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高,越来越远……
终于,只剩下遥远夜空中一个闪烁的光点。
张兴科刚刚说,陈静琪在候机室哭得像是生离死别。其实事实就是这样,在陈静琪心里,过往的一切,关于岩州的全部,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就都将随风消逝,灰飞烟灭。
从此不爱,也不恨,黄亚明这个人,从此在她心里……死了。
这场故事终于到终点。
回到岩州的黄亚明很快恢复了他的情绪和生活状态,只是从此每次喝醉,他不再回家,而陪在他身边的女人,有时候第二天酒醒,不太熟。
没醉的日子,他会回去。
房子是他受伤那次,许庭生为了方便陈静琪照顾他帮忙租的。后来,因为离酒吧近,懒得搬,这套房子就这么一直租了下来,成了黄亚明的“家”。
这个家曾经住过陈静琪,也住过谭青灵,如今,只剩黄亚明一个人。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在凌晨三点,翻看手机里唯一一张陈静琪的照片,那次是她生日,黄亚明兴致突发,偷偷准备了蛋糕和惊喜……
那天的陈静琪就像他们当初在渐南相遇时一样,笑起来很好看,有点刁蛮,有点小性子,真实自然得那么可爱。
女孩幸福的时候才最像自己,那才是原来的陈静。可惜,自从认识黄亚明,她经历了太多,当初模样,很难再见。
天蒙蒙亮的时候,黄亚明删掉那张照片。
“谢谢你,爱过我。”
…………
平常的日子日复一日,方云瑶一天下班,准时走出办公楼,下楼回家。
跟曾经的方老师一样,方云瑶工作一向认真,勤奋。但是跟曾经时常加班的方老师不一样,如今的方云瑶,若非不得已,绝不加班。
偶尔手头工作实在太多,没法及时完成,她宁愿带回家继续做,也不愿担搁。
经历过绝望的失去,才更知道相守的珍贵,对于如今的方云瑶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回家更重要,没有什么事情,比每天看见那个大男孩和那个小女孩更重要。
哪怕她带工作回家的日子,那一大一小两个在旁边好吵好闹,还总来打扰她,害她什么都干不好。她想板起脸骂两句,却总忍不住下一秒就笑出来。
“念念,管好你爸爸。”
“付诚,管好你女儿。”
“念念,你妈妈凶我。”
“……”
后来,付诚教会了念念参与这个游戏,教她说:“方老师,管好你学生,你老公。”
小丫头说得奶声奶气,含糊错漏,方云瑶一听就抓狂……却总是拿他们父女俩没办法。
“你就乱教吧,以后念念出去也这么说,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老师了。”她气鼓鼓的对付诚说。
付诚嬉皮笑脸喊:“方老师,方老师……”
方老师这天走下最后一个台阶,转身,然后站住,因为她看见付诚抱着吉他远远的站着。
付诚开口,他唱的是一首英文老歌,歌名叫做:right here waiting。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倘若此生再难相见。
how can we say forever 又怎能说和你长相厮守?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whatever it takes,无论命运怎样变迁,
or how my heart breaks, 无论我多么心碎,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i took for granted all the times 我一直坚信,
that i thought would last sehow 我们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
这首歌其实那么符合两人之间的故事,短短三年,人生命运几次逆转,好不容易牵了手,又离别,一个远走,一个等候……两个都曾一次次心碎。
他们也都曾经以为,此生再难相见,无法厮守……
好在,不论其中一个去了哪,做什么,另一个都right here waiting。
方云瑶含着眼泪在笑。
她知道付诚要做什么。之前,她一度以为这个步骤会被省略,或者已经被省略,毕竟两个人如今已经生活在一起,连孩子都有了。
虽然偶尔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小失落,但是方云瑶没刻意要求,也没对付诚开口或暗示。这种事,总是说了,意义就不再那么大。
还好,她的小男人从不让她失望。
在方云瑶和付诚之间,大概二十米距离,是夹道站成两排的许庭生一群人,包括项凝、黄亚明、谭耀,还有付诚的同学,朋友……
每个人手上,都举着一幅速写画。
是画,这些画,是付诚在他和方云瑶分开的那两年里画下的,大大小小,各种纸质,每一张,都是方云瑶。
这里面有他们初见时的她,那天她怀抱课本和教案从走廊的一头走来,一顾之间,惊艳了一颗少年的心……画里有讲台上的她,她身穿长裙,一边走上讲台,一边随手盘起长发……画里有紧张的她,有害羞的她,有……
重逢后的日子,两个人都早已经把分别时候各自的想念倾诉得一干二净……除了这件事,付诚一直没提这件事,这些画。
他早就在计划这场求婚。
方云瑶往前走。她走得很慢,仔仔细细看过每一张画,每一个付诚笔下的自己,备注时间从2004年4月一直到2006年1月。她总是忍不住伸手摸一摸那些线条,然后一路又哭又笑……脸颊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完,嘴角,却一直上翘。
付诚唱了第二遍,边唱边向她迎来。
waiting for you,等候着你。
把最后一句,歌声落下,付诚单膝跪地。从胸口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小盒子,双手微微颤抖着打开,他把戒指捧到方云瑶面前。
“可不可以,嫁给我?我会像当学生的时候一样,听你的话;会像一个大男人,保护你;会像一个小男人,让你欺负……”
付诚说着,说着。
方云瑶突然瞪大眼睛,气恼说:“哎呀,你怎么买这么大一颗钻石?你是不是把家里剩下的钱全花了?你,气死我了。那房子装修怎么办?还有,念念以后上学,学校可都得选最好的,那要用很多钱的呀,然后婚礼……笨蛋啊你,你随便弄一个装个样子就行了呀,我还会不嫁吗?……”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一不小心太管家婆了,完全就是一个婚后的女人的状态,太进入角色了……可是,眼下情境不对啊。
而且,什么叫我还会不嫁吗?!
付诚笑着,看着面前这个突然陷入尴尬的可爱女人,“念念读书的事,让她干爹去操心就好。你还没回答我呢。嫁给我,可以吗?”
方云瑶从尴尬中回过神来,咬着嘴唇,淌着眼泪用力的点头,“嗯,好。其实我本来我好想嫁给你,好想。”
戒指戴在左手中指。
“谢谢你,一直爱我。”
…………
许庭生看着一场爱离散,看着一场爱圆满。
重生一世,他在心理方面,到目前也许仍然更接近付诚,但是所走的路,其实更接近黄亚明。
周末,心绪有些乱,有些不安的许庭生带项凝一起回了一趟渐南。当然,这个“回”字是对许庭生而言,对项凝来说,她还是第一次去渐南……如果仅算今生的话。
“为什么我们突然要去渐南,渐南有什么好玩的吗?”一路上,一大早被叫起床,还有点儿起床气的项小姐都在问。
许庭生想了想,渐南好像还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有啊,比如,比如……防洪坝……”许庭生说。
“防洪坝?那个会好玩吗?好像每个地方都有的呀。”项小姐说。
“一般好玩。有个古城门可以去看看。”许庭生无奈道,同时心里说着: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啊,你说好不好玩,要不要去?项小姐。”
“哪还有别的地方吗?”
“当然有啊”,许庭生想着,第一次住一起的宾馆,好像没法说好玩,“比如,我们还可以去看看渐南大学啊,以后没准你就考……”
“我才不要。渐南大学又不好,也没有很漂亮。”项小姐抗议说。
许庭生叹了口气,心说:拜托,前世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可是口口声声我们学校也不差,我们学校也挺好看。而且那里……有我们好多故事。
“我们还可以去九松寺。”许庭生只好说。
“去庙里?求签吗?那个九松寺灵不灵?”项小姐终于来了点兴致。
项妈迷信,所以小项凝对这方面也还算一直挺有兴趣。
“求签吗?”项凝这么一问,许庭生顿时想起了前世那次,那支被项凝藏住了不肯说,不知签文到底是什么的签。
“不求,看看就好。”许庭生说。
“哦,那更不好玩”,项小姐说,“要不咱们求一支姻缘签呗,看你会不会变心。”
“不求,我不会。”许庭生说。
项小姐愣了愣,“大叔突然好严肃。”
……
两个人第一站先去了防洪坝的古城门。防洪坝路长,许庭生背了项凝一路。然后他坐在古城墙下,给站在城墙下的摆pose的项小姐拍照……
前世,就是这里。
那天她穿着白色长裙,演莲花仙子,可怜兮兮的捧着一盏大号莲花灯给莲花节演出当背景板,更可怜,她那天遇见一个臭流氓……
从此,就是一年多的恩爱美好,三年多的独自等待。
第二站是九松寺。
这一天香客、游人都不多,许庭生领着项凝细细逛了逛古朴的寺院。
项凝看见别人求签,吵着也要去求,许庭生硬是不让,把她惹生气了。人赌气跑了,许庭生找了一圈没找着,打她手机也不接,只好跑到寺院门口等着。
十几分钟后,一向没长气的项凝一脸笑容的朝许庭生走来,在她身边并排走的还有一个大概大她两三岁的女孩,两人一路叽叽喳喳的说笑,想来应该是项凝刚刚跑出去一会认识的新朋友。
人已经主动回来了,许庭生赶紧笑着迎上去赔礼道歉。
“哎呀,你,你是不是叫许庭生?”结果,项凝还没说话,她身边那个女孩先一惊一乍的喊上了。
许庭生偏头看对方一眼,有点是曾相识,又没有太明确的记忆。
“你好,我是……我们认识?”许庭生问。
“不认识,呃,是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见过你,认识你,在网上”,女孩很激动的说,“天呐,你真的是许庭生,我居然见到偶像了,我真的超级崇拜你,我平时都喜欢看各种新闻的,然后知道你好多事情……对了,我叫梁沁,可以认识你吗?许庭生。”
“……,可以吗?”隔了一会,见许庭生没说话,梁沁追问了一句。
许庭生依然没回过神来,既然她说我不认识她,为什么我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见过她?可是,哪里见过?前世,今生?我见过的是另一个年纪的她?
“哎呀,人家跟你说话呢。”项凝推了不懂礼貌的大叔一把。
许庭生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你好……”
“啊……”
一只虫子飞过来,女孩身体往后退,紧张的抬起双手捂住脸,……
就在这一刻,画面重合,许庭生想起自己在哪见过这个人了,在一辆奥迪车里,在2015年最后的那个夜晚,那天,许庭生见过项凝最后一面,在街头游荡。
他横穿过街道,一辆超速的奥迪车冲向他,许庭生最后一眼,看到了副驾驶位置坐的一个女人,她在尖叫,神情紧张,抬起双手捂住眼睛……
许庭生陷入黑暗。
她就是她,准确的说,是九年之后的她。原来,她叫做梁沁。
“那,我算不算死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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