催促，四道身影先后出落人群，直上登天台。

    “铁血、李岳凡、朱康景、慕容傲寒……”

    妙音子一一点过四人的名字道：“具体的情况想必你们都清楚了，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现在你们四人分别代表自己一方的势力，胜者为王，可掌管神州，失败之人不得有异，否则大尊将亲自出手惩治。”

    接下来，妙音子交代了几句便与八位长老退开一旁，把场地留给四人。

    此次争斗的规则非常简单，四人各自较量，强者为尊，没有限制、没有条件，判断胜负的标准只有一个，最后留在这登天台上的强者为胜。

    天下之争，定主浮沉，这一战之后，便决定神州的命运和世俗的未来。

    是残酷还是现实，谁亦说不清楚。

    ……

    “哇哦！怎么又是李岳凡，没想到他还是世俗界的一方巨头。”

    “废话，那李岳凡凶威滔天，连澹台氏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在世俗界。”

    “这下可有得看了。”

    ……

    李岳凡的出现，再次引起了轰动，昨日颠峰一战，令人记忆犹新，不少人眼中还带着恐惧。而其他三人的身影跟李岳凡相比，顿时渺小了好多。

    “李岳凡，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朱康景轻轻跨了半步，对上李岳凡，随即一道气机直接将对方和铁血分开两边。在这种情况下，他绝不能让二人联手。

    慕容傲寒心里透亮，同样横伸一脚，找上了铁血。

    “朱…康…景…”

    仇人就在眼前，岳凡几乎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看着对方仇恨的目光，朱康景淡定自若道：“哦，我差点忘了，其实我们并没有真正见过，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想不到当初一个默默无名的泥腿子，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只可惜你三番五次坏我大事，否则我们还真有可能成为朋友。”

    “死！”

    毫无征兆的爆发，岳凡猛然冲向朱康景。

    无边的杀意，熊熊的怒火，交织成为一把复仇的凶器。

    多少个日夜、多少个春秋，埋藏了十年的仇恨，今天终于得以宣泄。

    ……

  

第九十四章 铁血对慕容

    “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