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当他又故意调笑。
赵黼复道:“你再叫我一声,我就如你所愿。”
云鬟心里微动,长睫轻微抖了抖,终于唤道:“六爷……”
赵黼便笑起来:“停车!”
这会子,在街边上,那些地痞闲汉们因围着雷扬,见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越发得意戏弄。
领头的长脸汉子一把攥住了雷扬的头发,便要生生地将他揪起来,口中道:“倒是怎么,手断了,人也哑巴了?”
众人大声哄笑,不料正在这时,只听得“咔嚓”一声,那长脸汉子只觉得手腕剧痛,再也握不住什么,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手已经软软地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了下去。
长脸汉子看着这一幕,半晌才捂着手惊恐地嚎叫起来,周围众人均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身后竟多了一人。
一时纷纷倒退,就如同群雀见了鹰隼一般。
却见来者竟是个锦衣玉带的少年,面容秀美,气质超群,此刻正掏出一块儿帕子,好整以暇地擦手,那手指也生得甚好,修长干净,很难想象就是这只手,闪电般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同伙的手腕折断了。
赵黼见众人不退,眼睛一横:“都站在这儿等什么?等死?”
众人见他这般做派,如此气势,连挑衅的勇气都没了,当下一哄而散。
地上的雷扬闻声,缓缓抬首。
赵黼低头看着他,忽然一提袍摆,慢慢地蹲下身来,凝视着雷扬的脸。
雷扬自认出正是他的“仇人”,一时牙关紧咬,他头发凌乱满脸是血,更见狰狞了,只是虽然有心,却无力、也不能再跟他斗。
赵黼盯着他看了会子,便道:“你可听说过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
雷扬只狠狠地看着,赵黼点头道:“你既然跟错了人,就该知道迟早会落得这个下场。”说到这里,便举手入怀,掏出一锭银子来,在掌心掂量了一下,扔在雷扬跟前儿:“别在这儿装死了,好好想想去吧。”
赵黼站起,负手转身而行,身后雷扬忽哑声道:“你是特意来羞辱我的么?”
赵黼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道:“你当六爷会有这个闲心?是有人不忍心看孝子落难罢了。”最后一句,却是调侃的语调。
雷扬猛地睁大双眸,这才见他前方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后面,有个影子若隐若现。
雷扬嘴角抽动,双眸重又泛红,他低头盯着地上那锭银子,忽一把攥住,似要扔回赵黼身上,然而手臂几乎挥出去的当儿,却又刹住,反死死地捏在了掌心。
云鬟在车内看着这情形,方又正过身来,靠着车壁坐定。
在恒王府,听赵涛叫“雷扬”的时候,她已经觉着名字熟悉,再看他的形容举止,身手之出色,内心细寻之余,终于想起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永平三年,河北流寇四起,江夏王奉旨剿灭,为一高手反手剑所伤,几乎丧命。
后江夏王荡平山寨,擒住匪首雷扬。
雷扬,原本京城永安坊人士,初在巡城司任职,因得罪上司罢免,复侍从恒王世子赵涛,被同侪嫉妒挤兑,见弃于恒王府。
同年,家中老母因病就医,雷扬落魄潦倒,家徒四壁,无钱救治。
其母病故后,雷扬不知所踪,后乃为寇。
江夏王亲斩于军前,枭首示众。
赵黼因从军行,一生之中受伤无数,可伤及性命的,却屈指可数。
那一阵子,满天流言,几乎都传赵黼身亡……雷扬的出身名号,也在整个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回到世子府,才入内坐定,晏王妃已经派了侍女来请,道:“王妃听说世子回来了,叫快过去,有事相商。”
赵黼道:“有什么事儿呢?我待会儿就过去请安了。”却不敢怠慢,忙起身整衣,跟着去了。
云鬟自不关心,在他书房内转了一圈,便挑了一本书,正坐定了要看,便见
第127章
密云似盖,雪落如尘,正是妆点山河,乱迷人眼的时候,在回廊对面出现的那人,却更是风姿卓绝,皑如山上清雪,皎若云间之月。
郭建仪万万想不到小唐竟会在此出现。
大约是因方才有些心神动荡,只顾注目应怀真去了,因此竟不曾留意周遭,更不知道小唐是几时来的,看了多久,心中竟无限不安。
他素来敬终慎始,克己慎行,从来不曾失礼人前,不料今日这一阵儿恍惚,竟偏给个最通幽洞微、明鉴万里的人撞个正着。
也不知他见了多少,又懂了多少。
郭建仪一怔之下,那手便握住了,正要收回,应怀真已经欢呼了声,竟是撇了他,转身往小唐那边奔去。
那锦白色的披风在他面前一荡,如曼柔的轻云闪过,因跑的快又兼风吹,底下裙裾飞扬,像是绽开一朵飘然的莲。
郭建仪身不由己地凝视着应怀真的背影,只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这走廊下也越来越冷,两边的雪密密实实地落个不停,就像是给廊子加了两道白色的垂帘,而天地已经消失不见,于他面前,只有这一道孤孤零零的回廊,他在这里站着,而应怀真转身跑离。
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预感,莫名地有一丝揪痛。
然而目光所及,望见彼方的那个人,郭建仪悄然吸了口气,于面上作出三分无可挑剔的微笑,手在腰间微微一握,端直了肩,迈步也往那边徐徐而行。
应怀真跑到走廊尽头,又忙着转了个弯儿,裙裾斜斜漾了开去,她伸手在廊柱上扶了一扶,眼中透出慢慢地喜悦,望着那边小唐也已经转了过来。
如此,则更加清晰地看清了他的脸。
一别四年,这人的容颜仍是依旧,只依稀……通身似多了些什么,是她有些熟悉然而畏惧的。
应怀真的手握在廊柱上,廊柱在风雪中冰封雪冻,自是冷极,那股寒意便自她的掌心传了往上。
应怀真忙松开手,脚下复又往前,此刻脚步却略放缓了一些。
而小唐已经也快步走到了跟前,应怀真看清他双眼中的温和喜悦,心中不由也一喜,才又跑前两步,张开手欲抱,忽然想到一事,忙又垂下手臂,只是看着小唐,笑问道:“唐叔叔,你几时回来了?”
想到他临行之前的忧心难以自制,这几年来偶尔想起的种种思量,更觉此刻相见可贵。
小唐早将她一举一动看的明白,不由笑道:“今儿才回来……怎么不抱唐叔叔了?”
应怀真见被他发觉,略有些脸红,便道:“我如今大了些,不能像是先前那样乱抱人了。”
小唐哈哈仰头一笑,却蓦地张开双臂,竟将她拥入怀中抱了一抱。
应怀真愣住,身不由己靠在他的胸前,惊得睁大双眼,然而靠在小唐身上,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无比踏实的感觉。
忽然间,莫名地便想起在齐州街头的时候,她从拐子怀中用力向着他挣扎过来,紧紧搂住他的那一刻感觉,就如同漂流水上的人终于抓到一块儿浮木……不不,如今看来,竟是一艘大船了。
应怀真胡思乱想着,便不由抿嘴笑了起来,双手动了动,悄悄地在小唐腰间也抱了一抱。
此刻郭建仪已经到了跟前,小唐便放开应怀真。
郭建仪微微一笑,拱手见礼:“唐大人有礼,早上听闻您回来了,只想不到这么快便见面了。”
小唐亦微笑道:“郭大人不必多礼,我因有件事,所以特来见怀真一面。”
郭建仪看一眼应怀真,仍是笑微微地便道:“既是这样,我便先不打扰了,怀真,改日小表舅再来看你。”
应怀真忙道:“小表舅慢走。”
郭建仪又向小唐施了一礼,才缓缓转身。
一直等他转过身去,脸上的笑才一点一点敛了,纷纷雪落如雨,郭建仪只觉耳畔一片无边寂静,只听到刷刷地落雪声音,更显孤寂。
如此好歹出了这一重院落,郭建仪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抬头看雪。
站了半晌,才欲离开,就见两个丫鬟顶着雪,嘻嘻哈哈说笑着过来,见了他在此,便站住了行礼。
郭建仪见她们是想进院子的模样,便问道:“你们是去哪里?”
其中一个说道:“我们去找东院的吉祥姐姐,跟她借样儿东西呢。”
郭建仪微笑道:“若不是要紧的东西,何必这时侯去呢?我方才见太太那边正翻检箱柜,把那些用不着的衣物等都赏了人,你们何不去凑个热闹呢?”
两个丫鬟听了,大喜,忙谢过郭建仪,拔腿就去应夫人那边了。
郭建仪目送她们去了,回头又看一眼院内,微微闭了闭双眼,才迈步下了台阶。
此刻地上的雪已有一寸厚,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郭建仪缓步踏雪而行,雪片子刮在脸上,旋即化成冰凉的水,郭建仪走了会儿,便想到了什么似的,脚步一顿。
他抬手在胸前摸了摸,似乎出神,顷刻,面上才重又露出几分淡淡笑意来,再走时已加快了步子,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郭建仪离开之后,应怀真便忙问:“唐叔叔今儿才回来,这么快就来见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原来小唐绝早进城,自然先去面圣,将出使的情形禀明,出宫之后,安排了各色事宜等,自然又回府拜见各位长辈,闹哄哄地,将近中午时候才出来,然而还得去见恩师林沉舟。
他一路上长途跋涉历经艰难才回来,鞍马劳顿,殚精竭虑,本该先行休整,然而偏又连环转似的走了这一趟,所见的又都是分毫也不能松懈面对的人物,任凭他年少体健,精力过人,却也已经身心俱疲,有些撑不住了。
小唐本来想下午再来见应怀真罢了,回府之后稍微整理了一番,看着应兰风交付之物,忽然想到自己临行之前,应怀真在唐府对他说的那番话,刹那间眼前便浮现那张写着担忧的小脸儿,她红着眼哽咽似的说:我等你回来。
小唐回想着,不知不觉莞尔一笑,竟又凭空生出一股力气,便仍是打起精神,来了应公府内寻她。
小唐见她问,就把自己在僻县遇见应兰风的事说了一遍,只没有提剿除了恶吏及应兰风遇险之事罢了。
应怀真目不转睛凝神听着,小唐瞧着她专注之态,笑道:“你父亲叫我捎了些东西给你……方才我因没遇见你,就叫人送到你们屋里去了。”
应怀真喜不自禁,忽然又问:“唐叔叔是顺路去了那里,才跟爹遇上的?”
小唐只哈哈一笑,道:“又问这个做什么?”
应怀真想了想,见他不答,就知道其中有事,恐怕涉及政事,只好不问了。
小唐见她似乎身上单薄,便说:“不要在这儿说了,免得冻着,我送你回去,且走且说罢了。”
应怀真也笑了一笑,两人便往东院而去,下了回廊,雪顿时洒满了头。
小唐看着应怀真,忽然想起方才郭建仪给她整理貌兜的情形,此刻见风撩起她的帽子,便也站住脚,伸手替她往前整了整。
应怀真抬头看着,道:“唐叔叔,你这样细心……”忽然不知想到什么,就掩口一笑。
小唐道:“你的小表舅不也是这样细心么?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
应怀真听他说起郭建仪,便点头道:“那是自然,小表舅对我是极好的……”说到这里,却又笑。
小唐越发觉着古怪,便又问:“到底笑什么?倒不像是个好的笑。”
应怀真索性笑出声来,才说道:“怎么不是好的?正是个极好的呢……我方才不过想起来了,唐叔叔这次回来,大概不久就要成亲了?”
原来应怀真见小唐如此温柔,不免又想起林□□来,想到他两个的相处情形,于是才忍不住笑了。
小唐听她提起这个,便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而行,微笑回道:“应该是的。”
应怀真便念了声“阿弥陀佛”,小唐不由也笑道:“怎么先念上佛了?”
应怀真歪头道:“没什么,先前我常去你们府里,跟敏丽姐姐说话,她常念叨这件事呢,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可算去了心事,府里必然又有一场大热闹了,我也高兴呢。”
小唐点了点头,并不说什么。
应怀真想了想,心中一动,就又笑说:“是了,我只跟唐叔叔你说,本来这两年里,也有好些人去向敏丽姐姐求亲……她只推说你还未成亲呢,所以都不答应,若你跟□□姐姐成亲了,看她还推脱什么。”
原来应怀真心中想起敏丽心仪凌景深的事,只不明白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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