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身上还有血迹呢,快别说了,乱嚼舌头小心受罪。”
看到马越几人骑着高头大马从街道中央走过,两个杂役立即闭口不谈,马越驱马走到他们身边问道:“昨夜二更天时有兵马调动吗?”
两个家丁立即跪在路旁说道:“将军恕罪,昨夜确有大队行军的声音从街上传来……是不是兵马调动小人就不知道了。”
点了点头,马越让二人离开,转头对蹇硕说道:“看了昨夜,纪都尉与淳于都尉也有行动。”
蹇硕点头说道:“马右监,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早朝了,咱们快进宫里跟陛下汇报情况吧。”
“去宫里汇报?”马越疑惑道:“难道不是上报给河南尹吗?”
蹇硕闻言嘿然一笑说道:“上报河南尹那是纪灵和淳于琼两位都尉的事情,您的羽林骑直接受命于陛下,自然也是要回宫向陛下上报战果了。”
“这样啊……”马越问道:“蹇黄门您的战报拟好了吗?”
蹇硕说道:“直接口述给陛下听吧,陛下喜欢听这些战报,至于面的到了宫里自有佐吏记录。只是右监您可记住昨夜的伤亡与斩获了?”
“恩,走吧。”马越点了点头,便率先催赶马匹朝着鸿都门奔去。
洛阳城内有两座学校,南边开阳门口便是久负盛名的太学,而皇宫北门叫做鸿都门,梁鹄年轻时就读的学院也就是这里。鸿都门的选址要强过太学,太学是在雒阳门口,而鸿都门学是在皇宫门口,自然有所不同。这当然和汉帝刘宏喜爱文学艺术分不开。
刘宏是个昏君没错,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这个立在皇宫门口,力排众议之下建设起来的学校,没有培养出这一群‘舞文弄墨三教九流之徒’,恐怕就没有什么建安文学,乃至隋唐的诗文大兴了。
摇了摇头,马越解下刀剑弓弩,跳下马匹,与蹇硕步入皇宫。
刘宏听到宦官来报蹇硕与马越的消息非常开心,赶走了宫女直接在寝宫接见了他们。
马越与蹇硕碍于礼法……其实蹇硕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身为宦官他经常进入刘宏寝宫,可马越不一样,他六根俱全的九尺大个,就这么进了皇帝寝宫被人知道非要奏他一简不可,立在门前不敢进去。
不多时,传信的宦官再次出来说道:“陛下有旨,宣马越、蹇硕入寝宫觐见!”顿了顿,这宦官俯身在马越身边轻声说道:“陛下还让奴才转告马右监,汝与蹇硕俱是陛下亲信,不必多礼。”
马越这才点头,对小宦官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越多谢公公传话。”
‘怎么这张让、蹇硕,还有这些没见过面的小太监都对老子这么亲和,难不成……老子现在就算阉党一派了?’
摇了摇头,马越将这些没有的想法统统丢掉,迈步走进了寝宫。
德阳殿。
鎏金香炉中冒着袅袅青烟,青铜宫灯将大殿照的仿佛室外一般明亮,穿过殿中复道,马越见到了坐在胡凳上老神在在的刘宏。
“微臣马越参见陛下圣安。”
“奴参见陛下。”
低着头,马越发现刘宏很喜欢将两只手掌搂着小肚子,刘宏招了招手,打了个哈欠说道:“起来吧,跟朕说说,有没有好消息?”
蹇硕看了马越一眼,点了点头,马越便起身说道:“启禀陛下,昨夜微臣与蹇黄门率羽林右骑九百壮士出雒阳,在山阳遇见散去信徒的马元义将之扣押回来,路上被数百暴民围攻,杀敌六百七十九,羽林右骑阵亡一百三十七,负伤大半,折损三百五十三匹军马。”
刘宏听见伤亡抬起头看了马越一眼,也许是彻夜未眠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刘宏有些暴躁,喝道:“朕不在乎军马的折损,汝只需要告诉朕,那些意图谋反的叛贼杀光了没有?”
摇了摇头,马越说道:“回陛下,逆贼还没有杀光。”
刘宏气的用手掌拍了一下地板,喝道:“没杀光你回来做什么?朕不是要你抓住马元义之后将叛贼杀光吗?”
一见刘宏发怒,马越急忙跪伏在地,但他并不紧张害怕,字句清晰的说道:“陛下,微臣没杀光叛贼是有原因的。”说着,马越自怀中掏出地图与写着名单的简说道:“因为微臣战战斗中自一个贼首身上得到了这些东西,因此急忙跑回洛阳面见陛下,此物非常重要。”
刘宏抬了下眼睛,对蹇硕做了个手势说道:“递上来。”
蹇硕将地图在刘宏面前打开,又将竹简打开放在刘宏面前的几案上。刘宏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陛下,这就是微臣急着回来的原因。这是贼人在司隶校尉部的据点部署与混入禁军中的逆贼名单。”马越抬头对刘宏说道:“因为贼人就在陛下身边!”
第三十九章 何进封侯
“陛下,在禁军之中有近三百人是太平道信徒,在司隶各郡县,也满是他们的信徒。这些不道之徒一旦一同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马越尽量以一种容易叫刘宏接受的方式将太平道密谋造反的阴谋叙述出來,他必须要让刘宏意识到朝廷当前要面对的情景,面前这个不到八尺的男人他不是别人,他是皇帝,他是马越最大的靠山。
在马越说这些的时候,刘宏一直很平静,沒有暴躁也沒有愤怒,只是安静的听。等马越说完,刘宏抬头道:“说完了。”
马越点头。
“走,跟朕上朝。”刘宏从胡凳上站起來,指了指马越与蹇硕说道:“你们,拿上兵器跟在朕的身边,从现在开始一刻都不要离开。上朝的时候你们就站在朕身旁,那些宫廷侍卫一个都不要让他们靠近朕。”
二人立刻答道:“遵命,”
这是刘宏有生以來最轻便的一次上朝,沒有侍卫沒有宦官的跟随。
只有两个人,马越做侍卫,蹇硕做宦官。
“上朝,”
这就是朝议吗。
马越站在刘宏右侧,蹇硕居左,二人在大殿中持着丈二长戟威风凛凛。
朝议开始,刘宏问道:“河南尹何进,來了吗。”
马越看到刘宏藏在袖子中的手指有些颤抖。
何进闻言急忙从百官之中上前跪拜道:“陛下,微臣來了。”
天子威仪,对刘宏而言便是外强中干吧,马越感受到了刘宏的不安,然而看上去刘宏却沒有任何恐惧之色说道:“说说吧,朕知道你有话说。/”
何进拜下说道:“禀陛下,昨夜子时,左右京辅都尉抓捕太平道党徒过百,目前关押在河南尹大牢,敢问陛下如何处置。”
刘宏反问道:“汝以为当如何。”
何进说道:“微臣以为此等不道之徒意图谋反,当弃市杀之。”
“河南尹说的不错。”刘宏点了点头,说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先将他们尽数关押在大牢之中,待过些时日再做处理。“
时任太尉的杨赐说道:“陛下,等不得啊,即便是在春夏草木繁盛之时谋反之罪也当立即处死以告天下,如今正是秋冬时节,当尽数杀之以慰神灵,莫不可再大赦天下放纵此等不道之徒了啊。”
杨赐叹了口气,只怪陛下年轻时跟他学了太多仁慈的想法,以至于总是大赦天下,平时大赦天下即便频繁也是无所谓,可到如今时节再大赦天下恐怕就要乱套了啊。
“恩……太尉放下,朕不会赦免他们。”刘宏说道:“不过朕要先封赏有功之人,中黄门冗从蹇硕羽林右监马越,上前听封。”
马越与蹇硕正在刘宏身后持着长戟护卫,突然之间听到刘宏叫自家的名字,二人对视一眼急忙快步走到堂下听封。
“中黄门亢从蹇硕勇武有力,监军有功,升中黄门冗从仆射,统羽林卫,宿卫值守门户,朕出行时骑马随行。”
“羽林右监马越作战英勇,升谷城令,秩比千石。”
“微臣马越蹇硕拜谢皇恩。”
马越蹇硕领命拜谢,蹇硕的任命很容易理解,主内保护皇帝,不过统羽林卫的权力可就大了去啦,就连卫尉与七署兵马都能调遣,这一次刘宏是真的怕了。
刘宏给马越的任命却让他有些摸不清头脑,一县之令很不错的职位,但为何要这个时候任命马越,他想不明白。谷城就在雒阳城北三十里,快马加鞭一天能跑三个來回。
刘宏点了点头,随后对何进说道:“河南尹你是什么爵位。”
何进恭敬地说道:“陛下,臣前年治疫病有功,升爵为大庶长。”
“大庶长。不够,不够。”刘宏问道:“让父,差人取來地图,给朕看一看哪里的田地肥美,哪里的百姓安乐。”
张让闻言小心地让宫女取來地图,期间朝何进不漏痕迹的勾了一下嘴角,这何进,立功了,不枉费当年举荐他花费的力气啊。
不过一会儿地图來了,文武百官都知道,昨夜街道上的马蹄声意味着何家,新的外戚崛起了。
“陛下您是要洛阳附近的呢,还是司隶各县,又或是各州的呢。”
刘宏闭眼考虑了一下说道:“就雒阳附近,越近越好。”
张让俯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将地图平铺在大殿正中,趴在地上指着地图说道:“陛下,雒阳附近有都亭白水亭武亭……”
还沒说完,刘宏不耐烦的说道:“亭太小了,看看别的。”
闻言文武百官皆是面面相觑,刘宏这么说傻子都知道何进要封侯了,然而亭侯居然还小,那岂不是要封乡侯,汉代乡亭里都是行政单位,隶属于县,小县二三乡,大县四五乡,一乡下辖十亭,一亭下辖十里,而一里……则是八十户人家。
尽管这种算法还要看实际情况,但一个乡侯即使沒有达到八千户,五千户总是有的。尽管爵位除了财富之外封地的一切都与主人沒有任何关系,但仅仅是每年每户二百钱的收益就已经很客观了,何况爵位还代表着一个人的地位。
张让在地图上摸摸找找,最终仰起头來说道:“陛下,老奴在汝南郡找到了,慎水乡,比邻慎水土地肥沃。”
“好,何进,你事先洞察贼人造反,料敌先机,朕要赏你,”说罢刘宏指着何进说道:“为朕拟诏,封河南尹何进为慎侯,受慎水乡岁赋,”
何进猛然抬头,深吸了口气说道:“臣何进深感隆恩,叩谢陛下,”
刘宏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他喜欢看臣子感恩的模样,摆手让何进退下说道:“卿日后还需多多勉励,多学兵事,朕将來还需要倚靠你呢,太尉学富五车,曾授朕帷幄之道,三叶宰辅,辅国以忠,你可多向杨师学习。”
何进看着位列三公的杨赐,眼神中猛然迸发出一股火热,鼻子一紧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跪拜在地下以头抢地道:“臣……谢陛下圣恩,谢陛下圣恩,”
自年幼时先父早丧留下小妹异弟还有后母,提起屠刀杀猪宰羊操持贱业到送小妹入宫为贵人,再到初为郎中后拜虎贲,阿附宦官亲善小人,颍川太守侍中河南尹,哪一次不是受尽白眼。一次次勉励自身承受士人欺辱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昂起头來,自今日起,何遂高不再命薄如纸。
慎侯,何进,
第四十章 党锢之患
光和六年,一月,上元节。
马越给何进献上了拜帖恭喜封侯,随后在谷城县做了一个月的县令,谷城的卧榻还未睡热,來自洛梁鹄的一封信便被关羽送到了他的手中。
梁鹄三日之内要见到他。
老师相召,马越急忙策马回到了雒阳。
进洛阳城,马越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入梁府,便被梁鹄召到了房之中。
“先生,您将学生召回,可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情。”
梁鹄点头,问道:“三郎在谷城为令,觉得如何。”
“不瞒老师,治理一方对学生而言毫无头绪。”马越苦笑一声说道:“不治政,不知先贤出将入相是多么博学。”
梁鹄摸了摸胡子,脸色表情难分喜怒叹了口气说道:“无妨,反正只是个历练,陛下是想将你朝着出将入相培养,只不过恐怕三郎这就又要出征了。”
“又要出征。先生可是……张角。”
梁鹄点头皱着眉说道:“旦日第三天,蹇硕将混入禁军中的太平信徒全部揪了出來,陛下勃然大怒,连同先前何进抓的三百余人一齐押至城南弃市处死了。”
“全部弃市无一幸免。马元义呢。”
“陛下对他最为愤怒,廷尉府审问马元义,此人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传教是他,聚众是他,贿赂官员是他,密谋造反还是他。旦日当天,车裂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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