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大军,辛兴宗和刘光世第一次主持大局,难免有些没底气,加上他们手里头也只有数万军队,不得不想着倚仗侍卫司的力量。
在加上梁师成的名声就这么摆在眼前,便是他们的父辈都不敢对梁师成有半分怠慢,他们自然也不会作死,轻慢了这位太尉。
于是辛兴宗和刘光世便派人帮着侍卫司安顿好人马,不得不说,这些参加过北伐的老军头一个个都是熟门熟路,虽然与禁卫有些芥蒂,但眼下正是教禁卫做人的好时机,有心卖弄,而禁卫也不服输,两相较劲,营寨很快就顺利安扎了下来。
诸多将领们带着军士埋锅造饭,又在梁师成的主持下,与刘光世和辛兴宗麾下的将领见了个面,聚了一宴,算是打个照面,今后也好相互照应。
北伐军在北方战场见了大世面,虽然领军的是刘光世和辛兴宗两个新崛起的将领,但大家都有底气,而禁卫们则有些忐忑,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
当禁卫们放下身段之后,这见面宴会的气氛也就活络起来了。
北伐军们一向希望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同,傲气的禁卫都放下了姿态,他们也就心下满足了。
苏牧在宴会上的话并不多,坐了一会也就告罪离开了,辛兴宗和刘光世不敢强留,梁师成眼不见为净,诸多正副将巴不得苏牧早走,竟然也没人觉着有什么违和。
要知道苏牧可是名义上的侍卫司都虞侯,今次平叛的统制,而梁师成虽然位高权重,但终究只是监军。
也就是说,龙武和破武两军一共万人的兵马,可都是受到苏牧节制的,但主帅离席,这些人竟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刘光世与辛兴宗都是军中老人了,并非这些眼高于顶的禁卫将军,自然能够察觉到其中的蹊跷,心里一想也就明白了。
梁师成那是人人敬畏的太尉,苏牧在北方战场英名赫赫,但想怕朝中官员对他多有不服,再加上今次王黼受制,苏牧的兄长苏瑜却隐约有崛起之势,梁师成怕是受了王黼等人的请托,要敲打苏牧了。
刘光世和辛兴宗深受父辈的耳濡目染,见识自然不凡,但能够看出问题,也让他们有些烦恼。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周旋于梁师成与苏牧之间,稍有不慎就会得罪其中一人,这统制平叛军就足够他们劳心劳力了,如今还要小心谨慎尽量不要得罪人,这才叫人郁闷呢。
不过好在梁师成并没有让他们表态的意思,想了想,梁师成这样的大能,收拾一个小小的苏牧自然是手到擒来,根本就不需要他刘光世和辛兴宗,又何必太将自己当回事儿?
想通了这一点,夜里睡得也就踏实许多了。
但禁卫这边的将军们可就没那么好睡了,他们也不是没在军营里头睡过,但在野营里头睡还是让人极其不安稳,生怕熟睡之际就会有暴民冲撞之类的。
再加上他们对苏牧已经开始有些改观,不得不思考苏牧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自然也就无心睡眠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苏牧改革军制之后,少了许多分支和弯绕,将军们的权柄更大也更重,掌控和执行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一层层树状分流下来,若长期如此,确实能够凝聚军心,做出快速的反应。
若没有苏牧这样的军制,白日里的行军,就已经让侍卫司的禁卫军阵型大乱,看起来更加丢人现眼了。
虽然苏牧没有亲自到军营走过,只是将自己关在签押房里,可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般,只凭着一道道政令,便能够取得如此的效果,纵使侍卫司仍旧如同以往那般散漫,却没有出现阵型的混乱,不得不让人啧啧称奇。
这一夜他们并未休息好,但第二日再看苏牧,眼光也就有所不同了。
此时在他们的眼中,莫名觉着苏牧便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大谋士,终于能够隐约感受到苏牧那股高深莫测的气度,仿佛心窍被打开,被嫉妒蒙蔽的视界,也终于不再遮掩。
这也让他们感到沮丧,因为发现了这一点,让他们知道原来先前小看苏牧,觉着苏牧一无是处,竟然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资格见识苏牧的高深,如今放下了成见,才隐约感受到苏牧的睿智和强大。
早晨的日光还未喷薄而出,东方才刚刚发白,军士们便收拾营帐,准备埋锅造饭。
可侍卫司的人虽然不至于手忙脚乱,但一对比之下也就相形见绌了。
但见得他们的锅灶凌乱,如同孩童随意在白纸上点墨,而刘光世和辛兴宗的北伐军却规整划一,即便明知此处乃京畿腹地,北伐军那边却仍旧在埋锅造饭之时放出斥候,时刻在大营周边警戒,一个个全神以待,仿佛提前进入了战备的状态。
这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和压迫感,让禁卫们终于看到了自己和北伐军的差距,知耻而后勇,经过了一夜的思考,这些侍卫司的将军们终于厚着脸皮,有样学样,照着北伐军那边的安排,将警戒士兵都放了出去。
见得自家营区乱哄哄如同菜市场,而北伐军那边却全无声响,只剩下一道道炊烟袅袅而起,整座大营都充满着一种肃杀,这些个禁卫也是臊得老脸通红,自发地调整起来。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货比货该扔,人比人气死人,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对比,就让侍卫司的禁卫们开始改变自己,这是为了侍卫司的颜面,更是为了自己的尊严!
或许这才是苏牧的练兵,不是拿河北京东的叛军来练兵,而是用刘光世和辛兴宗的北伐军来练兵,通过这样的对比,让侍卫司快速进入战争状态,让他们尽快地成长起来!
早早起来练了功,苏牧又四处走动了一番,在营栅边上发现了白玉儿的足迹,知晓它出去觅食了,也就放心了下来,便到营区里头去巡视。
见得这些将士有样学样地埋锅造饭,放出斥候到营区方圆警戒,苏牧知道变化已经开始了。
他默默行走在营区之中,一如前日,没有太多人敢上前来和他搭话,只是纷纷低头避让。
正当此时,迎头一名正将却没有躲避,而是抱拳低头,朝苏牧行了一礼。
“末将见过都虞侯!”
苏牧记得这位正将,那是昨日到他府上给他下马威的其中一位。
“好。”苏牧朝他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比苏牧年纪大许多的正将,待得苏牧走远了,才看着苏牧那有些萧索落寞的背影,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
第620章 探马
人都说十月是金秋,本该是收获的季节,而大名府也一直是大焱最为富饶的地区之一,然而开封府与大名府之间并不遥远的距离,却早已不见丰收的场景。
这本该秋风扫落叶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秋风扫过光秃秃的树枝,却无法垂落半片树叶,因为树叶都被灾民摘下捣烂,做成了树叶粑粑来果腹。
本该一片金黄的田间地头早已被污秽浑浊的河水浸泡,稻麦混杂着各种动物和人的尸体,就这般漂浮着,却已经没人敢下水去打捞。
北伐军方面也还好,班师回朝途中已经见识过这样的惨况,而从皇都走出来的侍卫司禁军们,却仿佛从天堂走进了地狱,强大的反差让他们的心灵震撼不已,一路上再也见不到出征的激动与兴奋,取而代之的是内心的沉重和阴郁。
他们仍旧在向北伐军学习着行军打仗的经验,这一路上也已经像模像样,不再乱糟糟的胡闹。
这一幕幕的惨况,也让他们感受颇深,终于彻底收起了心底的优越感,开始重视肩头的责任,接受冥冥之中军人的使命感。
十几万人的大军想要快速抵达大名府,显然有些不太可能,而大名府方向的求援已经三番五次加急而来,张迪的叛军眼看着就要攻陷浚州!
可臃肿的大军,以及举步维艰的路况,极大地拖慢了大军的行进速度,为此,刘光世和辛兴宗不得不召集将领,打算派出先锋军,加速行军,先行赶赴战场,务必要拖住张迪的叛军。
一旦让张迪的叛军攻陷浚州,城池被洗劫,生灵涂炭不说,贼势必定越发浩大,越发激励周边诸多贼军的加入,再倚仗着浚州的城池,剿灭的难度也就会更大。
经历了北伐的锻炼之后,辛兴宗和刘光世都没有拖沓敷衍的官僚主义,当场决定将大军的所有马军都抽调出来,以最快的速度驰援浚州。
那些只有木棍菜刀和石头的暴民,又岂能对抗北伐凯旋的马军,此举也得到了诸多将领的认同。
作为马步军总管,辛兴宗自然要留下来坐镇大军,率领先锋援军的任务,也就交给了刘光世这位副总管。
梁师成和苏牧作为侍卫司禁军的首脑,自然不甘于人后,作为都虞侯,苏牧也挑选了侍卫司之中的一千人,组成精锐马军,跟随刘光世一同作战。
侍卫司作为天子近卫,装备和补给上都是最优良的,虽然一万侍卫司禁军里头大部分都是步军,但挤出一千马军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问题是,梁师成并不愿意留下来的接管侍卫司,他要跟着苏牧的马军一同北上,驰援浚州!
用他的话来说,他梁师成代表着天子,就应该身先士卒,激励军心士气,让军士们感受到官家的英明神武。
但事实上,漫说苏牧,便是连刘光世和辛兴宗都能够看出来,梁师成是怕苏牧借机逃脱了他的监控,想要整治苏牧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苏牧是个极其灵动的人,在北地战场上就是如此,一旦脱离掌控便如蛟龙入海,更似飞龙在天,做出什么大事来都是有可能的。
梁师成可不想一时心软就将苏牧放出去,过得十天半个月,苏牧已经夺下泼天大的功劳,他想要找茬可就难了。
当然了,梁师成只是借机敲打苏牧,他的任务还是要保住王黼,只有快速将叛乱平定下来,王黼才有机会重回核心。
这支先锋军驰援浚州,如果王黼识趣,就该全力提供后备支援,到时候功劳少不了他一份,这样的话官家也就有名目保他下来了。
所以他必须在最前线,否则让苏牧上去,王黼可就没什么机会了,毕竟王黼的对头乃是苏瑜,那可是苏牧的亲大哥!
梁师成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可他这一路上都坐在马车里头,今次之所以选择马军去支援,就是倚仗马军在短途距离上的行军速度,梁师成的马车难免会成为累赘。
梁师成是何等样的人物,他也不想用强权来压迫辛兴宗等人,眼下是关键时刻,他也能忍则忍,早就想到这些人的顾虑,便主动提出丢弃马车,骑马随军而上。
辛兴宗等人自然要劝几句,言称太尉金枝玉叶,要保养将息好身子,还要倚仗太尉顾看全局云云。
不过梁师成的心意已决,这些话也就可有可无,面子上意思意思也就作罢了。
于是刘光世的一万马军加上苏牧与梁师成的一千侍卫司禁军,就这么脱离了大队伍,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浚州解围。
刘光世的马军是驰骋过北方战场的,对战马脚力有着足够的了解,行军速度控制得很好,不日便来到了浚州西北方向的铜棺岭。
此地乃是通往浚州的要塞之地,铜棺岭后乃是福寿县,民风彪悍,想来早就该举旗反叛了。
刘光世有着足够的实战经验,便向梁师成打了声招呼,要派一千人先到前头去探一下虚实,否则贸然进军,怕是要中叛军的埋伏。
梁师成对军事并不是很精通,也没有童贯那般痴迷于打仗,自然对刘光世的决定没有太多意义。
但让他不省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为了看住苏牧,他这一路颠簸,老骨头都要散架了,而苏牧竟然在这个时候提议,要抽调侍卫司的三百人,与刘光世的先锋军一道往前作为探马。
梁师成还未表示反对,刘光世就已经答应了下来。
并非他故意跟梁师成作对,而是刘光世深知苏牧的本事,岳飞韩世忠等人的斥候先锋军游骑团在北方战场翻云覆雨,正是得益于苏牧的操练和幕后引导。
而苏牧本人更是皇城司和绣衣指使军、常胜军、乃至于后来的青雀军的首脑人物,对刺探军情和打先锋,有着无人可及的宝贵经验。
刘光世对苏牧又有着别样的敬意,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拒绝苏牧,当他将这种种理由列举到一半,梁师成已经妥协了。
因为苏牧的底细他是清楚的,刘光世这样做无可厚非,要怪只能怪自己操之过急,早知如此就不跟着苏牧过来了。
见梁师成没有异议,苏牧也就到侍卫司马军之中挑选人马,这一次他也是拿出了十足的精神来,挑选的可都是侍卫司精锐之中的精锐。
只是这些被挑中的人并没有太多的兴奋与激动,大抵因为即将进入实战,心里也是没底,一个个面色阴郁。
虽然只有三百人,但都是马军,着实太过抢眼,漫说三百骑士,便是十几个骑士,在饿殍遍地的灾区,都已经并不多见了。
所以苏牧又建议刘光世,让马军做了改扮,伪装成乱军,反正河北地界山头林立,一些个乱军拥有马军也不奇怪,扮成马贼,足以迷惑贼军。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北伐军方面对此已经见惯不怪,纷纷脱下军甲,换上寻常衣物,又在身上涂抹泥浆,三下五除二就改头换面,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反观侍卫司这边就有些让人皱眉头了,这些人可都是侍卫司抽调出来的精英,可他们竟然有不少人将灰衣罩在铠甲外头,或者只脱一半,留着内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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