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但苏牧仍旧本着百里挑一的标准,严格筛选,最终名单定下来之后,那位名义上的皇城使,脸都绿了,连忙到官家那里去诉苦,说这苏牧眼光实在太毒,几乎要把皇城司都给拆散架了。
官家只是哈哈一笑,重赏了皇城使,算是补偿,却对苏牧之事一笔带过,而后举行的朝贺宴会之上,苏牧也在邀请之列,金明池畔的盛大宴席,群贤毕集,也成为了人人津津乐道的盛事。
无论是曹国公还是高俅,亦或是官家的那次私自召见,都表明了官家对苏牧的青睐。
眼下他身上并无官职,绣衣暗察的身份只有少数人知晓,明面上仍旧以诗词大宗师的身份参加宴会。
这也让许多官员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虽然官家也本着与民同乐的姿态,邀请了李师师周甫彦等才子佳人,汴京城中的名流绅士几乎都获得了邀请。
但苏牧最近实在太过惹人注目,即便他再如何低调,宴会上也是躲不过去的。
只是敢上去跟他寒暄,或者说愿意跟他寒暄的人其实并不多,因为他们不是曹国公和高俅,也怕被戴上攀附结交权贵,意图结党的帽子。
而周甫彦早已颜面丧尽,虽然苏牧也是无奈之举,但确确实实伤害到了他的声誉,今次周大才子也是黯然伤神,落寞地坐在角落里。
虽然也有许多死忠铁杆拥趸簇拥在他的身旁,大家相互吹捧,可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在看正与三五个女子一道,往苏牧那边方向走过去的李师师,周甫彦心里头更是酸涩难当。
董彦超同样在宴会之上,只是当日他回家之后,就被老爷子平西侯董立武吊打了大半天,眼下烂掉的屁股还没好利索,见着苏牧如同耗子见到猫一般,远远就躲开了。
而王锦纶更是不敢跟苏牧对上一眼,因为他王家的靠山,老大人王黼,就在适才不久,跟苏牧喝了一杯酒。
而苏清绥这种虽然也得到了邀请,但即便心里再如何怨恨,也不敢再对苏牧有任何的想法。
因为在见过老太公之后,苏牧主动放出了消息,表明了他与苏氏本家的关系。
他的这一句话仿佛拥有着莫大的魔力一般,在第二天传开之后,苏家的危机便全部都解除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切的麻烦事仿佛都得到了彻底的解决,苏牧反倒有种一身轻松的错觉。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那些隐藏在暗中的敌人,比如那个画像上的马四娘,比如即将开始的密旨上的任务。
他也主动找苏清绥喝了一杯酒,虽然无法一笑泯恩仇,但他还是问起了那个马四娘的具体情况,想要确认那女人是否易容了。
事实证明,他的大度也为他带来了极大的好处,因为苏清绥告诉他,那女人绝对没有易容。
苏牧也是迷惑不解,追问之下,苏清绥才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起,他有一次曾经偷看过那女人洗澡,虽然她整个人泡在浴桶里头,什么都看不见,但苏清绥还是差点被打断三条腿。
苏牧跟燕青学过易容之术,虽然他还不懂制作生根面皮,但对面皮的保养也有着深厚的认识,因为他身上就有燕青送给他的几张生根面皮。
所以他很笃定,那个女人果然没有易容,因为生根面皮泡水会剥离,或者变形,如果不是特殊的浸泡药水,那张生根面皮也就毁了。
那马四娘能够如此放心大胆地沐浴,说明她并没有戴着生根面皮,也就没有易容。
也有人会说,可能她制作的生根面皮更高级一些,根本就不怕水,但你要知道,燕青号称为千面郎君,易容术登峰造极,制作面皮的水准更是出离的高,甚至屈指可数。
连燕青都做不出这种高级面皮来,那马四娘又怎会懂得?
再者,女子大多爱惜自己的容颜,人前或许还会伪装,但沐浴之时没人在场,她肯定会让自己的肌肤吸收水分,免得面皮把自己的脸蛋给焐坏了。
得了这个答案之后,苏牧的心情也就好了起来,这个宴会也就没那么沉闷了。
当今官家也参加了盛会,虽然停留时间很短,但诸人匆匆一瞥,还是激动万分,随着当今天子的加入,盛会的氛围也被推向了高潮。
文人士子们也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佳句好章,各类诗词歌赋,流水一般呈献出来,使得宴会喜庆热闹又不失大焱的文雅特色,真真是让人过足了瘾。
也有人想让苏牧出手,不过苏牧前番才写了那首《破阵子》,据说官家还亲自手书,将那首词给抄下来,送给了年后即将出征的曹国公。
虽然才子佳人得以共襄盛举,但宴会的核心与重点,自然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和文武百官。
连这些官员对苏牧都有些敬而远之,那些个文人们,也就不太敢上前去造次了。
女子们的身份地位就摆在那里,能够来参加宫廷宴会,已经是莫大的福分,言行举止自然小心翼翼,不敢有错,免得贻笑大方。
而李师师不知为何却跟着几个名媛,与曹嫤儿等人结识了一番,这些人都是国公府盛宴上认识的,走在一起也无可厚非。
当曹嫤儿等人走向苏牧之时,李师师也终于得到了跟苏牧说话的机会。
她知道苏牧就要北上,虽然消息很隐秘,但她认识的达官贵人朱紫大员也不少,青楼又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她又岂会不知苏牧接下来的行踪。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跟苏牧有什么牵扯,可无意之中听到一名朝廷大员说起这件事之时,她的心里还是动了一个念头。
若此生再难相逢,有些话儿,终究还是要说一说的。
一大堆女人们平日里都是吱吱喳喳的货色,可苏牧的气场实在太强大,她们呆了一会儿之后,竟然一个个羞涩得面红耳赤,就这么低头离开了。
曹嫤儿等人早已跟苏牧熟悉,而且女儿家都是七窍玲珑心,又岂会不知李师师的心思,她们带李师师过来,正是有意而为之的。
面对苏牧那抱怨的目光,曹嫤儿几个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仿佛在让苏牧好自为之,这才嬉笑打闹着离开了。
苏牧看着李师师,也不知该如何跟她开口,后者也只是安静地笑着,一时间气氛实在有些尴尬。
很难想象,一个是诗词传世的苏三句苏大家,一个是最富盛名的第一花魁,两人竟然扭捏得谁都没敢开口。
苏牧实在不想在李师师的心里头留下什么涟漪,而李师师其实也知晓自己与苏牧之间已经没有太多的可能性,只是她还想表达自己内心的一些情绪罢了。
坐了一会儿之后,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仿佛整个天地间,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一般。
李师师并没有太多的幽怨和不乐,她仍旧带着那种极具亲和力却又勾人心魄的淡雅笑容,给苏牧敬了一杯酒。
“喝杯酒?”
“呃……好……”
苏牧其实并不是好酒之人,事实上他很讨厌喝酒,而李师师也很少喝酒,因为担心会给人可乘之机。
而此刻,他们才真切的感受到,有时候,酒,确实是好东西,不是为了迷醉自己,只是为了找一个方式,来表达自己无法表达的那种心意,仅此而已。
第434章 雄州军镇
对于大焱老百姓而言,年年难过年年过,可对于汴京的权贵们来说,却是夜夜笙歌夜夜歌。
这个年因为有了官家举办的宫廷盛宴而成了千古佳话,也因为苏三句苏大家没能在盛宴上吟诗作赋而留下一抹遗憾。
无论如何,汴京城中的文人才子和商女佳人都还在议论着年间的文雅盛事之时。
曹国公的队伍已经正式北上了。
而苏牧便如同每一次的低调那般,悄悄的来,为汴京城的百姓留下了一首军旅气息极其浓厚的《破阵子》,而后又悄悄地离开了。
因为军情紧急,曹顾的队伍速度并不慢,花了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就抵达了焱辽边境上的重镇雄州。
童贯号称屯兵百万,高调巡边,辽朝那边早已秣马厉兵,蓄势待发,涿州城中的怨军游骑隔三差五就放出斥候来侦察,双方在白沟河两岸已经擦枪走火很多回,即将进入真正的战争状态。
曹顾年事已高,这一路北上寒风厉雨,实在有些吃不消,但大局为重,他还是拼着老骨头散架的危险,紧赶慢赶地来到了雄州。
雄州作为焱辽边境上的重镇,已经完全演化成军镇,童贯的大军驻扎下来之后,数十万大军几乎将整个雄州都填满了,可谓热闹非凡。
童贯也早已收到了圣旨,早早就亲自出城十里来恭迎这位曹国公。
即便童贯手握数十万重兵,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托大轻慢,先不说起复的曹国公就足够他头疼好一阵,随行的竟然还有秦王世子赵宗昊连同幼子赵宗堃,而担任护卫的则是当年因为杀俘而被逐出西军的平西侯董立武。
这董立武可是个军中老刺头,与都统制种师道那是铁打的交情,再加上种师道素来与他童贯不吃一锅饭,官家派董立武过来他这边,这里头到底有些什么更加隐晦的意思,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过让童贯眼前一亮的,并非老而弥坚的国公爷曹顾,也不是年纪一大把,小脾气依旧火爆的董立武,而是二人身边那个骑黑马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并不算太过显眼,身后跟着一百多的亲卫,这些亲卫一个个甲胄不全,兵刀都用毡布包裹着,仿佛生怕损坏了自己的武器一般,就像那些个刚刚进入正规军的厢兵,完全就是一群杂鱼土包子。
但童贯就这么在人群之中,锁定了这位年轻人的身影,因为他认得那年轻人脸上的金印,心里更是清楚这年轻人的身份。
看到苏牧竟然只落后曹顾半个马身,连董立武这种老资历的兵痞头子,都要落在苏牧后头,童贯的目光也就变得有些玩味了。
董立武带来的护军虽然不多,但也有三千之数,童贯与种师道不合,对董立武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因为曹顾的原因,他还是将这三千护军安顿在了雄州城外头的一处大营,一应供给很快就送到位了。
曹顾与童贯在马上简单寒暄了一番,就领着曹顾一路进了雄州城。
这一路上苏牧早已习惯了北地的风物,因为打着曹顾的旗号,沿途州府地方官员也是伺候得周到妥帖,并没有受太多旅途劳顿之苦。
他本以为雄州该是人人磨拳搽掌枕戈达旦的紧张局势,可进了城才惊掉了下巴。
虽然是个军镇,但这雄州城中竟然遍布酒馆茶楼饭店商铺,以及一座座低矮却又标志明显的低档青楼,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行脚商人以及走马出关的马队。
除了正统的大焱汉商之外,里头竟然还有不少异族的胡商,诸多北地的汉儿竟然也能够正大光明的行走在街道上,熙熙攘攘地做着买卖。
这哪里有半分战前那种紧张压迫的氛围,若不是童贯的十数万大军就驻扎在城外,还以为这雄州只不过是寻常的边市呢。
一些个赌了一夜,输得双眼通红的低阶校官们,就这么衣衫不整地从半掩门窑子里头走出来,临走还不忘在那些身材臃肿的老娘儿们身上摸一把。
也有从酒馆里头趔趄着摔出来的醉酒军士,用兜鍪装着浑浊的黄酒,满口污言秽语,醉倒在地之后便大吐一通,兜鍪里的黄酒撒在地上,醉疯了的汉子就伸长了嘴,像搁浅的鱼儿一般去舔地板上的酒液。
总之城里头是丑态百出,让曹顾不由皱起了眉头来。
童贯不会不知道他曹顾今日抵达,否则他也不会亲自出迎,可既然知道曹顾要来,即便城里头每日都是这样子,都该整治一番,做做样子也好啊。
曹顾有着监军之责,这等散漫军纪,曹顾可是有权处置的。
老国公可不相信童贯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人,这老太监能够掌控大焱军权二十年之久,在西夏边境与种师道这样的耿直老名将相爱相杀,相生相克,又怎可能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曹顾往童贯那边扫了一眼,这位童宣帅挺直了腰杆子,就这么坐在马背上,目不斜视,对街道两旁的腐朽糜烂景况熟视无睹,仿佛早已见惯不怪了一般。
苏牧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仔细地扫视着四周的情况,而后又跟伪装成亲兵的扈三娘耳语了几句,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来。
曹顾早已将苏牧当成智囊,稍稍勒了勒马缰,放缓了速度,苏牧不动声色地识趣跟了上来。
“公爷,这些应该是西军的白甲兵……只不过苏某素闻白甲兵乃种老相公亲手操练,勇冠三军,军旅军纪该极其严苛才对,怎地如此放浪形骸?”
苏牧此言一出,曹顾心中顿时恍然,难怪童贯强调了两次,他的大军都驻扎在城外,而执意要将董立武的二千余护军,安顿在离城不足二里的大营边上了。
因为这雄州城里驻扎着的,竟然是西军,而童贯麾下的禁军,一律驻扎在了城外。
这么一来,对于童贯的视而不见,曹顾也就有些理解了。
西军乃大焱军方最为强大的一支武装力量,对抗西夏数十年,非但能够不落下风,反而时有斩获,也正是因为西军镇守边陲,保境安民,才使得大焱国内能够歌舞升平。
所以朝野上下对西军的评价也是极高,甚至有人说,西军便是大焱军队最后的脊梁。
以目今的形势来推测,想来老对头的种师道与童贯,应该是发生了些许摩擦,难怪官家会急着让他曹顾来和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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