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起了风，有连绵的唰唰声传来，但那并不是风吹树叶发出的声音，而是比谁都起的早的环卫工人在用竹扫帚扫地。

    文雪柔沿着小区的主干道慢跑，朝着通往小区后山的路径而去，一路上，倒是遇到了几个同样起床锻炼的人，但大多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年轻人十分少见。

    要说起来，这片即将拆迁的小区房屋陈旧，基础设施破败，唯一的优点，恐怕也就只有这后山山道修的很不错，是个亲近自然，锻炼身体的极佳场所，附近不少新建小区的人都特意跑来这里锻炼，尤其是那些练太极拳和剑法的老人，平日里打拳的小广场被广场舞大妈霸占，现在也就只有后山山腰的空地，适合他们一展身手了。

    一路慢跑上山，沿途越过不少来爬山锻炼的居民，男男女女都有，大多都是跑到一半累了，便慢慢的往上爬，唯独文雪柔，一路慢跑，花了没多久的时间，就看到了山顶的八角亭，这才缓下了速度，慢慢的走上去。

    八角亭独立于山顶，周围一圈被各种树木灌木包围，从上面看不到下面的路，但如果眺望远方，或是看日出，却是个极佳的场所。文雪柔一直走到山道拐角处，从这只要再出去两三步，就能踩到上八角亭的阶梯，当她却止住了脚步，偷偷往上望，查看上面有没有人，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倒有些做贼的感觉。

    果不其然，原本一直以来都是她占据的八角亭，此时却有一名年过八旬，身穿太极服的老人在里面打拳。只见这名老人手上一招一式刚劲有力，虎虎生风，灵活多变，脚下步法腾挪转移，十分灵敏，完全不像一名年过八旬的老人该表现出来的敏捷。

    这后山山路虽是人工修建，但特意蜿蜒盘绕，从山下爬到山上，就算有山道，也依然需要花上不少时间，而且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一上一下所消耗的体力，恐怕就算是经常锻炼的人，也会感觉到累，如果只是晨练，完全就没必要到山顶，所以旁人一般都只在半山腰的空地上活动，也就只有文雪柔，不惧这点体力消耗，会一路上至山顶，于顶端这八角亭中锻炼，图的就是一个无人的清静。

    原本一直以来，这个八角亭都只有她会在此时上来，可就在四天前，她忽然发现有一名老人会来这里打拳。

    本来也没什么，这后山不是她的，八角亭也是公共设施，有人要上来打拳，她也管不了，但她观察后却发现，这老人很不简单，明明年过八旬，正是火微烛残的年纪，身手却异常矫健，呼吸有力，双眼清明，精神头十分之好，再加上，这老人一套拳法打下来，呼吸沉稳不乱，亦不见额迹流汗，便判断出，这名老人估计是什么武术高手，而且还是那种隐藏在民间的高手。

    这样的武术高手，就目前而言，她所认识的人之中，也就只有苏三青和慕香菱算是有武术在身，只是从未见俩人动手，所以也无法估计俩人身手到底如何，只知道俩人肯定有练气；这种事情，不用人说，只要还未到返璞归真的地步，仔细观察，就能从人的呼吸之中感觉出来。

    眼前的老人正是如此，所以才能拥有如此矫健的身手和灵敏的身法。

    当时心中做出了猜测，原本想显露身形的想法就一下打消了，觉得不好打扰人家，便悄悄离开了八角亭，退了一段距离，在沿路找了一块不大的空地，做完了自己的例行锻炼。

    其实一直以来，文雪柔之所以并不练拳，反而去练瑜伽，一是因为练瑜伽确实对她有好处，从昨天白天郭宁城这一战来看，这短短半个多月的瑜伽术练习，已经展现出了一点成果，表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二也是因为，她没有师傅，根本就不知练什么拳法好，拳法又该怎么练，与其找一本拳谱自己摸索，还不如沉下心思，先练好瑜伽，打好基础，再做它想，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想练拳了。

    同样是在郭宁城这一战，她不仅看出了自己身体柔软的优点，也看出了自己的缺点；没有一招一式的配合，她在战斗时，体内真气消耗很快，其中有大半部分白白流失，发挥不出应有的伤害来，这让她意识到了武学招式的作用。

    中华武术，不仅仅只是一门用来了解身体，锻炼反应的动作组合，更是一门让人学会如何发力，运行真气的高深技巧。

    不练气之人，学中华武术，学到精深处，最多也就达到强身健体，一个打三个或是四个的地步，远远还未到人类能力的顶峰，而练气之人，反应力，观察力，六识之感，体力、力量和敏捷都会得到大幅提升，远超常人，如果练了中华武术，再通过招式与真气的配合，一招一式威力绝伦，对付普通人，十个二十个那是手到擒来，练到返璞归真之时，更是延年益寿，身体素质直达人类所能达到的巅峰，说是超人，也丝毫不为过。

    意识到了这点，文雪柔原本的打算就是在练瑜伽术之余，再去武术馆学一套拳法，但后来，她想起后山八角亭的这位老人，一下就有了其它的想法，那就是——偷师！

    作为一只刚刚踏入武林，还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菜鸟，偷师是多大的忌讳，她了解得并不透彻，唯一知道的一些事，还是通过以前看过的一些武侠小说上了解到的；她知道偷学别人的拳法不好，但却并没意识到，这个不好，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加上她本身就是野路子，根本就没什么门派之见，所以这偷起师来，也是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但她也知道，既然偷师这个词有偷之一字，那自然就不能光明正大，只能偷偷摸摸。于是，在这八角亭脚下，文雪柔一边看着老人打拳，记忆着一招一式，一边照着样子比划，练了几下，却始终不得要领，便低头沉思，想通之后，就又开始观察起来。

    学着学着，发现明明看起来不算复杂的招式，练起来也应该很简单，实际上却是困难重重，老人一招一式练起来十分流畅，她练起来却是七扭八歪，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拳法招式还要配合脚下步法才行。

    她便依猫画虎，照着老人脚下的步法动作练了起来，倒也似模似样，练习之中，运行真气，便惊喜的发现，就是真气运行的效率果然有所提升，更是让她了解到拳法招式的重要性。

    于是，她就一边练拳，一边观察体内真气的运转轨迹，不知不觉间，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偷师，反而完全沉迷其中，等回过神来，就见原本在八角亭中打拳的老人，竟然就站在她面前一米远处，正捻着胡须，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心中一慌，手上脚下便失去配合，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老人笑眯眯的看着文雪柔，说道：“小丫头拳法打的不错！”

    闻言，文雪柔也不知这话是夸她还是骂她，不禁有些脸红，只能略显狼狈的站住身形，乖乖的站直了，一副等待挨训的表情。

 第50章 老人

    老人四天前就在这里练拳，文雪柔看过很多次，可想要偷师的念头，其实还是昨天白天和郭宁城一战之后，意识到了拳法的重要性，才升起的，只是没想到，这偷师刚刚开始，就立刻被人抓了个现行，当真是出师不利，一出门就踩到了坑。

    老人上下打量着文雪柔，脸上笑眯眯的，倒是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看了一会儿，老人又重复了一句，问道：“小丫头拳打的不错，练多久啦？”

    文雪柔面色尴尬，回道：“刚刚开始。”

    “噢！”老人噢了一声，说道：“这八角亭你以前经常来吧？前几天就见你来了，我还想跟你打招呼，没想到你在亭子脚下看了看就走了。”

    文雪柔更觉尴尬了，感情自己来了三四次，都被老人发现了，还亏得自己自以为动作轻巧，神不知鬼不觉的没被发现。

    老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文雪柔脸上尴尬的表情，笑眯眯的说道：“你就看了这一会儿，就打得似模似样了，也是很不容易。要不这样，我占了你的地方，作为交换，我教你打拳怎么样？”

    文雪柔闻言心中一喜，倒是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转机，惊喜道：“真的？”

    老人看了眼天色，说道：“当然是真的，不过今天天色有些晚了，就明日吧！记得要早点来。”

    都这样了，文雪柔还能说什么？只能用力连连点头：“恩！”

    “时间不早了，我要下山了。你还要练吗？”从刚才偷学开始，时间已经花了不少，现在天际已经泛白，太阳冒出了近三分一的样子，显然时间确实比较晚了。

    “不练了，我还要上班呢！老人家，我陪你下山。”按照文雪柔的习惯，其实还是有点时间的，但老人都要下山了，此时自己不陪着一起，一路上多了解了解，争取打好关系更待何时。

    或许是因为有求于人，这时的文雪柔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竟然罕见的无意中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自来熟的挽起老人的手臂，一起下山去了。

    老人身子骨硬朗，动作之敏捷年轻人都比之不如，不管上山下山，肯定是不用搀扶，但作为晚辈，这种搀扶的姿态，既是尊重老人，也是拉进俩人之间关系的好方法，当然，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必须对方对你有好感，而且自己还要脸皮厚。

    仅仅这一会儿的交流，文雪柔就感觉自己这两样都占全了，自然是打蛇顺棍爬，把自己当做老人的孙女似的，一路陪着老人谈天说地，不一会儿，就得知这名老人姓郭，是左近佳林小区的新入住户，才搬来没几天而已，一次清晨散步，顺便寻找锻炼场所之时，无意中发现有不少像他一样，穿着太极服的晨练老人进入这个小区，就好奇的寻了进来，一路跟随，这才找到了后山这块大好的风景地，于是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老人年过八旬，虽是穿着太极服，但在外人看来，气度却也不凡，曾经应该也是身处高位，而此时，想必是已经退休，过上了悠闲的养老生活，此时对于文雪柔的殷勤，只装作是自己的儿孙辈，一点也不客气的享受了，倒是身边这女孩身上似有似无的散出一缕异香让他心觉惊奇。

    人活到这个年龄，又曾经站在高处，那见识自然是远比常人要丰富，加上又是练气者，就算是到了老年，六识也远比常人要来得敏锐，分辨事物也更加有经验，因此，他乍一闻到这缕异香，只是稍作分析，便明白，这绝对不是喷洒了什么香水，而应该是这女孩身体自带的体香。

    自带体香者，可谓千年难得一见，古代估计也就只有那香妃有过记载，但终究是真是假，光从史记上看，其实还是有所疑虑，但到是现在，亲眼见到了一个，而且还近距离闻到了，倒是让老人有种长了见识的感觉。

    其实，从四天前文雪柔上到八角亭之时，老人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并一直暗中观察，一直在猜测这女孩是何门何派，只是，通过这几天来的观察，老人发现，这女孩似乎只是练气，却并没有练拳，倒是让他有些疑惑，可随后他立即就明白过来，这女孩估计是个野路子，意思就是没有师傅，是自学成才。

    这就有意思了，练气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到目前为止，能够自学成才的屈指可数，可严格来说的话，这种‘自学’还是有师傅指点，划出一个大的方向，然后让徒弟自己去练，去领悟而已，但就算如此，能够成功练出气来的，无一不是天赋异禀之辈，难道这女孩也是？

    经过老人多日观察，发现这女孩果然是天赋异禀，习武天赋便是自己的孙子亦是不如，不禁升起爱才之心，毕竟，‘自学成才’四个字也不过是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其中的困难也就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知道；种种疑惑无人解答，也不知自己走的路是正确还是错误，遇到选择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踏错一步。

    老人见文雪柔天赋异禀，不忍一块琢玉就这么废弃，就生出了打磨之心，所以才在今天提出了教拳换地的说法，不过是个借口而已，至于会不会真的传授拳法，那还有待观察，毕竟，习武之人在性格和人品方面都必须有所保证，要是教出一个心胸狭隘，冷血无情的人，不仅老人会自责，便是在社会上也是一害。

    因为一点小事而出手伤人，甚至杀人灭口的事情，历史上也并不是没有，所以现在的武林门派，收人都是极其严格的，不仅看重天赋，更看重人品和性格，有时候甚至情愿天赋差点，也要挑品格好的，这一直以来都是门派百年传承不断的原因之一。

    到了老人这里，自然就更严格了，他可不想自己晚节不保。

    文雪柔不是愣头青，虽然她并不明白老人为什么愿意教她拳法，但显然想要练拳也不是这么轻易简单的事情，首先双方在信任上是一个问题，真正的师徒还要经过好几年的考验和了解才能学到真正的精髓呢！更何况她和老人不过是见面没几次，其中四次还都是暗中观察，也就今天才算是正式的见了一面，双方各自都不怎么了解对方，要让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