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出的弩机,在翻覆观察后,发现和半月前韩虎送给他作为行冠礼物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但很多地方依然很原始,比起赵无恤用来‘射’瞎刺客古冶子的新手弩大为不如。
赵氏的弩兵,无恤也在草创之中,但还未来得及组建,就遇上了这趟出使。反倒是更早得到弩机式样的韩氏,已经打造出了数百架,存在各地府库中。
无恤暗暗想道:“难怪韩氏能够位列三晋,战国时更是以劲弩闻名,想必从这时代开始,他们就已经重视培养弩兵了。”
他们倒也没有保密的意识,所以无恤才能知晓。毕竟多数人,包括韩不信、韩虎爷孙,只是把弩当做罕见的机巧之物来玩玩,还未意识到这种兵器的妙用和威力。
所以,韩氏打造好了武器,还来不及装备卒伍,却便宜了赵无恤。
韩弩由木制的弩臂,竹制的弓身,牛、鹿筋做成的弓弦,还有青铜弩机等部分组成。但没有瞄准用的望山,无恤在校场上朝木靶试‘射’了一矢,发现拉力仅有一石,有效‘射’程不超过五十步。
原始的木弩制作不难,或许在殷商时就有出现,但没有普及开来,最多用于‘射’杀野‘鸡’、兔子等小型猎物。
楚国匠人琴氏在吴国入寇的‘浪’‘潮’中,灵机一动,他“横弓着臂。施机设枢”,因而发明了弩。在安装了青铜机括后。进一步提高弩的‘性’能,使它可以用于军事。楚人凭借此物赶走了吴国人。
这算得上是一场远‘射’武器的革命。
从发‘射’原理看,弩和弓是相同的,都是利用张弓储存能量,然后通过急速收弦把它转化为动能,将箭弹向前方。
它们不同的地方主要表现在下述两方面,一是拉弓仅靠人的臂力,人的气力再大,两膀的拉力终究是有限的,所以不可能长时间张弓。需要迅速瞄准,尽快放箭。二是弓的强度不能超过人的臂力,否则就拉不开了,因此限制了‘射’程,更不能张一次弓发多支箭。
弩就不同了,因为它是把横装在臂上的弓拉开后,先将弦管在牙上,如不扳动悬刀而使机牙下松,就不会收弦发箭。因此可以延时发‘射’。既有充分的时间进行瞄准,又可持满傅矢,等待有利时机。由于矢道相同,还能全体平直齐‘射’。充分发挥兵器的威力。
弩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比较低,不像弓那样要经过长期训练,一个弱‘女’子或者老卒。也能在近处开轻弩杀人。所以,这临时选出来的两百徒卒。虽然要练就高超的发弩之术,也需要很长时间的熟悉。但简单的上弦平举,扣动悬刀‘射’弩,是可以做到的。
他通过以往的实验,也发现了弩的不足之处,首先是张弩比张弓慢,不够灵活,特别是不利于快速行进间‘射’击敌人。其次是弩的力量越强,张弩等准备发‘射’的过程也相应加长,所以发‘射’缓慢。
但赵无恤也考虑到了自己所处时代军事的局限‘性’,尤其是中原地区,战车仍然是野战的主力,徒卒披甲率极低,重步兵方阵尚未完全崛起。
何况,他还有一个来自后世的妙招,可以弥补这一缺陷。
无论如何,赵无恤对此行多了几分信心,朝歌的范氏族兵若是敢来阻拦,凭借这两百弩兵,外加两百甲士徒卒,十辆温县提供的战车,他有信心虐杀两倍于己的敌人!
而在校场的另一边,乐氏的司士陈定国,也在巡视百余人的乐氏族兵。
宋人‘性’格坚韧固执,善于防守,总喜欢扛一块木盾,他们又擅长用剑,所以多数是剑盾兵,这些人算是乐氏的‘精’锐,比起成乡兵卒不差。
陈定国大声说道:“主君死难,是乐氏之耻,亦是吾等之耻,二三子可知晓,是谁刺杀了主君?”
乐氏族兵们茫然摇头,但眼中却有一种希冀,他们想知道谁是凶手,好为乐祁复仇。乐祁秉承了家族“以不贪为宝”的族训,对乐氏各领邑里的国人、野人十分和善。若是遇上灾年,还会将府库里的粮食借民众,但却不写借据,也就是不要求百姓归还。
其爱之如父母,则归之入流水,这种举措使得乐氏国人们对乐祁十分敬仰和忠诚。
于是,听闻此言,他们都恨得咬牙切齿,在陈定国又说,在回国路上,可能还会被范氏阻拦后,他们更是义愤填膺。于是人人发誓要跟随相当于半个乐氏主人的赵无恤,将前来送死的范氏宵小统统干掉,让他们为乐祁陪葬。
这自然是赵无恤嘱咐陈定国做的事情,而他在教授队列和‘射’法后,就安排善于组织的伍井带着弩兵进行训练,他自己则再次进入了为乐祁所设的临时灵堂。
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棺椁里还放了冰,所以暂时不必担心乐祁的尸身腐坏,但这里面,却冷得骨头都在酥麻。
无恤拿过韩氏‘侍’‘女’手里的裘服,披在了愣愣地跪在榻上的乐灵子肩上。
少‘女’没了往日的灵动,只有凄苦和悲伤。
“父亲一向对人和善,不骄不奢,谨遵乐氏以不贪为宝的家训,为公为‘私’都尽心竭力,为何会遭到如何罪过?”想到那贯穿乐祁‘胸’口的短矛,乐灵子就一阵心痛。
无恤抚着她的秀发,发誓道:“乐伯也好比我的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做下这事的人,我会一一查探清楚,每日都会念着他们的名字入睡,只要一有机会,我便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乐灵子却摇了摇头,牵着无恤的手道:“我已经没了父亲,不能再没有君子,灵子现在只想回家,带父亲回家。”
赵无恤跪在了她的身旁,对乐祁的灵柩再拜道:“善,我会带着你和乐伯,我们一起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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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战于棘津
两天后,淇水河畔的朝歌城。
作为昔日的殷商故都,这里一度是“大都无防”,有内城而无外郭,没有修建城墙。
但在卫康叔被分封到此处后,就大肆“封土建邦”,沿着朝歌外围,修了一圈夯土墙。到了范氏入主此地后,更是多次加固扩建,将这里打造成了范氏在太行以东的坚城,也是家族的大本营。
两个月前,因为进攻成乡一事失败,虽然罪名扣到了吕梁群盗的头上,但范嘉仍然受到了惩处。范鞅向赵氏赔偿了币帛、氓隶无算,还承诺将惹祸的孙子安置在朝歌,三年内不得返回新绛。
当然,这其实只是老豺‘迷’‘惑’赵氏的烟雾,范鞅的真正的目的,像是一把握着匕首的手,隐藏在表面的怯懦和退让之后,如今已经图穷匕见,‘露’出了一角。
从祖父简牍上的只言片语里,范嘉隐约知道了内情,但他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放逐,只能在朝歌和弟弟范禾一起,整日生着闷气。不过,范嘉并不是愚钝之人,这两个月的冷遇,也给了他时间来思考,解开心中一直留存的疑‘惑’。
朝歌城阙之内的西北角,有一座高大的土丘,据说是纣王**的鹿台遗迹,现如今早已是荒草枯冢遍布。
今日,这里却格外热闹,范嘉、范禾带着全副武装的甲兵开进了此处,安排人警戒四周,竖人寺人扛着大袋的麦粉忙前忙后。
一切准备就绪有,二位君子站得远远的,数名甲士扛着干戈层层叠叠护卫在前,如临大敌。
而土丘的对面,一个‘抽’中下签的竖人,则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将大量磨得‘精’细的麦粉倒入一个陶罐中。他盖上盖子摇了一摇后,又朝里面了口气,顿时扬起了无数粉尘。随后他又接过旁人递来的薪火,瞄准罐口扔了进去。随后便抱着头猛地朝旁边草丛里就是一扑!
“噗呲!”
一声爆裂的脆响后,陶罐崩裂开来,隐约能看见火苗一闪而过。
爆炸出现时,范嘉吓得冷汗直冒。连连后退了几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但胆大包天的范禾却死死拉住了他。
“兄长莫怕,不碍事的。”
过了一会,范嘉望着碎裂的陶罐。这才讷讷地说道:“没错,和那一夜在成乡发出的霹雳巨响一模一样!看来和祖父说的一样,赵无恤没有什么鬼神之力,他只是点燃麦粉,制造声响将我范氏、中行之兵吓跑而已!”
范嘉心里一直留存的惧怕顿时消失殆尽,他不由得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说,他赵无恤何德何能,如何能得到天帝的护佑,原来都是假的,是他和巫祝、匠人们设下的诡计!”
范嘉心中块垒顿去后。对赵无恤的仇恨重新浮现,就在这时,却有信使来报,说接到了来自新绛的传车简牍。
范嘉接过简牍看罢之后,又是一阵大笑。
‘性’情乖戾的范禾凑了过来,问道:“兄长为何如此欣喜?”
范禾将简牍上的字又看了一遍,这才说道:“乐祁在太行遇刺而死,赵无恤护送其棺椁,将经过朝歌南境,从棘津渡大河到卫国、宋国去。祖父传书。让吾等率军前去阻拦,定要将赵无恤缉拿,送回新绛问罪,而乐祁的棺椁。也要截留在此。”
想到和赵无恤随行的那个宋国佳人,范嘉心里顿时一阵‘骚’动,身穿素‘色’的孝服的她,想必更为俊俏吧!截留了赵无恤一行,这美人不就落入自己之手了么?乐氏无主,即便自己将她留下肆意玩‘弄’。也无人知晓……
一念至此,范嘉便半刻也呆不住了,他一边快步朝土丘下走去,一边下令道:“信使说,赵无恤带着百余手下,外加一百乐氏甲兵,此刻已经到了修武,明日将到棘津的北岸渡河。速速点齐一千徒卒,戎车三十乘,我要亲自前去堵截!”
……
和范鞅接到的消息一样,赵无恤等人,正在修武。
修武历史悠久,殷商时称之为“宁邑”,商末武王伐纣,大军途经宁邑时遇暴雨三日而不能行,就地驻扎修兵练武,故改宁邑为“修武”。
仿佛历史重现,赵无恤等人在这里也遇到了一场大雪,他们被迫等了一天,同样修兵练武,让温卒熟悉弩机,也刚好被赵鞅派来的传车追上,知晓了发生在新绛的事情。
“范氏也派传车去了朝歌,此刻想必已经到了,所以,吾等到达大河北岸时,很可能会碰上拦截的范氏之卒……封凛,渡河的地点,真的只有棘津一处么?”
赵无恤虽然想一路冲杀过去,但考虑到乐灵子的安全,还是强行按捺住冲动,询问是否有别的路径。
还人封凛这几日忧心忡忡,他离开新绛时欢天喜地,本以为会是场揽功劳、抱大‘腿’的简单使命,一路上却出了这么多意外。
但事到如今,只能跟着赵无恤走下去了,他勉强笑道:“君子,南阳之地濒临大河,若是百人以上的数量,从北岸渡到南岸的地点共有三处。一是孟津,二是邲,三是棘津。除了这三处外,其余地方要么水流湍急,要么河面太广,没有摆渡的木舟。”
封凛不必细说,赵无恤也知道选择从棘津渡河,而不选其余两处的原因。
邲,也就是著名的晋楚邲之战的爆发地点,它的位置在郑国境内。从去年郑国攻击周天子王畿开始,晋、郑虽然没有直接‘交’兵,却也处于‘交’战状态。
而宋、郑更是百年死对头,再说他们尚未派人向郑国借道,就这么急吼吼跑到邲津,估计一渡过去,就会被沿河的郑师包围,沦为阶下囚。
而孟津的位置,还在温县的西面,距离此处太远,再折返回去得‘花’上三四天时间,路途上变数太大。更何况,过河后是周室王土。既然不能从郑国到宋国去,那就得向南穿过王畿,绕道汝水,再经楚国方城一带。又过蔡国、陈国后,才能抵达目的地商丘。
这条道路有数千里之遥,对于赵无恤一行人来说,同样是是陌生而漫长的。晋楚同样是冷战状态,他们这全副武装的数百人想借道?‘门’都没有!
所以。赵无恤别无他法,在雪停之后,便再次启程赶往棘津。一路上,他让兵卒们行不卸甲,戈矛弓弩上肩,但又得注意保持人马的体力。
第二天午后,赵无恤站在行进的戎车上,隐隐听见大河潺潺流动,以及浮冰相撞的声音。
“我们到大河北岸了。”这时代的黄河还不算黄,所以只称为大河。
与此同时。在前方数里外探路的虞喜也纵马回来了,马鞍上还拴着一颗滴血的人头,想必是对方布下的斥候。
他禀报说,渡口北岸有一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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