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滕、薛、邾等小国落到一处了。两害择其轻,夫子将如何抉择”
孔子站了半响后才叹息道:”我明白了,这只停在济水边的蝉只是小司寇的诱饵,等到螳螂和黄雀扭成一团时。你已经握着弹弓向他们瞄准了,公山氏这次不该叛乱的,他真的做错了“
“他没错。”赵无恤阻止了孔子的天真想法,他真的不适合搞政治。
“是夫子你错了”
孔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错了”
赵无恤也不与他客气,他不指望当头棒喝能让孔子清醒。你永远唤不醒一个沉睡在过去的人,但终究,要有人说出事实。
“对,你一开始就错了。城邑是大夫、邑宰赖以存活的依仗。夫子在定下堕四都之策时,就应该明白,这是在挖别人活命的根。谁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公山不狃如此,我亦如此。”
“说白了,夫子想要复周礼,对于鲁国腐朽的现状来说。就如同一股新泉,虽然杯水车薪,却也是一种改制。改制,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不是宴飨宾客,不是吟诵诗、书的礼仪场合,不是蚕桑织布的细腻雅致,不能那样从容不迫,那样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让。改制是革除旧命。是一群人将另一群人打翻在地的暴烈行动”
“晋献公改制,毁灭旧公族,为晋国崛起打下基础;楚庄王用叔孙敖改制,毁灭斗氏。让楚国登上了霸业巅峰。夫子你以为杀了少正卯,用他的血来祭奠这场大变局就够了么不够想要从这个季世里解救鲁国,让她恢复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的盛景,就得用肉食者的累累白骨。用旧制度的人头来浇筑”
孔子这几天来,心灵和理念受到了无数次震撼,这是最剧烈的一次。他的手习惯性地笼在宽袖中,所以赵无恤看不到它们在颤抖,少正卯的尸体拴在绳子上,在如注大雨里摇晃的情形浮现眼前,再抬头时,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苦涩。
“小司寇说的没错,改制的确很难,我想把在中都做过的事情推广到鲁国,终究是失败了。就算没有你,恐怕我也会败,我自以为娴熟礼仪,却不懂政事上的尔虞我诈,我自以为通晓孝悌人情,却不懂人心”
孔子挥去了黯然,努力让自己振奋起来,因为一切还未结束。他目视赵无恤道:“我听宰予说,你在西鲁也颁布维新之政,想必也想在全鲁推而广之,而国都,则是必经的一站。你此番进军曲阜,也是要来一场毁掉公山氏,毁掉三桓,甚至毁掉鲁国社稷的改制,亦或是殷周易代那样的革除旧命么”
这是孔子的最后一问,若赵无恤斗胆包天,起了让鲁国更易为嬴姓赵氏的打算,他就算拼着老命,就算冒着那个名为穆夏侍卫刺出的剑,就算血溅五步,也要与赵无恤缠斗到底
“我的打算”
赵无恤的手指抚上了案几上铺开的鲁国地图,这里是河、济之会,控淮、泗之交,北阻泰岱,东带海滨。它后世被称为兖州,这里地大物繁,民众殷实,土地肥沃
然自西周以来,鲁地不能抗衡于齐、楚、吴、三晋,之后历代纷纭之际,这里也曾豪杰竞起,却从未见能以兖州为根基成大事者。何欤难道真是金角银边草肚皮的定律么
不是这样的,赵无恤认为,仅仅是在这里起家的没有真豪杰,以这区区山水,若坐拥数城,便坐待外敌衰敝,到头来反而是自己难免覆亡。
但只要使用得当,恢复鲁国千乘之威,主动出击,便足以俯视吴楚,囊括三齐,直走宋、卫,长驱陈、许,横行于中夏
那么,就窃取了这一国不单单是作为赵氏的狡兔三窟之一,也是自己与知瑶,与陈恒,与夫差,与勾践,与楚王,与叶公子高争雄的立足点
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夫子应该能明白罢,亲手设立的制度就像自己的孩子,谁不指望他长大成人我会把西鲁的新政在鲁国推行,在此之前,我会让朝堂上的席位更易,革除一些积重难返的旧制,灭绝某些民众仇视的宗族,毁掉许多东西”
孔子的心沉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555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但是!”赵无恤在心里告诫自己,‘欲’速则不达,不要忘了在晋国时腹背受敌,最后被人暗算驱逐的教训!“我能绝之,亦能继之,我会承袭鲁国的一些传统,我会让鲁人沿袭礼乐的文化,我会尊君,让鲁侯之位万世不移,我也会保留许多大夫的领地……但前提是……”孔子强打‘精’神,追问道:“前提是什么?”他现在相当于鲁侯的代表,大夫们的代表,士和国人的代表,他今日一定要从赵无恤处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最新章节访问: 。赵无恤道:“卿大夫们要降服于我,顺从于我,各自为政只会导致分裂,在鲁国只能有一个声音,这就是我的要求。在鲁国,顺我者则昌,逆我者则亡!”“存亡均决于己手么?小司寇离独夫真是越来越近了……”孔丘叹了口气:“鲁国的大夫们一向唯强是依,这一点小司寇倒是不必担心。”赵无恤皱起了眉:“我担心的是国人,曲阜国人才是中坚,季氏实际上已经垮了,现在抵抗公山不狃的,正是那些国人。他们封闭,排外,他们尊重的人不多,而我对他们施加的影响太小,我可不想出现一场国人暴动,我也不想让曲阜里闾街巷再度流满鲜血,所以我需要夫子的帮助。”“我能帮上什么?公山不狃不是将小司寇视为盟友么?”“此人太谨慎了,一直对我有所提防,我刚刚经历宋国的大战,能调拨过来的兵卒不多,联合国人,将公山氏瓮中捉鳖才是稳妥之策。也能少些杀伤。”“夫子是大宗伯,是代相,教授礼乐赢得了国人尊敬。诛杀少正卯震慑了宵小。季氏和费宰公山不狃在曲阜鏖战正酣,有消息称。东‘门’、南‘门’均已被攻破,但西‘门’尚在国人手中,守‘门’者还是夫子的弟子,也只有你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开‘门’迎我大军入城,还望夫子能助我,将这场大‘乱’消弭于未萌。”赵无恤诚恳地一拜,不单单是对子贡付出的承诺。他入鲁不三年不到,在曲阜根基太浅,需要借重孔子这位长期在野的闻人。“诺,我回曲阜,为小司寇前驱……”孔子做出了选择,这仅仅是两害择其轻。赵无恤喜道:“我将派大军随行其后,保证夫子安全。”孔子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不是为了小司寇的野心,也不是为了季氏的存亡,我只是不想让鲁国再流血。我发起了堕四都之事,本意或许不坏。结果却让国政一团糟,鲁国四分五裂,连累了国君和国人。是时候由我来结束这一切了……”孔子叹了口气,将转身离去时,却又偏过身子来问道:“两年前,小司寇明投阳虎,实际却参与扳倒他。让我诧异的是,小司寇既已失信于阳虎一次,作为阳虎之党,一向谨慎的公山不狃为何会答应与你共同举事?”“三桓‘逼’迫太紧,‘逼’得他走投无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更何况。我还有一位能言善辩的使者……”孔子瞪大了眼睛:“莫非是……”“没错。”赵无恤颔首,“不带升斗之粮。不携尺寸之兵,只身赴费邑游说公山不狃起兵之人,正是子贡!”……马车轱辘滚动吱呀吱呀,洙水潺潺流淌哗啦哗啦,这条河流穿曲阜城西而过,原本清澈见底,是个绝佳的‘春’游地点。往年阳‘春’三月时,‘春’服既成,孔子喜欢带着童子六七人,冠者五六人前来游玩,他们浴于水中,在岸边弹冠振衣,吹够了‘春’风后,方才在曾点的鼓瑟声中咏而归。可现如今,河里却满是臃肿的浮尸,腐臭味直扑面‘门’,站在岸上,孔子不忍直视,连累他们死于沟壑,被野兽分食的,是自己么?不,不是自己,是那些野心家,是那些窃国大盗,他们才需要负全责。他突然‘吟’唱道:“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他穷途末路,曲调悲凉,让人听着顿生悲壮哀伤之情,以子路为首,弟子们无不嗔目,发尽上指。却听一个声音从背后应和道:“泰山若是崩塌了,我还能仰望什么?梁木要是毁坏了,我还能依靠什么?哲人要是困顿了,我去效仿谁呢?”众人回头,却是端木赐快步走了过来。“叛徒,你还敢来!”子路顿时跳将起来,手持长剑,就要去刺子贡。“由,退下!”孔子一声怒喝,亲自捉住子路的手腕,再度以巨力阻止了这个喜欢快意恩仇的轻侠弟子。“夫子,他!”子路恨恨地看着子贡,狠不能生食其‘肉’。子贡在赵无恤势力里地位极高,仅次于张孟谈,政事、外‘交’、财货都有涉及。而他先前去劝说费宰公山不狃,导致孔子的堕四都之策功败垂成一事,孔丘和弟子们也已经知晓……像子路这样视子贡为叛出孔‘门’的逆徒者不在少数。看着又瘦了一圈的爱徒子贡,孔子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他。他培养了子贡,教他礼仪,教他言辞之辩,教他何为君子,何为国士。士者,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士者,言必信,行必果!子贡做到了,他为主君立下大功,却是在挖掉师长根基的前提下。孔子又能说什么呢?或许和少正卯死前的预言这样,在这一切开始之前,他已经预料到了失败,是他为‘迷’茫的子贡点明前路,是他一挥宽袖,将子贡从身边赶离。虽然在鲁国的政事以失败告终,但用自己伟岸的身体,为心爱的弟子铺就一条国士无双的道路,孔子却做到了。在政客和老师两种身份之间,他选择了老师。在弟子和臣子两种身份之间,子贡选择了臣子。仅此而已。“汝等不要怪赐……他对我的爱戴是谁都比不上的,若我死了,最伤心的人,在坟墓前守孝最久的人,在诸侯间赞誉我的人,一定是他!”“夫子……我……”子贡三拜稽首,哽咽不已。孔子宽容地笑了笑:“赐,你是想随吾等前往曲阜么?”子贡擦干了眼泪,重重地说道:“唯!”“是奉主君之命,还是你自发前来?”“是赐自行前来,赐不孝,此行一定要‘侍’奉在夫子身边。”他半月前回郓城与张孟谈商量好对策后火速赶往费邑,那可是一处龙潭虎‘穴’,他白衣素冠而入,面临刀兵而不惧,因为那不值得恐惧。比起夫子那失望却还勉励自己的眼神,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子贡害怕,让他难以抉择的了。相比费邑,季氏和公山不狃火拼正酣的曲阜也是个危险重重的地方,他们就像是两只在瓷器店肆里打斗的野兽,随时会毁掉整座城池,殃及到入城的夫子……子贡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自问已经不负赵无恤的赏识之恩,却有负于夫子的敦敦教导。若到了曲阜城下,迎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面孔而是锐利的箭矢,他会和子路,和公良孺,和其他师兄弟一起,用身躯挡在夫子身前!这是他欠他的。孔子笑道:“善哉,从你去晋国开始,已经许久没为我驾车了。子渊驾车缓慢而温和,子路驾车暴躁而飞快,子华驾车喜欢炫耀技艺,华而不实,子迟驾车笨拙摇晃。唯独你,赐,你驾车四平八稳,我只望你日后若有机会宰执一国,也能如此……”……然而事情还未坏到子贡想象的地步,曲阜西‘门’的确是由几位孔‘门’弟子在守备。孔子升为大宗伯,又当了代相,他们也水涨船高,陆续得到了任命,城楼上有颜回,有曾点,还有冉耕等人。本来因为季氏回归,孔子却不见踪影,正闷闷不乐间,忽见孔子安然归来,他们顿时大喜过望。于是孔子一行顺利地入了城,城‘门’未合,等待后续的赵氏兵卒入内,如今只能指望赵无恤能信守诺言,平息这场动‘乱’了。“国君何在?”一入城,孔子就拉着弟子们的手,急切地问道。颜回处‘乱’不惊,他轻声说道:“前日,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人袭击鲁城,而季氏则刚从西面败退回来,仓促出城迎战,大败,东‘门’陷落,外郭处处在打斗,如今费邑人势大,已经控制了除西‘门’外的整个外郭区,攻入了内城。季氏害怕,便将国君从公宫里裹挟而出,躲进季氏的宫室,登上了季武子之台,但那里也被费人团团包围了!”孔子深吸了一口气,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鲁之所以为鲁,就是因为有君,他不指望赵无恤太多,只希望他能继续保持国君的位置,若国君不幸遇难,太子年幼,那鲁国就真的危险了。赵无恤大军入城,再开到季氏之宫还有一段时间,但孔子却等不下去了。他正了正衣冠,对众弟子说道:“我要去季氏之宫,我要去武子之台……”ps:第二章在晚上
第556章 如飞蛾之赴火
得知孔子要去季氏之宫,弟子们大惊:“夫子,费人正在强攻那里,不能去啊”
孔丘自嘲地笑道:“汝等忘了么我是个三日无君,则惴惴不安的人,国君待我以礼,我便要侍之以忠,此时此刻,我应该呆在国君身边”
子贡跪在地上,不让他走:“夫子,费邑之卒以千计,交战正酣,去的话太危险了”
孔子低头,将他扶起来,弹去他身上的灰尘,说道:“我知之。”
曾点的瑟没了,他今天用襁褓背负着幼子曾参,苦着脸道:“夫子,现如今公山不狃已经杀红了眼,恐怕无法再劝”
孔子在早慧的小曾参头上怜爱地摸了摸,这是他点名要教的弟子:“我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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