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永无止境的战斗。

    “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林四叹了口气。

    剑主微微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已经足足困了二十余年，离开，又谈何容易……”

    “你是被困在这里的？”说实话，这个问题林四确实很好奇。

    “不错，当年我远赴苍罗大陆与人一战，最终两败俱伤。回宗之后，我便直接进了天剑峰疗伤，而那时候我太过托大，竟然妄图在这天缺剑内寻求再进一步的机会。结果意识离体之后，被摄入了剑内。”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其中的过程恐怕是惊心动魄的。不过，这和林四原先的猜测倒是相差无几。

    “双圣宫的人，没有想办法救你出来么？”

    “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外界恐怕认为我已经死了吧。”

    “原来如此……”

    “你呢？又是怎样进入这里的？”

    这算是剑主第一次询问林四的来历了，在此之前，他明知林四对自己抱有敌意，却完全没有多问过一句。

    仿佛在他看来，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

    这个问题，让林四一时间沉默了。

    他这才想起，纵然自己对剑主已经很难兴起敌意，但自己却是双圣宫的敌人啊。

    安密山那一战，双圣宫死去的那些高手，固然是圣海宫那三派杀死的，但却是因自己而起。

    而除此之外，将来自己回到苍罗大陆，也注定是要玄罗大陆为敌的。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剑主平静道：“你若不愿说，便罢了。”

    林四摇了摇头，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无论是敌是友，将来迟早会见分晓，也迟早会面对。面对剑主这样光明磊落的人，自己又何必藏着掖着？

    “实不相瞒，我来自苍罗大陆。”

    “哦？”剑主扬了扬眉，却并没有更大的反应。

    “我来自苍罗大陆的某个宗门，如果不出意外，当年和你两败俱伤的那位高手，便是我的宗门长辈！”

    剑主讶道：“你就不担心我知道这一切之后，会直接杀死你？”

    说实话，现在两人之间的比试，他是稳操胜券的，哪怕他无法展露圣境威能。如果他真要不死不休的战斗下去，那林四这意识体恐怕真会被他杀死。

    林四洒然一笑：“你若是那样的人，便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了。”

    剑主微微一愣，旋即大笑道：“哈，不错，你倒是了解我。在你潜力用尽之前，我不舍得杀你。”

    这种话传出去，恐怕又会被许多人当成蠢话。毕竟，他和林四明显就是天然的敌人，留着敌人，甚至还坐视对方一步步强大，这当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然而对他而言，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一点都不担心林四将来会超过他，而即便超过他，或许他反而会更加欣喜吧？

    随后，他兴致勃勃问道：“你那位师门长辈现在可更进一步了？”

    林四眼神一暗：“他老人家，在我入门之前，便已仙逝了。”

    虽然没有见过剑宗第七宗主，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在得知了他为苍罗大陆所做的努力之后，林四内心已经本能的有了崇敬之心。

    没有他，或许战火会早二十年在苍罗大陆燃起吧？那样的话，自己会不会活着都还是个问题，更遑论今天的实力？

    “可惜了……”剑主轻叹了一声。

    林四忽然想到一事：“你若是担心没有对手，倒是大可不必。”

    “哦？难道苍罗大陆还有其他实力相近的高手？”

    “那我倒是不清楚，我没有和那几位圣境打过交道，但现在玄罗大陆就有一位。”

    “玄罗大陆？”剑主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似是看出了他内心的打算。

    他可不是什么痴人，何尝看不出林四这是故意想要利用自己？或许那个对手，就是他的敌人吧？

    “你应该听过千年前的琴英吧？”

    剑主双眉一紧，眼内绽放出不可思议的神采：“不错，难道……”

    “琴英在千年前就已死去，但他的转世却还活着，而且，已经修到了圣境！”林四毫不犹豫的就把连琴给卖掉了。

    对剑主，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堂堂正正，因为他现在只当对方是对手。

    对连琴，他觉得任何手段都可以用，无论是卑鄙还是无耻，因为那是敌人。

    害死自己的母亲，利用连山，勾结玄罗大陆，哪怕他有着自以为远大的理念，也根本不配得到自己的尊重！

    因为自己，毕竟是苍罗大陆的人。

    连山到最后的那一刻，都还想留他一命，自己可不会那么仁慈，自己只想他死！他是自己的仇敌，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

    果然，他这句话立即就勾起了剑主的好奇心。

    而片刻之后，不光连琴的来路，连琴和自己的关系，连琴的部分计划，就连连琴对连山说过的那番灭绝所有修行者的言论，都被他全部给抖了出来。

    连琴你不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吗？就等着剑主出来让你喝一壶吧！

    剑主自己就是修行者，得知你要灭绝所有修行者，他能坐视不管？

    苍罗大陆和玄罗大陆之间的大战，确实是难以避免。现在玄罗大陆这些门派都知道对面那位神境死了，知道对面实力远不如己方，他们迟早是会打过去的。

    自己阻止不了这一战，剑主也不能。但至少，能摘掉连琴这个四处兴风作浪的罪魁祸首！

    仿佛是被他所说的这些消息给冲击到了，神境转世、天印、师徒相残、灭绝所有修行者，这一切实在太过让人震撼。

    即便是剑主这样的人，也很难立即就平静下来。

    他不知沉默了多久，才长叹了一声：“你所说的这一切若是真的，那这连琴，倒还真是个人物。”

    “他确实称得上是个人物，但可惜他是我的仇敌。”林四耸了耸肩，这一点他也不得不承认。

    无论实力天赋，还是翻云覆雨的手腕，连琴都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他是你的仇敌，所以，你希望我杀死他？”

    “没错，我确有和他为敌的决心，也有将来战胜他的信念。但对他，我不会在乎任何手段！”林四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想要借助他力量的意图。

    “他亲口说过，自己有把握晋入神境？”

    “是的。”

    剑主忽然笑了笑：“若是没有这句话，或许我真会帮你。”

    “啊……”林四难掩脸上失望之色。

    “我很想看看，神境究竟有多强。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我先步入神境，还是他。”

    “可是，他的计划太过灭绝人性……”

    “那又如何？将来击败他便可。我很好奇，两世天赋，六大天印会造就出怎样一个强者，你说得不错，我们要快点出去了。否则，岂非会错过这一盛况？哈哈！”

    “如果我们将来赢不了他呢？”林四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是作茧自缚了。

    如果没有自己这‘出卖’，不明所以的剑主在出去后，或许还真会击败赶走乃至灭杀连琴。

    当然，前提是他的实力真的比连琴强。

    但有了自己这番话，他恐怕不等连琴晋入神境，都舍不得杀死他了。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极度的无奈，又感到无比的荒唐。

    “你刚刚说过，有战胜他的信念，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剑主似笑非笑道。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提前透露

    林四险些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连琴是自己的敌人，自己当然不能未战先怯，自己会时刻充满着斗志。 但是，未虑胜先虑败这是他这种人的本能。

    他必须要考虑种种可能，如果能趁着敌人尚未变得更强之前灭杀，那他不会错过机会，否则那便是狂妄自大自寻死路了。

    “我们不能不考虑失败的后果，而那等于是在拿无数人的命在赌！”

    剑主哑然失笑：“我从未下注，又何谈去赌？他是个对手，能胜则胜，不能胜便败。这场对决，与他人何干？”

    好一句他人何干，林四已经彻底没话说了。

    他终于看出来了，剑主确实是个没有多少善恶是非观念的人，更没有什么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抱负。

    他就是个剑客，无比纯粹的剑客……

    非但玄罗大陆，即便双圣宫的死活，恐怕他都不会太过在意。就像他明知自己是苍罗大陆的人，却完全没有兴起丝毫的敌意。

    是啊，以他的实力，有多少人敢和他为敌？以他的实力，又有多少人配让他兴起敌意？

    他眼中，只有对手。他只看对方能不能当自己的对手，只看对方还有没有更进一步，和自己交手的潜力。

    无论自己，还是连琴，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都是他见猎心喜的对手……

    他不会因为自己和双圣宫有仇，就提前灭杀自己。所以，他也不会因为那扭曲的计划，就对连琴兴起敌意。

    除非，连琴的实力和天赋会让他失望。那时候，兴味索然的他，或许真会直接杀死对方。

    连琴会让他失望吗？林四可以预料到，连琴一定会成为剑主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对于这样一个人，林四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去看待。

    他当然不是自己人，但也不算什么敌人，他游离于所有的事物之外，只是专注着自己的修行和剑术。

    他忽然摇头失笑，也是，自己对剑主报这种过度的期望，本就不太现实。

    他没有野心勃勃的想要征服谁，自己就应该拍手庆幸了。

    事实上，如果世间修行者都像剑主这样，那或许天下才会真的太平吧？

    连琴是自己的敌人，所以终归还是需要自己来解决。剑主是自己的对手，所以自己和他将来迟早也还会有一战。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心内的些许郁结之气顿时消散一空。

    “你说得不错，我明白了。修行本就各有各的道，不分高下优劣，只看能否说服自己，只看本心能否坚持……”

    “哦？”剑主颇有兴致的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你和连琴，其实算是一类人。而我，却是另一类人。”

    “为何？如你所言，那连琴俗务缠身，岂会和我一类？”

    “剑主难道未曾看破这一点么？你抛弃世俗，只为攀上修行之巅，为的正是自己的本心。而连琴，他现在所做的那些事情，正是为了他的理念，世俗情感根本无法左右他。你们其实，都在走自己的道。为了那个道，你们可以抛开其他的一切。”

    这一刻，林四忽然联想到了剑宗宗主。

    他发现，其实剑宗宗主，和剑主连琴也是一类人。

    他要的，是守护苍罗大陆。为了这个目标，他同样可以抛弃许许多多的东西，包括情感好恶。

    剑主若有所思的问道：“那你呢？”

    “我是个俗人，我无法抛弃世俗，我有许多在乎的人，在乎的事情。我无法超然物外，路边的陌生人都能让我驻足。然而，这何尝不是我的道？道不分高下，坚持下去，或许将来我的成就会凌驾于你们之上，也未可知。”

    剑主默然，似在思索他这番话。

    过了许久，他才哑然失笑：“我本打算劝你抛弃俗务专注修行，现在看来，倒是我执着于表相了，哈！”

    林四却重新陷入到了深思之中，这一刻，他忽然回想起了当初尹漓和连山关于修行的那番谈话。

    剑主、连琴、剑宗宗主这些人的修行，表面看是积累力量，但其实他们在修行之中，就已经贯彻了自己的本心和自己的道路。

    “修行，不光是修身，还是修心。那剑心，会否就是让剑来表达自己的道呢？”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思索着自己的剑又该表达什么。

    而一旁的剑主，却已经是面露讶然之色，他眼前道路上的迷雾仿佛也被吹散了部分。

    从这个后辈身上，自己竟然得到了有关境界上的感悟，这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毕竟他能看得出，林四在外界的实力，只是天境而已。在境界上，他本不可能‘指点’得了自己。

    他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越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将来会取得何种成就了。”

    林四苦笑了一声：“前辈太高看我了，这并非我一人所悟，还有另一位朋友的心得。”

    “另一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