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虾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还有各色绫罗绸缎,无一不是天下之奇,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汴京不似汉唐那般拘谨,大焱朝并不禁止京城百姓对街开门,也没有强令百姓不得在指定的东西市坊以外从事买卖,甚至还允许百姓在御街御廊开店设铺,沿街做买卖的商贩更是数不胜数。
而且开封府还放宽了宵禁,城门开得很早,关得很晚,御街上每隔三五百步就设立一个军巡铺子,这使得汴京既成为了不夜城,也不会引发骚乱,治安上得到了保证。
苏牧已经将燕青事先为他特制的人皮面具戴上,雅绾儿、扈三娘和彩儿丫头相伴左右,至于一路上麻烦不断的裴樨儿已经自行离开,想来该是去寻曹嫤儿去了。
没有了裴樨儿这个惹事精,一行人也是松了一口气,女孩子都戴上了面纱,在御道上走着,浏览着御道两旁御廊的店铺,享受着购物的乐趣。
雅绾儿几个都未曾见过这等繁华景象,自然兴致勃勃,苏牧虽然有些惊叹,但还不至于大呼小叫。
他的身后跟着白玉儿,这头狮虎兽已经初见狰狞,压低着身子,警惕着过往行人,嘴里不断发出咕噜噜的低沉声音。
皇城之中纨绔遍地,达官贵人最是喜欢豢养各种珍禽猛兽,像一头痴肥大猫的白玉儿,也就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显眼了。
这御街乃是连接南熏门、里城朱雀门以及宫城宣德门的中轴大街,街道中心安置两行朱漆杈子,杈子里便是御道,御道两侧有御沟水两道,近岸遍植桃李梨杏,每到春夏,杂花相间,繁花似锦,望之如绣。
御道两侧为御廊,虽然寸土寸金,但御廊还是被密集的各种店铺占得满满当当。
汴河桥的东北方向,便是大名鼎鼎的大相国寺,那里同样是整个汴京商贸最为活跃之地。
与雅绾儿等人不同,苏牧的目光延伸出去,越过从宣德门到朱雀门里的汴河桥,那御街两侧,便是大焱朝诸多官署之所在。
也就是这段不算太长的御街两侧的诸多中央官衙,管理着偌大的帝国,大小签押房中进进出出的大官小吏,忙忙碌碌,维持着整个皇朝的运转。
虽然高慕侠不在汴京,但皇城司的人早就收到了苏牧上京的消息,只是见得苏牧携诸女游玩,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来烦扰。
直到暮色将近,苏牧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游兴未尽的三个女人仍旧在嚷着要逛夜市,目标又转向了大相国寺那边去。
临时雇佣的几个跑腿小厮手里头拎着大小包裹,身上还背着挂着一大堆的货物,活像行走的货架,雅绾儿三人却仍旧不知满足。
“无论哪朝哪代,逛街都是女人们的最爱啊……终于找到一些共通点了……”苏牧如此感叹道。
扈三娘几个到底还是心疼苏牧的,见着苏牧孤零零跟在后头,也不再耍性子,便来到了大相国寺这边的一处斋菜馆。
这大相国寺可是历史悠久,始建于北齐天保年间,到了大唐,睿宗皇帝因着纪念自己由相王而登帝位,便赐名大相国寺,到得大焱太祖年间,因为遭了火灾,而后数十年里断断续续地修建,才算是彻底完工。
大相国寺之中拥有着法相庄严的天王、大雄宝殿、藏经楼和八角琉璃殿、千手千眼佛等等,可谓肃穆宏大,非常可比。
从太祖皇帝开始,大焱百姓便崇佛拜教,然则一代代官家开始渐渐转变了迷信,到了当今官家,道家已经超越佛宗,隐隐有着国教之势。
即便如此,大相国寺仍旧香火不断,倒不是人们有多么虔诚笃信,而是大相国寺周遭是汴京城最为热闹的市集。
扈三娘几个虽然急着逛街,一双眼珠子不断扫着外头的花灯,可既然坐了下来,渐渐也就被满满一桌的素斋给吸引住了。
大相国寺的和尚们倒也很会做生意,开设的斋菜馆名气也不小,若非一路暗中跟着苏牧的皇城司暗察子帮忙支会了一声,苏牧还不一定能够在这样的饭点,拿到相对安静的雅座。
这斋菜馆乃是大相国寺的庙产,里面的摆设偏向于光明正大的宽广,虽说是雅座,但其实只不过是一些隔间,用屏风四面挡着,想要说些私密话还得放低声音。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连苏牧都戴上了人皮面具,雅绾儿和扈三娘身材高挑,本就格外惹眼,也只能戴上面纱,省得惊艳的姿色面容会引发骚乱。
戴着面纱逛街始终不美,吃饭之时更是不便,进入隔间之后,雅绾儿和扈三娘彩儿丫头便将面纱都摘了下来,引得上茶上菜的小厮们两眼发直,跑得越发勤快,为了多看两眼,各种搭配小菜小碟流水价儿地往里送。
见得此状,雅绾儿到还能淡然处之,扈三娘和彩儿丫头却是笑得乐不可支。
正吃着美味的斋菜,畅聊今日的见闻,谈论一会儿的游玩行程,隔间外头突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来。
“诸位久等了,王某姗姗来迟,实是失礼……失礼啊……”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一名白衣书生便从外头掀开帘子,走进了隔间来。
这白衣书生二十五六的年岁,样子周正,气质风流,衣服样式粗看之下平淡无奇,可细节处却是匠心独运,环佩叮当,满身倜傥。
苏牧扭头一看,也是微微一愕,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倒是那书生将目光都停留在了雅绾儿的身上,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苏牧身材高瘦,站起来之后便将那书生的无礼目光给挡住,那人这才回过神来,朝苏牧抱歉道:“实是抱歉,看错了牌子,打扰了诸位的雅兴……”
那书生见得苏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能恋恋不舍地走出隔间,临走还不忘在雅绾儿身上再多看两眼,后者冰冷的目光之时一扫,才将这书生无礼之极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会很麻烦么。”雅绾儿轻叹一声,她知道苏牧此次上京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也不想给苏牧惹麻烦,但从那书生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之中,她也心有预感,怕是又要给苏牧招来麻烦了。
苏牧只是淡淡一笑,示意她们继续吃饭,夹了一块素鸭,云淡风轻道:“你家官人何时吃过亏,安心吃饭。”
诸女都见识过苏牧的手段,深知苏牧不想惹麻烦而已,真要起个什么冲突,论文论武,加上扈三娘和雅绾儿,还真吃不了亏,便也就安心了。
彩儿丫头正往嘴里塞菜包子,双颊鼓囊囊地,突然低声惊呼一声,含糊不清地说道:“少爷,彩儿记起来了,这人……这人是王家的大公子。”
苏牧呵呵一笑,微微点头表示彩儿丫头并没有看错,雅绾儿也停下筷子:“认识。”
“也不算,是杭州那个布商王家,根据皇城司的消息,似乎跟右相王黼扯上了宗亲关系。”苏牧不禁想起当初的桃园诗会,那时候的王锦纶也算是个温润君子。
“王公子风评很不错,应该不会找咱们麻烦的……”彩儿丫头如是说道。
扈三娘本来还安心,听得苏牧说这王家攀附了右相,不由冷哼一声道:“这些个读书人最是虚伪傲岸,闭门读书要么读成呆子,要么压抑了性子,一朝有了权势,说不得要变本加厉爆发开来,祸害四里八乡,我看此人口舌圆滑却眉间阴鸷,所谓风评不错,应该是装的。”
不愧为老江湖,扈三娘这一番推论,连苏牧都刮目相看,不过这位姐儿可不是好惹的,说话间已经将凳子往外挪了挪,方便随时动手。
见得三娘如临大敌的样子,苏牧也是哭笑不得:“三娘你这是作甚,天子脚下,他们还敢动手不成。”
“小心无大错嘛……”三娘见得苏牧揶揄自己,不由白了一眼,小声嘟囔着。
事实上她的推论还真错不了,王家得势之后,生意非但越做越大,王锦纶还在开封府谋了个官帽不大的肥缺,算说在贵胄遍地走的汴京城,并不算得什么,可开封府是什么地方大家都很清楚,能在里头当差,也算拥有了结交权贵的资格了。
虽然他觉着苏牧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他与苏牧并没有太多的交集,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熟悉,加上苏牧戴着人皮面具,而他堂堂王家大公子,自然也不会认得彩儿这么个苏府小丫头。
但雅绾儿的惊世容颜,已经将他的魂儿都给勾去了,他又哪里坐得住。
他也曾经跟着一帮权贵子弟,到梦神楼去消遣,是见识过李师师色艺的,在他看来,雅绾儿比李师师可要好看太多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李师师乃是京城第一名妓,追求者不可计数,背后也有大把人撑腰,他王锦纶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一亲芳泽,可雅绾儿却不同。
在他看来雅绾儿根本就是手到擒拿的事情。
因为适才临走前,他故意用无礼的目光垂涎觊觎雅绾儿,苏牧却无动于衷,再者,眼下汴京城的文人雅士,出门都带着俊俏的小哥,出门带女人的,只能说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由此看来,苏牧在他眼中便算不得什么人物了,这样的人还带着三个貌美女子四处晃荡,就像在额头上刻着“人傻,钱多,速来。”啊。
第407章 小侯爷
王锦纶心不在焉地穿过大堂,这才走进了不远处另一间包房,这里很是安静,而且还是独立的房间,刚打开房门,里头便传出靡靡歌乐之声,关上门之后,外头又听不到一丝响动,竟是别有洞天。
宽敞的包房里头应有尽有,席间有妖娆美人载歌载舞,席上更是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与外头清雅淡素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包房温暖如春,中间的一群舞姬该是番人,穿着暴露,对春光外泄浑不在意,饱满丰腴的雪白之间,嫣红淡紫的樱桃在薄薄的春衫下面若隐若现,裸露着的平坦小腹往下,即便隔着淡黄的纱裙,仍旧能够隐约看到淡淡的三角阴影。
据说这些都是来自于西域的玉珠童女,自小修炼欢喜禅,床榻上的功夫天下无双,能把如狼似虎的大爷儿们的骨髓都给榨干。
席上一名年约十五六的黄毛小子,正流着亮晶晶的口涎,眼珠子发直地看着,喉结上下耸动,时不时吞咽着口水,一杯美酒端在手里,直到温酒发凉了都忘记去喝。
这黄毛小子的身边坐着一个同样不大的黑脸小子,身上衣装倒是华贵,但给人感觉像五大三粗的武夫穿着士子襕衫,难免违和之嫌。
见得王锦纶进来,那黄毛小子也不发话,待得一曲舞毕,那些个舞姬才乳燕归林一般扑入宾客的怀抱之中,诸多贵公子一个个上下其手,浪荡无形到了没边没际,倒是那黑脸小子略显扭捏,任由舞姬滚烫热辣的躯体在自己怀中如无骨蛇一般扭动,他也只是正襟危坐,甚至浑身打抖,紧张到不行。
黄毛小子早就相中了领舞那一位,年纪不算大,身子却是不小,而且风情万种,妖娆无边,往大腿上一坐,整个人都化了一般。
“王锦纶,你小子可真有本事,竟然能想到这么一处洞天福地,我家老爷子天天逼着我读书,若非说是来大相国寺吃素斋,还真脱不开身,哈哈哈。”
黄毛小子直呼其名,王锦纶却没有丝毫气恼,颇有些卑躬屈膝地笑道:“能给小侯爷办事,王某自是荣幸至极的……”
被称为小侯爷的黄毛小子哈哈大笑,心思却早陷入了那舞姬的沟壑里,埋头舔舐了一番,这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来,朝王锦纶说道。
“你倒是办的好事妙事儿,回头我跟老爷子说一声,以后有事就拿着名刺上我家去,就冲你今日这事办的,我董彦超说什么也交了你这兄弟,哈哈哈。”
听得此话,王锦纶心头顿时大喜,虽然他王家攀上了右相,但京城之中虎踞龙盘,皇亲国戚遍地走,朱紫贵胄多如狗,右相只是敲门砖,能否将人脉扩大发散,还得王家自己来。
右相能够提携一次两次,但王家总不能事事厚着脸皮去求助,人脉结交下来,便是自己的软实力,打着右相的招牌来经营自家的关系网络,这才是处世的智慧了。
大焱自开国以来,封侯拜相的为数不少,但能够获封公爵的其实并不多,像曹家那种世袭罔替,子子孙孙承袭国公爵位的,毕竟是凤毛麟角。
而自从太宗北伐失败之后,大焱承平数十年,战事并不多,大胜更是屈指可数,受封国公爷的也就更少,所以侯爵已经算是官场之中的大佬了。
董彦超的祖上也是大焱的开国元勋,父亲董立武早年与种师道征战西夏,在承袭父荫的基础上,发扬光大,竟然摘了个平西侯的爵,将门虎子的长子更是随着童贯北伐,其他子嗣也都各有作为,便剩下董彦超这个纨绔子,浪荡京师,年纪虽幼,声名却已经狼籍不堪。
不过家里出纨绔显然已经成为了京城贵胄们的惯例,若家中没一两个纨绔不成器的,一个个奋发上进,说不得引来官家警惕,这仕途反倒走不远了。
这董彦超虽然纨绔不羁,但口味奇特,不喜良家女儿,专挑一些年岁稍大的浪荡妓女,王锦纶便投其所好,特地搜罗一些床上功夫老道的,果然大合董彦超的胃口。
巴结了两个多月,今日总算是大功告成,让董彦超亲口说出结交他王锦纶为兄弟的话。
董彦超虽然不成器,但有着一股子执拗,言出必行,从来都是说话算数,有一次输掉了关扑,竟然真的光着膀子跳下了汴河桥,言而有信的名声在纨绔子弟里也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王锦纶总算是安心下来,他早已摸透了董彦超的性子,也不再惺惺作态,入席之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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