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槊。
人都说枪乃万兵之王,可在战场之上,槊其实比枪更加难练,威力也更加的巨大,在大焱之前的隋唐时期,槊便一直是衡量一个武将的硬性标准。
由此也可以看出,郭药师并非只懂玩弄心计之人,他也是真真切切从生死沙场里头无数次血战,才走出来的骁勇悍将。
“五弟,今日你这里可是热闹得紧啊,大哥我没错过什么吧?”郭药师哈哈朗笑,人已经走到了院落里来,就站在苏牧不远处的台阶上,颇有一股睥睨众生的尊威。
甄五臣心头大喜,他可正愁着如何说服苏牧去见郭药师,没想到郭药师竟然如此机警,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里来,也亏得自己还没有跟苏牧深入地谈条件以及交易条件,否则眼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哥哪里话,这泼才乃是大焱方面的使者,半途抓了我手底下的黑牛等几个弟兄,黑牛便将他领到了我这里,正想要擒了他去大哥处见分晓呢。”
甄五臣手一指,郭药师便看到满院子里头都是甄五臣的人,躺倒在地不断打滚,嘴里头仍旧在狂呕着虫子。
一些所谓高手已经吐到没力气,脸上都是眼泪和鼻涕,狼狈到了极点,也有一些已经奄奄一息,就这么仰躺在地上,任由一些尾指粗大的黑色毛虫,在他们的口鼻之间钻进钻出。
这一幕落入眼中,郭药师不由心头大定,看来甄五臣终究还是胆小,做不来富贵险中求的事体,这光景来看,双方还确确实实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激战。
郭药师对甄五臣安心之后,便朝苏牧看了一眼,也只是这么一眼,他就双眸一亮,朝苏牧问道:“你就是苏牧?”
苏牧微微一愕,但想想郭药师的为人,以及他的出身,神色也是眨眼间平静了下来。
郭药师在没有投身怨军之时,也是个江湖武林的好手和老狐狸,打探江湖消息,早已成为了他求生存的本能反应,所以即便进入了怨军,以及后来掌控了常胜军,他都没有停止过这方面消息的搜索和关注。
苏牧的诗词佳作传播四海,连辽国的权贵都耳熟能详,就更不用说郭药师这么谨慎的人物了。
“苏某见过郭都管,本还想着让甄五哥代为引荐一番,如今看来是苏某多心了……”
“适才与甄五哥交心了一番,才知晓郭都管心切我大焱百姓,为了不与同胞残杀,甘愿退守涿州,实乃我汉人之福,苏某今日正是来向郭都管道喜的。”
郭药师听着苏牧的话,心里也不由冷笑,但他并非鼠目寸光之辈,对于大焱那边的动向又了如指掌,眼下苏牧的出现,只不过是验证了他心里头的猜测,大焱果真派人来跟他谈投降的事情了。
这个苏牧说话滴水不漏,一开口就已经将整个基调给定下来,让自己不好去推翻,更不好去谈条件,而且可谓句句诛心,竟然还是把甄五臣给扯了进来。
“人都说苏先生只有三句,却没想到苏先生当了说客之后,嘴上功夫也是如此了得,不过我与五弟情同手足,苏先生就不必再挑拨我兄弟二人之间的情谊了。”
“我郭药师虽然没什么本钱,但骨气和义气还是有几两的,苏先生这话实是诛心了,我还要倚仗这些老弟兄们出力卖命,但凡有人敢对涿州流口水,我这些老弟兄们手里的家伙什可就不答应了。”
苏牧见得郭药师不再遮掩,他也是开门见山,带着淡笑道:“都管的骨气确实让人佩服,可让弟兄们跟着你给辽人当走狗,无论如何都谈不上义气二字吧?”
苏牧这话说得可就毫不留情面了,但郭药师是何等人物,只是呵呵一笑道。
“弟兄们出来吃这碗饭,早就看开了,即便你南朝,还不是想让我与诸多弟兄当走狗?同样是当走狗,又有何差别,你苏先生文采飞扬,才名闻达天下,还不是给童贯当走狗说客?”
苏牧呵呵一笑:“当走狗自是不假,可咱们都是汉人,乃是血脉同胞,辽狗藩蛮欺压侵略我大汉江山一百余年,人人激愤,自当同仇敌忾,又岂能认贼作父为虎作伥。”
“再说了,辽人从未将你常胜军当心腹,兔死狗烹那是迟早之事,郭都管若真有义气,便该早些为弟兄们寻条稳妥的后路才是,萧干和林牙大石即将来援不假,但我大焱陈兵数十万,投鞭断江,荡平涿州只是举手投足之间,就是不知尔等的辽人主子,能否及时赶到,拼着两败俱伤来救你们这群走狗了。”
“你说什么。”苏牧此言一出,郭药师还未发作,他身边的那名小将已经暴喝一声,就要挺身而出,寻苏牧的晦气。
郭药师身后的士兵也是纷纷抽刀,眼看着就要将苏牧等人当场斩为齑粉。
第462章 狼旗与人头
郭药师身边可都是常胜军的悍卒,一路冲突而来,涿州城潜伏着的绣衣指使军都只能退避三舍。
如今绣衣指使军已经在苏牧的命令之下,蛰伏躲藏起来,苏牧身边也就柴进朱武等几个人,若真要爆发冲突,即便能逃脱,也是生死一线的事情。
不过便如同苏牧先前预料的那般,郭药师虽然嘴巴硬,但心里其实早有了投降的意向,只不过想打打嘴仗,争取更多的利益罢了。
他也知晓苏牧这边握着大焱朝廷招降的底限,许多时候使者也只是个传声筒罢了,但里头仍旧有着一些余地可以争取,使者或许没办法做决定,却能够将自己的条件带回去。
无论如何,向使者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姿态,总归是没有错的。
被苏牧戳中了痛处之后,郭药师心里头确实很愤懑,但眼下并不是发泄怒火的时刻,相对于收拾苏牧,如何能够让苏牧软下来,让苏牧放低姿态来谈判,才是他考虑的事情。
包括先前的声势逼人,其实都是郭药师的伎俩,只是他没想到,那个文名远播的苏牧,并非纸上谈兵的赵括,而是洞察人心的老狐狸一条,又岂会让郭药师给镇住。
“苏先生也不必左一个走狗,右一个走狗,涿州乃是郭某和弟兄们打下来的,这里就是俺们的根基,这里就是俺们的家园,但凡有人敢垂涎,无论是辽人亦或是大焱的汉人,我常胜军的弟兄都不答应。”
苏牧闻言,只是朝郭药师冷笑:“都管好大的口气,你涿州常胜军满打满算也就二万余人,漫说我大焱数十万北伐军,便是萧干和耶律大石那五万援军,就足以践踏你们。”
“都管是明白人,就你们这样的发展速度,辽人能容得下你们?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坐大?”
“可归降了我大焱可就不同了,我大焱能够给予兄弟们足够的庇护,若想继续征战厮杀,咱们给你高官厚禄,给你收复燕云的不世之功,若不想刀头舔血,弟兄们可以往南边去,做个闲官,斗鸡遛狗养虫享清福,无论哪一种,难道不比给辽人当过河卒要强?”
苏牧针针见血,郭药师心里头其实早就想过这些问题,可诸多弟兄却不好就这件事发表意见,如今听得苏牧如此宣扬归降的好处,一个个可都是心头暗自激动起来。
郭药师深知人心不可动摇,从弟兄们的眼光之中,他就能够看到苏牧这样的条件,对于这些常胜军汉子,拥有着多么巨大的诱惑力。
他生怕苏牧再度开口,会将弟兄们的归降情绪都给激发出来,便朝身后的士卒挥手下令道。
“此人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乱我士气,给我拘起来再说。”
这就是郭药师的主场优势,即便气势被苏牧占了上风,他仍旧能够行事东道主的霸道强权,先拿下你,敲打人心再说。
雅绾儿扈三娘等人见得对方又要动手,当即按住刀柄,苏牧却无动于衷,对郭药师这边的动静仿佛浑不在意。
“都管就别在自欺欺人了,别的苏某不敢说,只要你归降,一个节度使可少不了你的,你可知道大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擢授一方节度使了?”
“节度使。”即便苏牧说的是假话,郭药师也不禁怦然心动了。
辽人虽然正值内乱,但对他郭药师也是吝啬到了极点,百般打压不算,还要常常来打秋风,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些家底,都让辽人贵族过来勒索了大半,若说他没有气,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节度使能够坐镇一方,是掌控实权的封疆大吏,若大焱能够将涿州甚至幽州之地赐给他,交由他来当这个节度使,那么他就能够如愿以偿,虽然戴着大焱的官帽,但同样能够保住自己的军队,还能够名正言顺地坐拥这数州之地啊。
然而他很清楚,现在已经失去了谈判的最佳时机,苏牧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谈判技巧可言,硬生生揭开了他郭药师最惨烈的伤疤,更是一脚就踩中了他最痛的地方,如何还能够继续愉快地聊天?
苏牧和大焱确实能够给他们常胜军最好的待遇,能够给予辽人无法给予他们的诸多好处,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领了大焱的好处,可就要为大焱所用,掉转矛头来对付辽人了。
这两年他们受尽了辽人的压榨和欺辱,若非郭药师忍辱负重,夹缝求生,不惜动用大财力来讨好中京的权贵,说不得连涿州易州和那二万余的军队都保不住了。
所以转过矛头对付辽人对于常胜军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反而会让他们热血沸腾,充满复仇的快感。
可苏牧当众抛出这样的条件来,若他郭药师就这么答应了,今后又如何在弟兄们面前抬头,又如何能够得到大焱朝廷的重视?
其实这种事情就跟半掩门做生意的姐儿们一样,遮遮掩掩半推半就,身价反而越来越高,见人就张腿,也只能落了下贱,反倒要被人说便宜没好货。
所以即便苏牧说得天花乱坠,郭药师都必定要先拿下他再说,否则人心就要被苏牧动摇了。
因为苏牧与其他使者不同,他并没有用花假的语言来忽悠,更没有使用雄辩的技巧,而是直截了当将常胜军所面临的危境和窘境都给抖上了台面来。
若说郭药师是硬气,那么苏牧便是硬碰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使什么怀柔策略,更没有恩威并施的说法,他就是要拿现状和形势来压你。
在苏牧看来,郭药师已经到了不得不降的地步,没有任何谈条件的资格。
从一开始没有任何底气,到如今笃定了郭药师必定要降,是因为苏牧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之中,看到了郭药师和甄五臣等人,对这支常胜军是多么的依赖,常胜军就是他们的一切。
没有常胜军,他们就会失去涿州,就会成为丧家之犬,甚至连给辽人当走狗都没有资格。
当苏牧真切地体会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改变了策略,在这个强者为尊的地头,既然他的使节团全都是武林高手,是一个奇葩之极的使节团,那么他的手段也必须别具一格,与众不同,剑走偏锋,与郭药师来个硬碰硬。
这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地方,若他还像其他文官使节那样,文绉绉地谈什么民族大义,谈什么利弊交易,非但无法得到郭药师的重视,反而会让他觉着软弱可欺。
再者,那样的使节才是真正的传声筒,没有任何一丝的底气,大焱乃是南方大帝国,而他常胜军只不过是一群马贼出身的乌合之众。
若在这样的悬殊身份地位之下,仍旧搞以前那种三寸不烂之舌的老一套,那才是真真的丢人现眼。
没有骨气的使节,又如何能够镇得住自认为有骨气的郭药师?
所以苏牧连珠炮一般,三句不离郭药师所即将面临的困境,更是将诸多常胜军将士们心底最大的担忧都给挖了出来,摊开在烈日之下暴晒。
相信自己的这一番话很快就会传遍常胜军,即便郭药师将自己抓起来,也只能于事无补,最终还是要等着苏牧给他一个台阶下,而后再半推半就降了大焱。
想通了这一节之后,苏牧便朝扈三娘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任由郭药师的人来绑缚便是。
郭药师也由此看出,苏牧绝非善善之辈,便更加坚定了先拿下苏牧等人的决定。
可就在他身边的军士准备一拥而上,将苏牧等人拿下之时,却见得一名常胜军斥候飞快地狂奔了进来。
“都管,大事不妙。”
郭药师面色一沉,目光只是一扫,那斥候便像被阎王爷瞪了一眼,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噗通就跪了下去。
“都管,外头有个四个军汉,自称是大焱使节团的护军,要进来见都管……”
“嘭!”那斥候还未说完,郭药师一脚就将他踢飞出去,后者重重砸在墙上,这才滚落在地,一张口就吐出大口的鲜血来。
“没用的废物,就入娘的四个人,说进来就进来么,什么狗屁护军,本将军养你们又有何用。”
郭药师一发怒,众人的脸色也是羞臊起来,他们听着都觉得丢人啊。
这涿州乃是他们的大本营,就这么一个老巢,竟然让苏牧的四个护军冲将进来,竟然还没人拦得住。
“都管……那里头有人举着林牙的帅旗……”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得斥候颤抖着声音说出这话,郭药师也是脸色大变。
林牙大石和萧干增兵涿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鉴于辽国内部纷争一直没有一锤定音,所以迟迟不见援军抵达,如今终于听说林牙到了,可帅旗怎么就到了一名苏牧身边的护军手里头了?
见得那斥候拼命摇头,郭药师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朝那斥候骂道:“滚出去,把那些小崽子给我带进来,郭某倒要看看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44页 当前第
331页
目录 上一页 ← 331/54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