颊仍被刀刃割到,顿时血流满面。
死里逃生后,吕行捂着脸倒在车中,他的御者已经六神无主,连忙操纵驷马在战场上逃了起来,而魏军见主将的车像无头苍蝇般乱钻,也慌乱起来,战场上一时间兵败退如山倒。
他们这四五千人,就在半个时辰之内被赵氏三千人一冲而溃……
所以秦国车兵赶来时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无数魏卒溃兵掉头朝自己跑来,队形宽达一里,眼看他们也要被卷入乱潮里,队形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这位秦军校尉也算果断,他直接举起了剑,对着前面散乱的溃兵下令道:“保持车队,冲过去!”
两百乘战车隆隆开动,向前方加速驶去,看到那些车兵时,脸颊受伤的吕行,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跑的魏军,乃至于夹杂在其中的秦卒脸上都露出了惊喜。
夫车骑者,军之武兵也,虽然渐渐有被骑兵取代之势,但像是韩原这样的平坦地形上,十乘败千人,百乘败万人,不在话下!
平地野战,什么人也挡不住车阵的冲击,但吕行还来不及起身向这些“救兵”道谢,马上就觉得不对,因为这些秦国车兵不避不让,径直从他身旁掠过,车轮碾向的方向也包括一大批秦魏溃兵。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挡路者死!”秦人车武士大声呼喊警告,同时毫不客气地双手持戈摆出了砍啄的姿势。
溃兵中靠前的人呆愣了一阵,随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向两边闪躲。但外围的人闪避,里面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那车队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就这样径直冲入了溃兵中。
驷马奔驰带动下,戎车的冲量是巨大的,有的人躲避不及,正正被驷马撞上,整个身体居然被撞得倒飞起来。车上的秦士也不需要做出太大的动作,只需要把长戈斜斜指向前方,让轮子上的矛形金属长毂尽情飞转,敢于阻挡的人自然会变成一堆肢体碎块飞上半空。
“尔母婢也……”惨叫声不绝,看到秦军为了车阵不被弄乱,悍然冲击友军,吕行睚呲欲裂,不顾伤势大骂了起来。但于事无补,这些被赵军冲散的秦魏兵卒本就队形松散,人人惊魂未定,还未喘息又被车队冲入,这意想不到的突袭将他们彻底打穿,几千人哄堂大散,向着四面八方溃逃而去……
不过如此一来,秦国车兵面前终于开阔了起来,他们一路无阻地抵达战场,在芳草染满鲜血,尸骸遍布的韩原上一字排开,挡在已收拢了队伍的赵卒数百步外。
田贲冷冷盯着那些车兵,咬着刀,将左手的伤包扎起来,看了看从云层里钻出来的太阳,喃喃自语道:
“从始至终,吾等只拖延了一个时辰。”穆夏的大军,一时半会恐怕到不了,他的任务仍未完成。
“二三子尚能战否?”田贲止住伤口的血后,环视左右。
没有回应,剧烈的交战后,许多士兵的嗓子都吼哑了,他们只是将残缺的兵刃拭去鲜血,再度横在胸前,他们只是脱掉被刺得破破烂烂的甲胄,****上身,他们只是将敌人头颅割下来拴在腰带上,干嚎了一声:
“能战!”
“那便随我再冲一阵!”
以生命换取时间!田贲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并非不爱惜手下人性命,只是若这些性命能够填平上卿面前的沟壑,在他看来,便是值得的!
……
战场另一边,秦军车兵校尉看着那些血淋淋的赵卒再度挺刃向前,一时间震撼不已。
方才冲击溃兵轻松自如,可来到赵兵面前后,秦国的车武士却沉默下来。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那些赵兵看起来全都进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仿佛身上那些已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热血,能加剧他们的兴奋,尽管死伤累累,但却依然勇敢迎上前来,从他们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惧意。
这是多可怕的一支军队啊,让不知畏惧为何物的老秦人也萌生退意。
但他们不能退,必须确保溃兵重新组织起来,必须确保前军抵达大河岸边。
秦国校尉很清楚,赵卒虽然看上去势头很盛,可毕竟经历了一场苦战。赵军只有三千人,方才重创秦魏,杀敌近千,但自己也有数百人的死伤。一般而言伤亡超过五分之一,一支军队已经打不下去,三分之一,直接崩溃。这巨大的伤亡同样会打击到赵兵的士气,如果再战,要么被秦国车队冲垮,要么会因为体力消耗殆尽而落败。
他咬了咬牙,说道:“务必阻敌于此,不能再叫他们追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麾下的秦国车兵们却露出了惊惧的神情,手指指向东方。
秦国校尉也踮起脚尖朝东方眺望,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平线上,扬起了一大片烟尘,那是上万大军行进时的喧嚣尘上……
赵氏大军,已经近在咫尺!
第988章 叛国罪
PS:第三章,起点作者后台又出毛病了,卡到现在才上传,实在是太坑了
……”你!“
吕行一席话戳中了子虎的痛处,他怒发冲冠,拔出剑来,就要下堂将吕行斩了。”大胆!“还未等他踏下台阶,坐在一旁的魏驹也呵斥一声,抢在子虎之前几步走到吕行面前,给了他重重一记耳光!
啪!这耳光响亮而用力,吕行被打得翻身摔倒在地。同时,他的身躯也挡在了子虎面前,阻止他前行。”堂兄,主君……“
吕行抬起头来,这巴掌打得他有些发懵,右脸也立刻肿了起来。”败军之将当斩,你还敢如此大胆,冲撞庶长,真是罪该万死!“
魏驹指着他痛斥,眼睛却对吕行眨了眨,随即回头向子虎抱拳道:”还请左庶长息怒,此子交给我以魏氏家法惩处,何如?“
子虎讨了个没趣,收起了剑,也对魏驹致歉道:”这的确是子腾家事,是我莽撞了。“事到如今,秦军和魏氏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魏氏有反复的前科,这次加入连横也是半被迫的,若是将他们逼急了,河东秦军就再无生机了。
可现在,纵然左翼溃败,赵军包抄,联军放弃了前线步步后撤,但依然还有一线生机。
蒲坂,龙门没了,还有蒲坂可以去,赵军步骑声势浩大,却唯独没有舟师,只要秦魏联军赶到蒲坂,在汾水和大河交界上船,就能一直划到渭南,回到秦国……
在此之前,子虎只能与魏氏相互扶持,这是秦国大庶长在信中反复交待他的事。
等子虎离开后,魏驹才让人给吕行松绑,让医者拿来药物,他亲自为他敷药。
连夜窜逃,来不及处理伤口,吕行整个脸颊和眼睛都剧痛无比,见状深受感动,他垂下头道:“主君……堂兄,我……”
魏驹一边为他解开蒙脸的葛布,一边叹息道:“不必多解释,与你一起回来的武卒已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了。就当时情形而言,你做的没错,就算不放众人投降,等被赵军包围,他们也会争先脱逃的,说不定还会先将你卖了。”
他的声音徒然严肃起来:“但就全局而言,你做的也有错,如此一来,魏氏必然人心大乱,而秦人也将更加提防吾等,当次之时,若秦魏不能精致团结,必然会葬身于河东。”
吕行下拜道:“弟该死,弟留着这条性命抛弃大军苟活回来,只是为了能再见堂兄一面,为此堂兄纵然将我戮杀于家庙,吕行也毫无怨言,反正我也命不久矣……”
魏驹又将他按坐下,揭开蒙脸的葛布,一阵腐败的臭味传出,吕行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已经不成人样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人都要废掉。
“还有救么?”魏驹回头问医者,扁鹊的弟子如今遍布晋国,其中绝大多数为赵氏效力,少部分却转投了其他诸侯和卿大夫,魏氏也曾网罗人才,得到了其中几人,但一直不放心用,直到现在迫不得已,才让其中一人来给吕行瞧瞧。
那医者说道:“用烈酒消毒,再用沸酒煮过的铜削割除烂肉,或许有救,只是……””但说无妨。“”届时吕子这张脸恐怕要毁容了。“”容貌不过是云烟一般的东西……“吕行已经不在乎了,但他心里还有话要对魏驹说,医者知趣地下去后,吕行将韩原之战的细节说了一遍,道:”韩原一战,赵氏又有了新的装备。“
十多年前,魏驹还对赵无恤的发明惊异好奇,可如今他对此已经屡见不鲜了。
但听完吕行描述了那剑戈难入的沉重铁甲后,魏驹还是忍不住苦恼了一番。”短短几年,赵氏已经能做出那种东西了么。“魏驹拼命效仿赵无恤,赵无恤也浑然不当回事,可每次再见赵军时,魏驹都发现他们产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自己再怎么效仿,都追不上赵氏的步伐,而且只能模仿来形,学不了质,更没有赵氏那种十多年来稳扎稳打积攒起来的强大力量。
见魏驹眼中的希望又暗淡下去一分,吕行暗骂自己,他忍着脸上的剧痛,下地再度稽首:”堂兄,如今的情势,河东之战是必败无疑的,秦人靠不住,何不……“”没可能的。“不等吕行说完,魏驹就打碎了他的妄想。”从我父遇刺身亡开始,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他惨笑着说道,时至今日,赵无恤派豫让刺杀魏曼多的嫌疑越来越大,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十字路口上,魏驹已经踏出了一步,然后他背后的退路,已经被赵无恤毅然斩断。
桃园情谊既已破碎,就无法重圆,或者说魏驹和赵无恤都清楚,那一开始就是个虚伪的盟誓,他们一个不甘人下,一个想要鲸吞晋国,缺少的只是时机和借口。
现如今要魏驹回头去朝赵无恤摇尾乞首,他实在做不到,而且此番赵氏气势逼人,分明是要赶尽杀绝。”你刚从西面回来,不清楚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自从做了撤军入河西的决定后,我军已经后撤了近百里,如今以安邑为大本营,而曲沃则成了防止赵军南追的壁垒。“”然而赵氏只花了三天就攻克曲沃,在我大军南撤时,子顾和子怀主动请战,愿意为我断后,最终在城破时被俘虏。“
子顾和子怀,都是魏驹的堂弟,魏氏族人。
“他们的下场……如何?”
魏驹咬着牙,痛心疾首:“和齐国公子阳生一样,他们被赵氏的理官当场审判。‘叛国之罪’,赵无恤是如此给魏氏全族定罪的,一旦魏氏子弟本抓获,就不由分说,要受五马分尸之刑!他们的尸体就被分为数块,还放在锦盒里让降兵送了回来,给我过目……“
吕行捏紧了拳头,他明白了,或许赵无恤会放过普通的魏卒,但对魏氏族人,却绝不手软。”这就是叛贼的下场!“赵无恤仿佛在对所有晋人如是说,他不在乎魏氏是否还要反复,他要做的,是用魏氏这只猴子的凄惨下场,让韩氏,让晋国蠢蠢欲动想要反对他的小鸡们噤若寒蝉!
说来也好笑,赵魏都是晋国公室的叛臣,可谁让赵氏掌权,挟持了晋侯,占据了名分呢。胜者王侯败者贼寇,叛逆的帽子,魏氏是摘不掉了。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今夜好生休养,你一定得活下去,再过两日,大军只怕又要南行,去保住蒲坂。”魏驹离开前如此嘱咐吕行,他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一条路走到底,想方设法让魏氏不要灭亡。
至少,不要在今年灭亡……
……
与此同时,安邑以北百里外的曲沃,赵无恤在一干家臣将吏的陪同下,步入晋国先世曲沃桓伯、庄伯的宗庙群……
无恤左右看了看,却见这附近就是壮观的沃泉瀑布,远处水声激荡,柏林森森,近处宗庙巍峨,颇为肃穆,真是个风水宝地。
赵无恤不由赞道:”武公据之以兴晋,曲沃真是人杰地灵之所……”
“上卿堂而皇之地进入晋国先君之庙,就不怕桓、庄二君显灵问罪?”
唯一能和赵无恤如此说话的,也只有孙武了,本着充分利用的原则,他又被赵无恤请到前线,这次的战略是赵无恤历次大战里水平最高的一次,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孙武的手笔,他虽然不肯多说,但偶尔一句话,就能画龙点睛。孙武对这么被使唤有些不快,却无可奈何,而且他也想就近看看赵氏各种新武器装备的效果,不过他是赵氏之客,不是赵氏之臣,加上很清楚赵无恤的目的,言谈间也少了几分战战兢兢,反而有些戏虐的成分。
“桓、庄二君有资格来质问我?”赵无恤反问,对此毫不在乎。
他笑得意味深长:“武子可别忘了,曲沃之得国,也不正啊!”
第989章 曲沃代翼
ps今晚还有一章
从古至今,取名一直是个大学问,有规矩,也有忌讳,周代贵族给新生儿取名便有六个忌讳,即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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