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齐桓公时北伐山戎,在孤竹国附近的一处山谷里迷了路,既分不清东西南北,也辨不出前后左右。一筹莫展之际,管仲便请齐桓公放走几匹从山戎处夺取的老马,老马识途,终于带着人马走出了山谷……
不过这次秦国老马带回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恐惧与噩耗。
老马一瘸一拐,身上还有刀伤箭伤,显得无比疲惫,它的鞍上没有骑手,只有一个褡裢,滴滴答答有血渗出来。
秦人拉住嘶鸣不休的老马,驻守彭衙的秦国右庶长双手颤抖地打开褡裢,却见里面是秦国骑兵二五百主,以及另外两名五百主的头颅……
他们怒目圆瞪,死不瞑目。
右庶长手一抖,将头颅放了回去。
再抬头时,彭衙的秦人守卒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像是渭水上大贵族家里聚集到一起的畜群,密密麻麻的骑兵结成数队,从彭衙城外各门经过,约有四五千骑之多。他们耀武扬威一番后,没有浪费时间进攻彭衙,而是分作数翼,像南飞的雁群般,沿着雒水朝下游奔去。
在失去那数百骑兵后,河西秦军已经没有机动力量了,总不能调战车出去当骑兵靶子吧?彭衙等城邑都有徒卒,守城尚可,却无人敢出城阻止这些赵骑深入后方。
“完了……”
秦国右庶长两眼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要知道,彭衙背后,是一连串的城邑,新城、汪、北征、大荔、辅氏、少梁,这些城邑之间串联起了河东秦魏数万大军的漫长粮道,右庶长奉命守卫的生命线,至此完全暴露在赵骑锋芒之下!
第980章 饮马河渭
ps第二章在晚上
“骑者,军之伺候也,所以踵败军,绝粮道,击便寇也。 ┡⒈Z”
这是赵氏骑兵最初出现以后,齐国人对骑兵功用的总结,那时候的骑兵,主要是弓骑,只是作为辅助兵种。
然而十多年过去了,赵氏又把骑兵玩出了新花样,在宋国内战时上度出现了突击骑兵。他们是战场上的凿子,替代了战车,充当冲锋陷阵的工作,在历次大战里屡立奇功。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赵氏的骑兵忘记了老本行,在消灭河西秦骑后,邮成便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化整为零,以两百人为单位,让各骑将统领他们沿着雒水向南进。
这之后几天里,从彭衙到大荔,赵骑由北向南蹂躏了整个雒水东岸,他们遇坚城不攻,律绕道,只袭击防御较差的里闾乡亭。因为赵骑动辄数百,来去如风,沿途城邑都不敢与之交战,就算有忍不住出去的也被赵骑且退且射最后阵冲锋杀败,平白送了级。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赵骑攻击里闾,只是为了以战养战,获取补给,他们没有花时间去掠夺人口牲畜,只是把火烧了村庄制造恐慌,主攻目标则放在了桥梁、道路上。
他们的目的,正是断绝秦军的粮道,让河西陷入瘫痪。
同天里,数座城邑告急,无数座桥梁被焚毁,道路虽然难以破坏,可旦有粮车辎重铤而走险,就定会在半途被赵骑袭击。
食敌钟,当吾二十钟;芑秆石,当吾二十石!赵骑用秦人的粮秣补给自己,看这架势,是要长期在河西盘桓不去了。
时间,整个河西雒水东岸呈现片糜烂之势,秦国的粮车都停在渭南,不敢再前进半步。更甚者,还有支数百人的赵骑胆大包天,直接渡过雒水,进击到了渭水北岸饮马,试图射击水上的粮船,并朝对岸的郑邑耀武扬威。
毕竟上了年纪,秦国大庶长子蒲开春后身体略有不适,所以河东战事就交给左庶长子虎统领,他则在郑邑坐镇后方。彭衙之战后,告急的书雪片似地从各邑飞来,随之后来的就是这些赵骑,看着他们在岸上纵马挑衅赵骑,子蒲浓眉紧锁。
“竟让赵氏长驱直入,这场大战要胜怕是难了……”
河东去年大灾,几乎没有粒存粮,秦魏联军只能依靠掠夺韩氏的粮食,以及从雍州运粮维持军用。其,河西是秦国粮食运往河东前线的必经之地,如今却被赵骑蹂躏,不但各城邑消息断,从6路运粮过去也成了资敌。
幸好还能通过船只运输,只是这样来,每天的运粮数就锐减半,不出半月,河东的数万大军将陷入缺粮的窘境。
坏消息不止河西、河东,河外也是堆噩耗。
在示弱两个月后,赵无恤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南线的河外战场,盗跖借道成周连续攻克数座郑国城邑,在洛水之畔大败郑军,屠杀五千郑俘后继续进逼虢城。游所帅郑军残部只剩下万余人,惶恐而不敢再战,秦魏迫于盗跖之势,只能解除虢城之围,万秦军西撤到桃林塞,万魏军带着郑人从风陵渡北撤到河东。
“或许可以调这万秦国偏师回来守卫河西,至少要守住渭水沿岸和蒲坂渡口,不能让赵氏来去自如……”子蒲苦笑着做出了决策,他已经有点后悔打这场仗了,赵氏的实力远远出他的想象。
子蒲已经隐约意识到赵氏的战略,河东的防守引诱己方大军进入,然后分别从南、西两边奇兵包抄。然而秦国大庶长没料到,在梁山的背面,还有数千代郡骑兵蠢蠢欲动,若是知道,他只怕连苦笑都挤不出来了。
……
梁山北麓,支庞大的骑兵正分作数队,沿着河边道路缓缓南行,骑将们则到了大河边指指点点。
这带还没有后世片黄土,沟壑纵横的景象,仍是片茂密的森林,桑翠古木,大河汹涌,从这里俯瞰下去,景色十分壮观。
“少梁算是赵军熟识的老地方了,几年前上卿强渡龙门,以少梁砲攻克少梁,使得上郡白翟畏惧,纷纷归附,而田贲的偏师就是从这里革囊渡河的。”
说起田贲,虞喜不由又笑骂了番,这个屡次立功又屡次违反军规被降职的老兄弟,现在还只是个师帅……而他和穆夏或是军之将,或号令郡,俨然封疆大吏,但职位虽低,田贲之勇却无人能否认,听说他奇袭新绛战干得不错,希望能继续被上卿重用,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回想当日情形,不少在代郡成长起来的骑将开始热血沸腾,养兵千日用兵时,他们在代郡辛苦训练数年,为的就是今日展风采的机会,其个年轻人憋红脸握拳说道“当时上卿将少梁让给魏氏,只带走百姓,这次吾等却要将少梁举拿下,让河西和上郡连成片!”
虞喜的副手,屠何人新稚狗却笑道“不然,吾等这次不打少梁城。”
还不知道具体战略方向的骑将们颇为惊奇,直到这时候,虞喜才宣布了他们的主攻方向。
“大军绕过过梁山后沿着大河走,直扑龙门!”
……
“敌袭,敌袭!”
三月下旬的天,示警声响彻龙门渡口。
龙门的险峻不亚于当年,可谓山河之固,但与那次如出辙,敌人不是来自对岸,而是从后方袭来。
守卫龙门渡口的秦卒不过数百,直接被赵骑的弓箭射得抬不起头来,渡口矮矮的墙垣也经不住数千骑兵冲击,抓钩抓,几十匹马拴着绳子拉,墙就向外倒下了。
骑兵拥而入,将里面的秦人尽数杀光,他们四下放火,屋舍、箭楼,乃至于河边停泊的船统统并烧毁,龙门渡口冒起了浓烟,远到少梁城都能看见。
虞喜又命道“二三子撤到数里外的树林埋伏起来,静待少梁援军。”
这是他们在代郡跟胡人作战时学来的招数,那些胡人十分狡猾,经常袭击处居民点后将其焚毁,等待来支援的猎物上钩,见过几次之后,赵骑就学乖了,反其道而行之,杀得阴山以南的杂胡溃逃百里,如今在代北地区,楼烦已经不敢与赵氏为敌,林胡藏到河南地的老林里避让,只有燕山以北的东胡部落尚强,是虞喜心的隐患。
果不其然,个时辰后,少梁方向出动了千人来龙门查看,结果又在河边被赵骑阵冲杀,死伤过半。余下的人也没能逃走,这些俘虏,虞喜直接让人押送回上郡做奴隶,在代郡几年里,他深刻明白了个道理,人才是最金贵的东西,奴隶、农夫越多,就越能在广阔无垠的代郡、上郡建立城邑,开农田,创造财富。
虽然成功伏击了少梁援军,但虞喜对城高池深的少梁城依然兴趣不大。他命新稚狗带兵千留下,其三百名骑兵斥候撒出去,方圆百里之内的敌情即可洞察无漏。其余骑兵作为预备补充四下搜粮,以梁山为基地,监视少梁动向。
虞喜对新稚狗耳提面命道“敌来我退,敌退我攻,总之要让龙门渡口瘫痪,休让秦人再有片板下水!”
新稚狗与众骑将凛然,齐声应道“唯!”
至于虞喜自己,他要带着主力,沿着大河继续向南,去更远的地方。
蒲坂,大河两岸最重要的渡口,也是秦人进退河东的必经之地。
他与邮成约好了,双方在破坏河西道路渡口后,将在蒲坂对岸会师。
他们要去实现赵无恤的最终战略。
“龙门、蒲坂瘫痪,柳下将军再控制风陵渡,河东通往河西的要道便全部控制在吾等手上,河东的秦魏数万大军,登时就会变成瓮之鳖!”
(。)
第981章 大战在即
在龙门渡口被赵骑攻陷的消息尚未传至河东的时候,赵氏最后一支军队也从铜鞮抵达了绛地,赵无恤的卿旗赫然在其中。
在平息铜鞮宫变带来的风波后,赵无恤决定亲自前往河东战场,对此赵氏家臣、僚吏们意见出奇的一致,完全支持赵无恤亲临前线。
先秦时代,尤其是春秋之时,华夏贵族极其尚武,御驾亲征是寻常事,不会有一帮儒生磕破头阻拦,说什么千金之子不立危墙之下。尤其是晋楚这种古典贵族军国主义国家,就算后来国君基本不亲自指挥,也得上阵让士兵们看到自己,看到他们的主君与他们同在。而一个执政若不能出将,那他就无法入相,打了胜仗可以赢得欢呼,若是胆小怯战甚至会被国人的嘘声弄倒台。
而且没人认为这次战争赵氏会输,无论是实力还是战略,他们已经完全占据了优势,这种胜利的荣耀,自然要让主君亲自摘取。
三月二十五日,赵无恤抵达故绛,身边三千“羽林孤儿军”寸步不离。这支部队是专门负责赵无恤宿卫的,这意味着在过去十年里,至少有相同数量的赵氏老兵死于战场,他们留下的孤儿被赵氏出资抚养长大,教之以书数,让他们几乎每个人都识字算数,又训之以军纪,平日以修习箭术、骑术、技击为业。等他们长大到十七八岁时,已经是一群英姿勃勃的少年,可以继承父辈的职责,持兵刃为赵氏而战了。
赵无恤对这些孤儿斥之以巨资投入,在他眼里,这就是赵军未来的军官团,不但素质过硬,而且对赵无恤忠心耿耿,从铜鞮宫变一事就能看出来,羽林是无条件效忠赵氏的。
不过眉间尺已不在无恤身边,毕竟涉及到杀太子一事,赵无恤想让他远离漩涡中心,于是眉间尺主动请缨去了河外。至于那件事的主谋石乞,赵无恤让他去朝歌办另一件事。
他身边的近卫换成了伍井的儿子伍林,少年虽然才十四岁,在武艺上已不亚于其亡父,为了显示爱护之心,赵无恤将他和眉间尺都收为义子,也是他唯一的两个义子。
总之,通过铜鞮宫变一事,赵无恤认为羽林军可堪大用,他认为这些孩子唯一欠缺的,就是战场上的历练。
虽然故绛距离前线尚有几十里地,但羽林军的年轻人们已经感受到了大战来临的气氛。
在面积并不算很大的故绛地区,如今密密麻麻驻满了军队。除了常备军武卒外,赵氏在战时还会征召各地郡兵。这次大战,赵氏七郡几乎没有一个能免于征调,其中两万五千太原郡兵主要集中在新绛,一万五千长子郡兵集中在荧庭,各分五千武卒与之配合。从东方调来的东阳郡兵、河内郡兵则位于故绛,加上万余武卒,共有四万五千人。
近十万大军云集,漫山遍野,幸而新绛、故绛的民众或被赵魏韩瓜分迁走,或躲避天灾战乱逃亡,城中空空如也,有大把的民宅可以让士兵们居住。但孙子有一句话说的好,“兵非益多也”,军队不是越多越好,这意味着后勤压力增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军粮运输,以至于赵无恤初到故绛的第一件事,就是巡视仓禀,看看还有多少余粮。
由于天灾的缘故,河东地区已经征收不到粮食了,去年赵氏也遭了灾,但受损没有魏氏严重。常平仓里还有一些粮食可供军用,但越过太行运输十分麻烦,甚至不如秦人通过渭水输送粮船便捷,这是秦人敢于铤而走险打这场仗的原因之一。
“有多少粮食打多长时间的仗,两个月内,河东的战事必须分出胜负。”
在视察粮秣后,赵无恤心里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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