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哟喂,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袭击小侯爷,都活腻了么,老子非将你们都抓回去,让你们尝尝老子的胯下之辱。”
董彦超一边揉搓着胖脸,一边满嘴腌臜地骂着,王锦纶却感觉到大事不妙,因为他放眼望去,所有人似乎都像看白痴一般看着他们。
王锦纶也是机灵人,趁着扶住董彦超的空当,朝院门外扫了一眼,而后便如同当头被泼下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木然了。
“都是些废物,还不动手抓人。”董彦超脸上冰冷一片,只觉着那冰寒的感觉直往皮肉里钻,如同一条条冰晶虫子一般渗入到血管和骨骼之中,这个人都不禁打颤。
王锦纶与董彦超荣辱一体,又怎能看着他继续丢人,戳了戳他的后背,示意他往外头看,后者却扭头骂道。
“你捅我后面作甚,老子又不喜欢爷儿们。”
王锦纶脸都绿了,众人也是强忍着笑意,只觉着董彦超这纨绔子真是傻到可爱的地步了。
大概是看到了众人的反应,董彦超看着王锦纶,后者不断眨眼抽嘴,示意他往外头看,后者却撇了撇嘴,拍了拍王锦纶的脸蛋,疑问道:“你抽风了还是怎地,还能好好说话么。”
众人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连曹嫤儿都在面纱后面无声轻笑,王锦纶嘴角抽搐,那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无奈之下,只能强行用手将董彦超的头扳向了院门外。
董彦超从来都是打别人的脸,何时让人碰过自己的脸,正要朝王锦纶发火,却看到了院门外的那辆五匹马的黑色马车。
“这……我的个娘亲耶。”董彦超看了看那马车,再看看曹嫤儿三人,一下子就醒悟了过来。
一股股凉气从外头往他身体里头钻,董彦超只觉着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吓得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这可是曹家的马车啊。
漫说是官宦权贵子弟,便是汴京城与江宁城的普通老百姓,都没人不认得这辆马车,他又岂能瞎了狗眼不认得。
虽然他是董立武的儿子,自己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承蒙父荫,进入军伍之中,担任校官之流,也可进入皇城司,从最基层的天子禁卫做起。
可董立武却不想儿子走自己的老路,更知道自家儿子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便延请名士,教导他好生读书,希望能够考个文人的功名出来。
可董彦超却最讨厌读书,整日里惹是生非,闹事闯祸,让董立武脑仁疼得不行不行的。
而董彦超身上没有或封爵位或者官位,平西侯也不是世袭罔替,只有等到董立武死了,他董彦超才能继承一个伯爵,再说了,家里兄弟这么多,也不一定就是他董彦超来继承这个位置。
也就是说,撇开老爹不谈,他董彦超根本就是个白身啊。
就这么一个白丁,竟然敢骂国公府的千金们为野娘儿们,人国公府的子孙可都是有正式封号的,女的封县主,男的封郡伯,连府里的大婶子都能封个诰命夫人啊。
再者,他老爹被官家重新起用,可不就是要护送曹国公北上么。
董立武乃老西军出身,拥有着赫赫战功,要不是受了重伤,落下了病根,无法继续征战沙场,只能封个平西侯给他养老,此时建树成就也不见得就比种师道弱多少。
即便离开军伍这么久,董立武与那帮老兄弟出生入死的情分还在,他确实不想被曹顾压着,正打算借此机会重新进入军界大佬的行列,跟曹顾打好关系,已经是刻不容缓的议程了。
大焱自从太宗北伐失败之后,除了北面与辽国的战事,也就西夏边境能够建立战功,董立武幸运地从西军脱颖而出,是大焱中后期少数拥有实打实厮杀功绩的大将老将。
这也是官家将曹顾推到前台来的原因之一了,若换了别个,说不得要被董立武和秦王那边的人打压着。
也只有曹顾,能够稳住阵脚,让即便是董立武这样的老将,都必须对他和颜悦色地去巴结。
董立武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巴结曹顾呢,宝贝儿子已经将曹国公得罪到了西天祖奶奶家里去了。
曹嫤儿脾气再好,教养再好,也有着骨子里的高傲和贵气,被董彦超这么骂了,哪里还理会瘫坐在地的纨绔子,当即朝苏牧继续说道。
“祖父听说苏先生来了京城,特让嫤儿过来,务必要请先生到府里赴宴,还望先生能够赏脸……”
围观之人本来还有些难以置信,待得曹嫤儿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凌乱了,这是什么个节奏。
听这话竟然是要请苏牧到国公府去赴宴,而且还是国公爷亲自下的帖,并让最宝贝最金贵的孙女儿曹嫤儿来请。
在他们看来,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可在曹家看来,苏牧先将巫花容带回到了他们的身边,使得曹家终于能够开始行动,对一桩陈年往事进行清算,这是天大的恩情。
而后苏牧和苏瑜两兄弟又将偷运蒙古王子哈纳木的任务拜托给了国公府,让官家仍旧能够看到国公府为国出力的价值,从而证明国公府并没有贪恋享乐,而忘记了报效朝廷,而且这种花费最小力气却能够取得最大效果,一锤定音的事情,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苏牧确实给国公府带来了极其巨大的好处和恩情,放眼整个大焱,试问除了官家之外,国公府还会需要谁的恩德,荣宠富贵至极的国公府,还需要别人的帮助。
不凑巧的是,苏牧就是这么做到了,无论是带回巫花容,还是将哈纳木交给国公府,都切切实实给国公府带来了无法比拟的利益。
这种利益不是金钱和官衔爵位等,而是感情层面上的给予,前者让他们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一个宗家的嫡系,让他们能够揭开当年一桩旧事的真相。
而后者则能够获得官家的好感和放心,官家放心了,国公府就又能够长盛不衰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这样的恩情,派自己的孙女,坐自己的车,亲自请苏牧来吃顿饭,又有什么过分。
只是这样的待遇,落在寻常人眼中,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
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在苏牧前头,本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官家的赏识,又有蔡京的鼎力支持,即将能够打败苏牧的周甫彦,这一刻连愤怒的烈焰都燃烧不起来了,他只觉得天是冷的,那颗再次被挫败的心,是凉的。
拥有同样感受的,还有躲在人群之中的苏清绥,仍旧还想着如何报复苏牧的他,看到这一幕之后,已经满心苦涩,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王锦纶,更是首当其冲,遭受了最为强大而震撼的冲击,如今连与苏牧对视一眼都做不到。
“国公爷日理万机,时间金贵,苏牧乃一介草民,受此恩爱,实是惶恐,尊者赐,不敢辞,苏牧改日定当上门求拜……”
苏牧之所以低调出行,就是为了避免麻烦,等待官家的召见,眼下官家迟迟不来召见,皇城司又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本来就让他心烦气躁,又遇上这种让人头疼的死缠烂打,苏牧也是哭笑不得。
曹国公此举虽然帮助苏牧脱离了麻烦,但也直接将他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今后想要低调怕是不行了。
如此一来,自己的初衷可不就白费了么。
不过转念一想,曹国公并不是莽撞之人,操持着偌大的曹氏基业,非但能够守成,还能让曹氏更进一层楼,曹国公绝非简单之辈。
既然他能够想到这些,仍旧选择宴请自己,说明曹国公已经看清楚了局势。
或许对大焱的整个天下大势,苏牧有着无人可比的前瞻性和预见性,但对于这种详细具体的事态发展,他终究还是比不上曹国公这样的老前辈的。
一场闹剧就这么过去了,但汴京城却掀起了一阵舆论风暴,而风暴的中心,便是频有经典佳作传世的苏牧苏三句。
第418章 国公爷的立场
苏牧或许不明白官家赵劼为何对他召而不见,但鲁国公曹顾却是心知肚明,这也是他为何如此高调宴请苏牧的原因之一。
他已经知道了苏牧绣衣暗察的身份,这个整个大焱朝最为神秘的官职头衔,能够拥有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巴掌。
苏牧甚至于高慕侠都不知道,高俅即便是太尉,也无法轻易请来这个头衔。
当初高俅耗费了多少人情和关系,依托着背后那个显宗的势力,才说服了官家,给了苏牧这么一个头衔。
可以说,从苏牧在杭州的表现,进入到官家的眼线之中开始,官家就已经开始注意到这个年轻人。
这些都不是一般朝臣所能够知晓的,曹顾也是与官家和高俅蔡京等人用完了御宴之后,才知晓了其中的隐情。
如果说隐宗的人现在才开始将苏牧当成候选人来观察,曹顾是如何都不相信的,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个组织的人,对隐宗的做派和风格实在太过熟悉。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隐宗的人直到现在才中途插进来,要跟官家抢夺苏牧这枚棋子。
曹氏在这个组织之中的定位有些特殊,老祖宗曹彬曾经是这个组织的元老之一,是故曹氏一直与其他一些神秘势力,保持着超然的地位,轻易不会介入显宗和隐宗的大宗主纷争之中。
这也是曹氏为何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可官家起复他曹顾,意图在明显不过,这一次北上就是试探,是在逼着他曹顾选边站,曹氏已经无法置身事外,继续保持中立,与官家要么是友,要么就成敌。
若曹顾拒绝了起复北上,也就相当于选择了隐宗,而与官家所在的显宗为敌,那么曹家便会成为官家的第一个打击对象。
而宴请苏牧,将会进一步坐实自己的选择,让官家彻底放下所有的顾虑,保曹氏百年无忧。
这些明面之下的博弈和买卖,即便是苏牧也不可能知道,曹顾能够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仔细分析了苏牧的行事风格和个人气质,以及他的本心倾向,最终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对于国公府而言,苏牧所做的这两件事,确实给国公府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但反观国公府这边,曹顾是选择官家,选择苏牧,是彻底将曹氏往后的富贵和长久,托付到了官家的身上,或者说是苏牧的身上。
从这一点上来讲,相对曹顾的投资,苏牧所做的那两件事,也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小人物的关扑,从酒肉到铜钱,什么都能赌,而世家们的赌注,动辄就是身家性命,乃至于数百万百姓的生死,这才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曹顾在国公府等着苏牧的到来,在这件事上,他已经看清楚了赵劼的脉络,相信自己宴请苏牧之后,官家很快就会召见苏牧,而北上的行程也就即将开启,至于苏牧将会担任何种角色,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苏牧还没来,平西侯董立武却找上了门来。
董立武在大焱军界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拥有着泼天大的实战功绩,若非受了重伤,班师之时,又出了杀俘的大篓子,枢密院中铁定会有他一席之地。
而作为种师道的亲密战友,北上燕云之后,董立武的作用势必要不断地坐大起来,到时候曹顾能否两边兼顾,成功担起缓和冲突的角色,还是两说之事。
所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董立武放低姿态,来给自己示好,他曹顾也不介意就坡下驴,顺水推舟结交了这个人情。
毕竟燕云此战功在千秋,谁都不想搞砸了,而且隐宗的人已经跟北辽那边结了盟,看似北辽与大焱的战争,其实处处都有隐宗和显宗相争的影子在里头。
曹顾是个识大体的人,既然选择了官家的显宗这一边,自然要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
只是他也知道董立武的脾性,这种老兵痞子最是孤傲,曹氏老祖宗曹彬正是军界的巨擘,曹氏一直以来也都走武将的路线。
可经过了这些年的韬光养晦,曹氏也已经顺应形势,开始往文臣那边靠拢。
所以曹氏才会变成,既能够安抚武将,又能够劝诫文臣的和事老。
而这样的劣势也是不可避免的,那就是曹氏与武将集团已经渐行渐远,董立武这种老悍将,未必看得起改弦更张的曹氏。
所以曹顾对董立武的来访,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的乐观,心里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谁也没想到,董立武竟然还带着自己的儿子上门来了。
董彦超是汴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刺头,他老子的后台也不算太硬,比当初太尉高俅那个假子花花太岁高衙内,简直是云泥之别,但好歹也是臭名远扬的一个浪荡子。
而这一次,这个纨绔子老老实实跟着老爹上门来,竟然是为了请罪。
事实上他也不得不老实,因为他是被抬着上门的,说是请罪,其实连话都说不太清楚了,只能由自家老子代为请罪了。
董立武虽然护短,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岁,稍微调查一番,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调查了个一清二楚,连最细微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在他看来,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因为他已经知道官家即将召见苏牧,只是没来得及将苏牧加入儿子不能惹的名单里头,谁都没想到阴差阳错,儿子便只走错了这么一次,就惹了不该惹的人。
到了他这样的层次,知道的事情远比其他人要多很多,对苏牧的了解更比其他人清楚,所以当曹顾宴请苏牧的消息映入眼帘,董立武终究还是决定低头了。
曹顾也是意外至极,他很清楚巫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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