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儿人都有纵火嫌疑。因为啥呢,因为这梁家在村里得罪的人太多了,梁德仁的儿子梁童生十分蛮横,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村里看谁不顺眼就打,经常带着几个家丁把人打的遍体鳞伤。梁德仁呢,好色,见谁家闺女长的不错,让媒婆上门,打着给儿子找媳妇儿的名义,把人家的黄花闺女骗进府里,糟蹋完了,陪人家点儿钱。
当时那年月儿,贫富差距极大,可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且那些封建社会的法律制度,大都是整治穷人维护富人的,穷人命如草芥,那年月儿,老百姓卖儿卖女的都屡见不鲜。女儿给人糟蹋了,还能得到点儿赔偿钱,女孩儿家里人也就打落牙往肚里咽了,虽说心里恨得牙根儿都痒,嘴上却不敢吱声儿。自古以来,有那么一句话,叫做,民不与官斗,贫不与富斗,斗不起呀。
梁府的这场大火,着实让那些村民们解了气!
那些负责调查失火的官差还发现,大火过后,梁府除了烧死的那八个人以外,梁德仁的儿子梁童生,女儿梁秀秀,包括梁府管家、做饭的老妈子,还有一个丫鬟和一个家丁,居然集体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就导致了整个案件变得扑朔迷离。
要说是那些村里人放的火,有点儿说不过去,放这么大的火,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成事儿的,要是人多了呢,心就不会那么齐,总会有人因为害怕、胆怯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走漏出风声,甚至是露出蛛丝马迹,但是县衙官差在村子里挨家挨户查了一个多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更别说什么蛛丝马迹。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不是这些村民合伙干的,再者说,这些老实巴交的村民没这种杀人放火的胆量。
要说有胆量的,那就是那些土匪响马了,不过要说是土匪响马放的火,也不大可能,这村子距离县城很近,那些土匪响马还没嚣张到在县太爷眼皮子低下犯事儿的,再说那些土匪响马一般只图钱财,不会赶尽杀绝,他们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就等于杀鸡取卵,自己在断绝自己的财路。
以上两个方面都排除以后,就剩下内贼作案了,也就是说,这火是梁府里的人自己放的。
梁德仁的一双儿女基本上可以排除在外,相信他们自己不会烧自己的房子,更不会烧死自己的父母。最后的嫌疑人,就落在了失踪的管家、老妈子、丫鬟和那个家丁身上,官差怀疑这些下人串通勾结在一起,放火之后,又绑架了梁德仁这双儿女,搞了个集体大逃亡。
至于这些下人放火、绑架的动机,县衙暂时没考虑,先把几个人抓到,审了再说。
就在县衙准备对梁府这几个下人发榜通缉的时候,梁府失踪的那名家丁返回了村子,县衙得到消息以后,派出几名得力捕快,第一时间逮住了那名家丁,押回县衙一审才知道。
梁德仁的儿子梁童生根本没有失踪,在梁府失火之前,梁童生带着这名家丁到原阳县进货去了,也就是给米店进大米。原阳大米,据说在东汉时期,已经是宫廷专用米,质量和口感没的说。梁童生去的时候呢,刚好是新米收仓的季节。
话说回来,这个梁德仁虽说在他们村子里算是一霸,但是还不算是黑心商人,买卖的米面不但价钱公道,还都是上等品,深受县城里的百姓欢迎。
言归正传。到原阳县进大米,这是梁童生生平第一次干正经事儿,也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出门,结果人还没到黄河边儿,在黄河南岸一个叫雁鸣湖的地方停了下来,因为那里不但风景宜人,过去更是以美食和烟花柳巷闻名。
梁童生拿着进米的钱在那里厮混了两个多月,不但把钱花光了,还欠了人家一屁股花债,最后被一家青楼的老鸨子扣在那里,让这家丁回家拿钱赎人。
至于梁府上的大火,这家丁和梁童生根本就不知道。
到这儿,这家丁和梁童生的嫌疑算是给排除了,县衙开始着手追缉失踪的管家、老妈子和那个丫鬟,同时,也在紧锣密鼓寻找梁德仁女儿梁秀秀的下落。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这时候已经进入阴历十月份,天气转冷,梁府纵火案从案发到此时,已经过去两个月,却一直查无头绪。县太爷因为案件过于离奇诡异,为了保住自己的顶上乌纱,压着不敢上报,眼看着,就要成无头悬案了。
就在这时候,梁德仁的儿子梁童生慌慌张张跑来县衙报案,说自己的家丁夜里被人烧死了。
第五十三章 失踪丫鬟
这时候的梁童生,可以说算是无家可归了,家里的一切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就剩县城里这家米店了,他和家丁这时候只能住在米店里。米店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一个管账的掌柜和两个称米的小伙计。
掌柜的和伙计都是县城里的人,和梁家还算是远门亲戚,晚上不住在店里。之前称米的那两个伙计一到晚上轮流看店,自打梁童生和家丁来了以后呢,晚上就不用他们看店了,看店全成了那个家丁的事儿。
据梁童生说,就在他报案的前几天晚上,有一天夜里,梁童生在后院库房听见家丁在米店前厅大呼小叫,跑到前厅一看,家丁身上的衣服整个儿烧了起来,正在满地打滚儿。梁童生虽然在外面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对自己家里人还算不错,特别是大火以后,就剩这一个家丁跟他相依为命了。
梁童生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装米用的空麻布袋子,扑过去压在家丁身上,反复压了几下,把火给压灭了。幸好梁童生扑救的及时,这家丁只是把手烧伤一点儿,并无大碍。
可是自从那天之后,这家丁就变得精神恍惚、神色异常,两只眼睛就跟害了红眼病似的,通红通红的,到后来,整张脸也变的跟眼睛一样,通红似血,并且身上滚烫,就跟一块烧红的烙铁似的。找大夫看,大夫看不出毛病,说这可能是一种罕见的“热病”。
古时候的“热病”泛指中暑,不过秋冬十月,说家丁中暑,这好像有点扯淡了。在咱们当代,还有一种病,过去也被人误称为“热病”,那就是艾滋病,艾滋病人发病时身上热的像火碳一样,但是在那个年月儿,咱中国估计还没这种病吧。
就在梁童生来县衙报案的前一天晚上,梁童生在县城一家青楼喝了一夜花酒,等他早上回到米店的时候,一个人形模样的物体蜷曲在米店前厅的地上,给火烧成了一团黑炭,样子十分恐怖。
梁童生仗着胆子看了一下,发现了那焦黑物体的身上有块铜牌,铜牌上面写着“梁府”二字。
铜牌,就像一个身份的象征,证明这是哪家府上的下人。古时候很多大户人家的下人都挂有铜牌,铜牌正面刻着某某府,反面刻着下人的名字。我高祖父老丈人家里的下人也有铜牌,下人到商铺里给府上买东西的时候,亮出铜牌,商铺老板见了就会给几分薄面,给予一定优惠。当然了,这要看你府上老爷的面子有多大,势力有多大,不是随随便便拿出个某某府的铜牌就能管用的。
言归正传。在梁童生看到铜牌,确定这焦黑物体正是自己那名家丁以后,吓坏了,跌跌撞撞跑到县衙报案。
县衙里接到梁童生的报案以后,派出一名捕头、几名捕快和一名仵作,第一时间赶到了米店。
经仵作当场验尸,发现火竟然是从家丁肚子里开始燃烧的,因为剖开家丁焦烂的肚皮以后,仵作发现家丁肚子里那些零碎儿已经成了飞灰,轻轻吹上一口气,那些灰烬都能“呼”地从焦黑的人皮壳子里漾出来,之后,仵作又把家丁的脑瓜顶锯开一看,颅骨里的脑仁儿也是一团飞灰,就像烧烬的棉花团似的。最奇怪的是,整个米店前厅只有这家丁被烧成了黑炭,前厅里的柜台、椅子、待出售的米面等,没有半点烧灼的痕迹。如此一来,整个案件就显得光怪陆离、匪夷所思了。
被火烧死的人,不知道各位见过没有,说句恶心的话,就像烤红薯,整个人干瘪脱水、外焦里嫩。要说里面的内脏比外面的肉皮烧灼的还严重,这就有点不大可能了,特别是脑浆子,外面有颅骨护着,即便被火煮成一块“嫩豆腐”,也不可能烧成飞灰。
仵作解释不清家丁真正的死因,这案件就不好着手调查了,要说有人把家丁给烧死了吧,又是谁这么大本事,能把人从肚子里面点着呢?
最后,县衙官差牵强附会的把这件案子和之前梁家那场大火做了并案处理,糊弄鬼似的,说找到梁家的纵火真凶,就能找出家丁的死因了。
又半个月后,时间进入了十月份的中下旬。就在县衙那些捕快对这两起案件查无头绪的时候,得到县衙“眼线”的一条可靠消息,说在邻村看见了梁府里失踪的那个丫鬟。
县衙里的捕快们听到这消息,立刻为之一振,连夜赶到了那个村子。
在“眼线”的引领之下,捕快们没费吹灰之力便抓到了梁府里那个失踪的丫鬟。据“眼线”说,这丫鬟叫小菊,这年十七岁。
捕快们把丫鬟小菊押回县衙一审,丫鬟小菊竟然一问三不知,说梁府失火的那天晚上,她睡的正熟,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她在睡梦里答应一声以后,那人对她说,府上着火了,赶紧逃命吧,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窗户外面火光冲天,真的着火了,只是火还没烧到她们丫鬟们睡的这间房子。
前面说过,古时候的丫鬟们一般都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就跟集体宿舍差不多,梁府里这些丫鬟也不例外。
和小菊住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丫鬟,小菊一边慌慌张张穿衣服,一边大声呼喊另外两个丫鬟,但是等她把衣服全都穿好了,那俩丫鬟也没给她喊醒。小菊慌忙跑到她们床边,扯着她们胳膊又喊了老半天,还是没喊醒,俩丫鬟这时候就像昏迷了似的,睡的死沉死沉的。
眼看着大火越烧越近,浓烟都顺着门缝儿和窗户缝儿钻进了房间里,小菊害了怕,也不敢再喊了,自己一个人冲出房间,跑向了梁府大门口。
跑到大门口一看,大门居然敞开着,四敞大开,而且火也还没蔓延到这里。小菊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闷头从大门跑了出去。
来到街上以后,她就没命地喊救火,可是,竟没一个村民出来帮忙的,梁府里的人更不见动静儿。到最后,小菊瞅着梁府里那熊熊大火一寻思,自己也别在这里呆着了,一口气跑到邻村她舅爷家,在她舅爷家里呆了一夜。
舅爷,有的地方也叫舅公,也就是父亲的舅舅。我们这里管母亲的舅舅叫舅姥爷,两者辈分一样,叫法不太一样。
第二天,小菊的舅爷到梁府这村子里一打听,村民说,梁府昨夜失火,不但房子全烧没了,还烧死了八口人,梁德仁和他那俩老婆全给烧死了。
小菊的舅爷回家跟丫鬟小菊一说,小菊拍手叫好儿,高兴的不得了。
小菊为啥这么高兴呢?前面说过,梁德仁这老东西好色,不但糟蹋村里那些黄花大闺女,就连他府上这几个丫鬟也早就给他祸害过无数遍了。尤其是这小菊,长的还有几分姿色,用现在的话说,都快成梁德仁的私人玩物了。
古时候的丫鬟就是这样儿,说好听点儿是丫鬟,说难听点儿,就是男主人背地里的发泄工具,当然了,也不全是这样儿的,蔡府里的那些丫鬟相对来说就幸运很多了。
小菊打心眼儿里恨透了这个梁德仁,但是她们这些丫鬟都是梁府花钱买来的,都有卖身契在哪儿押着,身子都卖给人家了,人家怎么着你都是合法的,你再反抗也没用。
梁府这场大火烧了个底儿掉朝天,小菊这时候高兴的是,她那卖身契指定也烧毁在了大火里,没了卖身契,她就是一个自由人了,更摆脱了梁德仁这老东西的掌控。
梁府大火以后,小菊就一直躲在她舅爷家没敢出门,怕梁府里的人找到她再把她抓回去。
小菊这一躲,就躲了将近两个月,之后,感觉没啥事儿了,就想出门走动走动,帮她舅爷干点活儿啥的,她舅爷没儿没女,老光棍儿一个,靠给人批字算命为生。
结果,还是那句话,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小菊出门头一天,就给衙门里的“眼线”瞅见了。
“眼线”这个角色,不是当代才有的,自古就有,早在周朝姜子牙的《太公兵法》里就出现过,太公曰:“多言多语,恶口恶舌,终日言恶,寝卧不绝,为众所憎,为人所疾,此可使遮闾巷,察奸伺祸。”
遮闾巷,察奸伺祸,也可理解为,藏在阴暗处,龇着牙、瞪着眼,就等着举报别人、揪别人的小辫子。这种人,一般心理都比较狭隘阴暗,容易猜疑嫉妒,见不得别人好儿,不算啥好人,最后也没啥好下场。
写到这儿,或许有人会问,你一个捉鬼人,咋还懂兵法呢?其实,我除了不懂一斤等于十六两以外,其他方面,懂的可能要比别人多一丁点儿,只是一丁点儿的一丁点儿而已,各位千万不要较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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