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望着那已成漫天碎屑的地方,待等再望向前方时,却惊见前方已是爬满藤萝的山岩。
“不会又被困在里面吧?”颜惜月紧张起来。夙渊却摇头,指尖金光隐隐,那跟随着的蟠龙绕着山岩腾飞,长着青苔的山壁上竟现出一个缺口,只是被道道铁栅栏挡住了去路。
颜惜月上前一步,正想持剑砍断铁栅栏,那洞内却忽有黑影朝她扑来。
她连忙扬剑后退,那黑影抓着铁栅栏,哑着声音急叫:“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万没想到这结界中的幻境里还有其他人存在,此时一看,那人蓬头垢面,满脸胡子,根本看不清容貌与年纪。
夙渊抬臂挡在她身前,向那人冷声道:“你是何人?”
那人紧张不已,使劲晃着铁栅栏叫喊:“我是南台村的,被妖物抓了关在这里!你们是不是我爹请来救我的?!快将这铁栏斩断,不然妖物回来就晚了!”
“南台村?”颜惜月一怔,觉得此人声音听起来极为熟悉,可想起耿通曾说村中并无人失踪,不由诧异,“你叫什么名字?”
“耿庆生!我爹就是族长耿通!”
“什么?”颜惜月震惊不已,上下打量着那人,“那我们之前在耿家见到的耿庆生,难道……”
自称耿庆生的男人倒抽一口冷气,继而咬牙切齿,“这妖怪竟到现在还待在我家中?!快把我放出去,我要与它拼命!”
“就凭你,怎能与它拼命?”夙渊说着,伸手一拂,那手臂粗的铁栅栏就此纷纷断落。男子大喜过望,连声道:“多谢多谢!等回去后我爹定有重金……”
还没等他说完,整座山崖却隆隆震响,无数碎石断木连续砸下,好似这幻境即将破灭。那男子吓得紧贴山壁不敢动弹,夙渊一卷衣袖,蟠龙穿云而落,在山岩前昂首吐珠。
“念咒。”他转眸望向颜惜月。
她当即站定身形,持剑疾诵。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蟠龙游舞,风起山裂。她剑尖灵光乍现,却仍时隐时灭,夙渊忽而握住了她持剑的手。他周身环绕的金色流光迅速注入剑身,与白光汇聚成一,颜惜月奋力挥剑,“破境!”
霹雳光起而复落,整座山岭发出惊天动地的崩塌之声,他们所在之处陡然四分五裂,尽化为盘旋飞转的碎片。
*
安静的耿家大院内,瑞娘正给睡在床上的盼儿擦着汗,身后房门骤开,回首间耿庆生迅疾闪来。
他脸色苍白,一把抓住瑞娘的手臂,低声道:“瑞娘,快随我离开这里。”
“出什么事了?!”她惊愕站起,“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结界已破,那两人果然法力高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急切说着,俯身便将熟睡的盼儿抱起,拉着瑞娘就往外走。盼儿被突然惊醒,吓得大哭起来。瑞娘急道:“她昨夜淋湿了,今早就发了烧……”
“顾不得这些了!”耿庆生欲施法术,却见窗外金光大作,风雷过处已有人掠进窗户,持剑迫来。
瑞娘惊慌失措,耿庆生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手边尘沙飞卷,顷刻间幻化为一柄暗红长刀。
“你这妖物变化成耿庆生模样,还敢回到这里?!”颜惜月以剑直指,厉声喝问。
耿庆生紧握着瑞娘不断发抖的手,冷笑一声:“此事与你们无关,何必步步紧逼?!”
“霸占人|妻,为非作歹,怎会与我无关?!”说话间,颜惜月已抬手出剑,寒光分颤,直取其眉心而去。耿庆生面若寒霜,手中长刀势如雷电,起落间数番格挡,已将颜惜月进攻一一化解。
耿庆生厉喝一声,长刀急旋而出,颜惜月剑划半圆护住身前。不料那长刀撞在剑上后忽化为无数黄尘,席卷起狂风扑面,颜惜月被迷住了视线,耿庆生趁此机会化作一道灰影,挟着瑞娘与盼儿冲出房屋。
冲出迷障的颜惜月返身掠至院中,但见碧空中金影游动,蟠龙已朝着他逃离的方向倏忽追去。而在那龙背之上,一身黑衣的夙渊正负手站立,任飒飒秋风扬起衣裾。
望着他乘龙远去的身影,她心底有所触动,随即又掠出急追。
*
灰影挟着瑞娘与盼儿急逃数里,眼看又回到伏山岭上空。后方的夙渊已乘着蟠龙追赶而上。龙身腾起,啸鸣间疾风横扫,利爪猛然落下,那灰影被龙身环绕缠卷,顿时如流星般朝着下方斜斜坠去。
落地瞬间,抱着盼儿的瑞娘惊呼出声,灰影迅疾化为耿庆生模样,紧紧护着她娘俩翻身滚落草丛。
盼儿哭得声音嘶哑,他手指一按其眉间,令她转瞬昏睡,随即拽着瑞娘飞奔向后山深林。古树在两侧急速后退,瑞娘仓皇间抬头,上空金龙盘旋,正紧追不舍。
“现在怎么办?!”她噙着眼泪急问。
他紧盯着前方,沉声道:“我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你不必担心。”
“他们不会伤我,要抓的是你……”瑞娘喘息着看他脸庞,“要不你自己先逃吧,带着我们你根本走不了!等他们走了,你再回来……”
他却不理,只带着她一味往前。跃过山溪,掠过沟壑,上空的蟠龙始终紧追却未攻击,似是顾忌着他身边的瑞娘与盼儿。
山风猛烈,他带着瑞娘逃至更为高峻陡峭的后山。松涛阵阵,山石嶙峋,前方有一幽深山洞,他将抱着盼儿的瑞娘推了进去,随即闪身而入,一挥袍袖,流光屏障顿时将洞口封锁。
“去了别处,记得要隐姓埋名,不要让人知晓你与盼儿的身份。”他眉宇间含着隐隐忧虑,闭上眼睛默念心诀。
无数暗红符文自瑞娘裙边的石头间幽幽浮起,就像扑闪的蝴蝶般环绕四周。
“宗峻!我不能让你独自留下!”瑞娘想要冲出,却被红光困在其间,顿时泪落如雨,“他们会杀了你!”
他的眉间微微蹙起,却仍紧闭双目施行法术。瑞娘急得大哭,眼看红光越来越盛,就要将她与盼儿送往他处,突然间山峰震动,土石崩裂。那红光骤然消减,瑞娘与盼儿跌倒在地。
“在这躲着!”他一惊,奋而抬掌,暗红长刀倏忽在手,扬身便出了山洞。
*
洞外蟠龙怒飞,后山已是林倒石碎,众多野兽飞鸟仓皇逃窜。他振刀怒视着站在蟠龙背上的夙渊,“瑞娘与盼儿俱是无辜,你不能伤害她们!”
夙渊居高临下,语声冷淡:“你就是山君?当初被你逃走,今日可再不会放过。刚才要不是你用她们来要挟,我早在半路就已将你擒下。”
“要挟?”他冷笑,“早知如此,就该在你们被困结界时痛下狠手,以绝后患!”
“那倒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夙渊说罢,抬手间光剑陡长,震出无数金芒,朝着男子穿射而去。男子飞身纵起袍袖震荡,长刀啸起狂风,激浪般连连扑卷。
夙渊自上岸来倒是未遇到过这般狠辣的对手,两人在松林上方招招连环。他虽是乘龙作战占尽优势,却嫌不能近身交战,索性扬臂扣掌,身下金色蟠龙长吼一声,转瞬化为又一把光剑,呼啸着刺向正迎身进攻的山君。
暗红长刀绽放万千血花,扑天溅地的血珠汇聚如线,裹挟着追击而来的光剑,如蚕茧般将其紧紧围困。
山君趁势双手紧握长刀,朝夙渊头顶猛地斩下。
第二十四章
一霎间地动山摇,金色光焰冲天而起,照亮了阴霾天空。
原本空翠的山谷上方已是妖气弥漫。光剑震碎束缚,使得无数血珠四散飞扬。数道金芒在夙渊周身环绕盘旋,他凌空挥剑,直斫向化为耿庆生的山君。
山君眼中含煞,以暗红长刀格挡反攻,刀剑相交之际声声震耳,金芒如狂蝶乱舞。俄而袍袖飞卷,漫天血珠骤然集聚,忽如万箭齐发,朝着夙渊激射而去。
夙渊刹那间后移数丈,手中光剑横扫,那一道刺目金光顿时化为无边屏障,将激射而来的血珠尽数格挡。山君眼见如此,挟起尘烟遮天蔽日,笼罩了整个山谷。
夙渊正待持剑冲出,却听那飞卷的黄沙间有兽嚎叫,紧接着便是一匹灰毛白额的巨狼破空扑来,绿眼幽幽,利齿交错。
“这便是你的原形?”夙渊冷笑,两道金色光剑交叠飞刺,半空中龙吟阵阵,震得那水流激荡。而巨狼却丝毫不见畏惧,不顾性命连连扑咬,不离夙渊尺寸。夙渊斜刺出招,那巨狼忽又发出嚎叫,空中竟同时出现十多匹一模一样的巨狼,从四面八方汇聚扑下。
夙渊手中光剑顿化为金色蟠龙,与那巨狼的诸多分|身在空中腾跃交战。蟠龙身形矫健,游走如风,巨狼来势汹汹,扑咬狠辣,直斗得风卷云涌,天阴欲倾。
颜惜月亦已赶到,隔着甚远就望见山谷上空的恶斗场面。正欲出手之时,金色蟠龙清啸一声,震动山野,巨狼同时扑上,却被其长尾扫中,震退跌散。半空中夙渊迅疾出剑,光芒横扫间但见狼群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后一头仍腾跃直起,身子四周乍现数把血刀,直击向夙渊双眼。
“小心!”颜惜月飞身跃下山坡,急忙出声警醒。
那血刀快如雷电,四周犹弥散赤红光焰。夙渊却更为迅捷,左手起诀,玄袖飞震出数道金光,但听得“铮铮”震响,血刀碎裂乱飞,迷溅于他眼前。而金光则长驱直入,瞬间便刺入巨狼右前爪。
那巨狼嘶吼着坠下半空,正跌在山洞近前。与此同时,洞前的屏障顿时消散,脸色惨白的瑞娘立刻扑到它身边,哀声唤道:“宗峻!宗峻!”
蟠龙飞回夙渊背后,他大步上前,剑指受伤的巨狼。可那瑞娘却猛然站起,伸开双臂挡在巨狼身前,厉声道:“你不能杀它!”
夙渊还未开口,颜惜月已飞奔过来,焦急道:“瑞娘,你难道没看见这是狼妖?他根本不是耿庆生!你真正的夫君早就被他关起,现在已被送回家中!”
瑞娘看了她一眼,却神色漠然:“我……早就知道。”
颜惜月与夙渊皆感意外,那巨狼此时已奋力爬起,受伤的前爪却已无法用力,只能歪斜着身子靠在瑞娘身上,痛苦地喘息。
“你,你知道他是狼妖变的,还这么护着他?”颜惜月望着那双眼幽绿白牙森然的巨狼,心生寒意。
瑞娘却毫无退缩之意,依旧用自己娇小的身子护佑在它面前,眼中满是悲哀。“没错,他是狼妖,可他对我好,对盼儿好。求你们放过他,他并没有害人!”
“将真正的耿庆生关在结界之中,也不算害人吗?”夙渊瞥了瞥她,“若不是我们将那结界震破,只怕他要在里面待上一辈子吧?”
“不……不会的。我们,我们本来已经打算过段时间就走,到那时,耿庆生会被放出来。”瑞娘泪水涟涟,慢慢跪倒在地,抱着那山狼抽泣。
“你是不是被他施用了什么法术?怎能认妖为夫?”颜惜月说着,便想往前将她拉开。
瑞娘却趴在山狼身上,寒声道:“他就是我的夫君,你们要想杀他,就先杀了我!”
远处却又传来喧闹的人声,间杂骡马鸣叫,竟是南台村的人循着踪迹找到此地。瑞娘听到了耿通斥责仆人的声音,顿时惊慌无比,托住山狼的下颔,急道:“快走!不要让他们发现你!”
山狼呜咽数声,竟伏倒在她跟前,不愿起身。
“还想走?”夙渊挥指如风,便朝他们射去。瑞娘却竟然真的丝毫不避,那疾风划过她脸颊,击飞身边石块。她又奋力将山狼一推,悲切喊道:“走啊!”
山狼身子一颤,以幽绿的眼睛望了她一眼,转瞬间化为虚无。
瑞娘随即扑向夙渊,竟妄想将他阻拦,可夙渊刹那间化为金色光影,倏然飞上天际,朝着远方追去。
瑞娘瘫坐在地,掩面哭泣。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颜惜月犹豫着上前。山洞内的盼儿渐渐苏醒,摇摇晃晃地走到瑞娘身边,拉着她的手问道:“爹爹呢?”
“他,有事先走了。”瑞娘抱住盼儿呜咽。
此时山坡上的村民们已经发现了她们,有几人攀着树藤率先跃下,朝这里奔来。
不多时,耿通父子亦在众人簇拥下赶到。那耿庆生虽还有些虚弱,可一见到瑞娘,便眼露恨意,走上前来扬手便给了她一个耳光:“不要脸的贱妇!你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盼儿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抱住瑞娘抽泣起来。
*
耿通下令,将瑞娘与盼儿带回了南台村。
颜惜月虽对瑞娘刚才刻意阻拦有所不悦,可眼看弱不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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